家裡的農活兒走不開，橘子林還得放晚秋梢，文心順利報名開學入住宿舍後，媽媽就走了。新的班主任，新的同學，新的環境，所幸班裡大多都是縣城本地學生，剛剛熟悉的女生無非聊的都是些家鄉、成績、學校……男生們顯然已經好兄弟抱團走了。

　　所幸也在本縣城，清風中學考上一中的同學也不算少，但大都與文心不熟，也沒想著慢慢熱絡，反而是去結交新朋友了。新朋友無非是前後桌，同寢室友，便也慢慢認識，有了小圈子便也不孤單。開學沒多久，一場為期一周的軍訓倒也不難，反而帶動了班級的氣氛，讓文心認識了更多人。

　　結束軍訓的第一天，數學老師永遠是最快進入狀態的，跳過了每科老師拖拖散散語重心長的自我介紹、學科要求……直入正題開始講集合了。

　　粟粟在9班，文心在6班。兩人平時無事，除非事先約定，倒也不常見。

　　每周六早晨坐車回家，每周日下午坐車去縣裡學校。第一二周文心倒是主動約著，或是心裡默認了這樣的模式了。隨著時間慢慢走，文心便也單獨行動了，不用再糾結和粟粟坐的位置，也不用翻來覆去想著哪些話題，更不用想著如何說“你來了?”和“再見。”

　　在老同學眼裡能夠擦出火花的文心和粟粟終於慢慢斷了，在學業忙碌、分班來臨時，文心和曾粟粟的聯系更是越來越少了。

　　偶爾幾個夜間，想到了文理分科，想到了分班考試。文心看著那一束溫柔的光和面前書桌上癱著的一排排數理化作業……文心想到了陳陳和和麗，不知道她們怎麽樣了。

　　文心放棄了QQ聊天和視頻，她想打一次電話，她的電話許久沒有人聯系了，連爸爸媽媽都很少打電話，更何況他人呢。

　　“陳陳，是我！”

　　“哇，心心，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哎，這不作業太多，來尋求點心理安慰嗎?”

　　“我們也多！數理化作業就跟競賽一樣，三座大山壓著我。”

　　“是啊，我就是夾縫中要死要活的小草草。”

　　“我也不想做了。”

　　“我這估計還有一個小時就寫完了。”

　　“啊?我這估計著還有兩個小時，我每晚都得寫到凌晨後才睡覺。我們最可怕的物理老師！他竟然還是布置的預習作業！”

　　“你們這也太可怕了吧！”

　　“還不止呢，這裡好多人都有周末補課，化學老師更是直接甩過補課地址和聯系方式。”

　　“我也聽說過，但我們班老師還好。”

　　“我們的化學老師還說呢。這道題我已經在補習班講過了，就不細講了啊……”

　　“還可以這樣嗎?！”

　　“哎，來到這兒發現很多不同了，學校不同，人也不同了……”陳陳情緒低落地趴在了桌子上，聽著文心的回答。

　　“東東，沒事兒，你這麽聰明可愛，無論怎麽樣你都還有我啊！有啥事就找我，只要十點之後我都可以的——”

　　“哈哈哈哈好，我怎麽樣都不會放過你的！”

　　“好，歡迎騷擾！”

　　“哎，我還是寫作業吧，不然等會兒又得熬夜了。”

　　“嗯，拜拜！”

　　“拜拜！心心。”

　　“陳陳，你還記得我們喜歡的蘇東坡嗎?”文心嚴肅的問題阻止了這場馬上結束的對話。

　　“記得啊，你這麽嚴肅我以為他詐屍了！”

　　“正兒八經的！”

　　“哈哈哈哈哈還是那味兒了，

正兒八經的。”　　“你15歲生日的時候我送給你的《蘇軾詞集》，我自己也買了一本。”

　　“嗯，我還帶著呢，就在我的床頭。”聲響移動，陳陳移到床上，拿著那本《蘇軾詞集》，摸著它泛黃的邊角。

　　“蘇軾愛橘，所以他寫了《詠橘》。新苞綠葉照林光，竹籬茅舍出青黃。”

　　“香霧潠人驚半破，清泉流齒竊初嘗。”

　　“嗯，你還記得?！”文心又慢慢活躍了氣氛，“看來我沒有白疼你這麽些年哈哈。”

　　“乾媽哪敢忘啊，我的乾女兒！”

　　“放寒假了，我們一起回去吃橘子！”

　　“嗯！”

　　“還記得橘子林的那個秘密嗎?只有努力就一定會幸運！”文心慣會用堅定的語氣和真誠的姿態讓你慢慢地接受她，喝下了這碗文氏秘製的心靈雞湯，但所幸她的配方私人訂製，還不算膩。喝慣了變也愛上了。

　　“文老師你又來了！”

　　“啊啊啊，我們寢室要熄燈了！拜拜拜拜！”

　　“……”拜拜。煽情的道別場景還不如那怎怎呼呼的尖叫和慌亂來得令人心生歡喜。

　　兩個地方， 兩盞燈，兩個人，兩個伏案認真寫寫算算的身影。這就是高中。

　　學校緊張的氣氛文心和陳陳是感受不到的，陳陳一直以來堅持讀理科，文心一直以來堅持讀文科。學理科的孩子總不用怕老師苦口婆心地勸誡，“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口號大街小巷都還在喊著。學文科的孩子總是擔心著專業、工作、前途。本就沒有什麽必要的堅持和熱烈的喜好，想要學文科的孩子在煽動下越來越少。而文心卻不是不煩惱的，她從小堅定的學文科走天下的夢從沒有斷過。這種刺頭兒老師也是不管的。

　　和麗也報了文科，她想要成為一名老師。兄弟團們理所當然地走了理科的路子。

　　這樣的煩惱在學生群裡是多數，但在這個集團裡卻是庸人自擾。

　　這是她們第二次填志願表，還有一次是高考，自此以後多少志願都不再自願，多少選擇都是與天抗爭。

　　放了寒假，再相聚的朋友，很少再提起成績了，只是關心的生活、戀愛和永恆的男生女生。看著和麗動態下那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洋蔥”，看著那些群裡熟悉的調侃與吐槽，陳陳很少再出現，但一出現總是被人珍惜。

　　大家都隱約感覺著清風中學初三一班，一個班級的骨乾分子在清風中學高中七班仍然緊緊地抱著團，並用它像海綿一樣的吸收力包容著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毫不走心的名字也慢慢出現在文心的視野裡，“孫子”孫子斌、“旺仔”吳妄、PC“樸塵”、甲魚“賈於”、夏老板“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