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昏昏黃,暈染著西南一隅的山水。池中倒影似有顆顆紅珠子在水藻間跳動,團團簇簇地擁護著一顆巨大的火爐。紅紅火火的秋印染著這半邊池塘光景。
然光影攢動,風吹葉搖。樹下坐著一位女人,擰開虛蓋著的保溫杯蓋子,吹幾口表面的浮渣,猛灌了幾大口,咣當那麽一蓋,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便彎腰就著衣服抹著汗摘橘子去了。
“老娘唉,等我把嘞哈的橘子弄完就回去給你弄飯哈!”
“還不給我搞快點!一天在後面摸魚吃!”
橘子晃動間,枝椏那麽一扭一掐,橘子就進了肩上的竹編背簍,麻雀禁不住擾,拖著尾巴順勢進了堂屋,飛旋一圈溜了出去。堂屋裡搖椅上的老人半睡半醒間抬了眼皮,象征性地“呵——去——”斥了一聲,又翻了個身耷拉著眼皮兒睡了,搖椅晃悠悠的木頭滋啦聲像是灶頭柴火燃燒的嗡鳴。
通排房裡一個女孩兒坐在門前,看了看奶奶,又瞧著還沒乾完活兒的媽媽,闔上書就彎腰低頭悄悄地走了。跑出壩子之後,在梁上大聲一喊“媽,奶奶,我走啦哈!我先到陳陳家玩,一哈兒就回來!”在樹影間不斷穿梭的紅布衣服,陡然間聞聲探頭,大吼道:“你個死女娃子,早點回來吃飯聽到沒得!”
瞧那女孩跑得沒影兒了,一邊低頭挑揀著橘子,一邊絮絮叨叨地念叨著“一天到晚隻曉得往外面跑,跟那個陳陳夥在一起。”一邊咬著牙,鋤頭往前一挖,這邊手把著鋤柄,借力歪歪扭扭得背著一筐橘子站了起來。月色稍明,這位王大娘才趕忙背著背簍回家做飯了。
雙慶的小山丘就在文心的腳下,她一蹦一跳地甩著她的馬尾辮,嘴裡還叼著一根野草。沒跑幾分鍾,文心就晃蕩到了陳陳的樓下。插著腰,抬起那因扎緊頭髮發際線靠後的小臉。
“陳陳—陳陳—”
二樓的窗簾拉開,陳陳驚喜地定睛一看,整個身子都趴在窗上,無奈身子總探不出去。文心似是感受到了陳陳的懊惱,瘋狂地給她模擬著“推窗”的動作。
“你倒是把窗子打開啊,你是不是傻!”
“啊啊啊對!”陳陳趕忙把窗子打開,探出半個身子,看見窗下隔著馬路站在她家下面仰著臉,手裡還歡快地揮舞著野草的女孩兒。
“我們去哪啊?都這麽晚了。”
“我給你說個秘密,快走,一會兒就回來啦!我還要回家吃飯呢!”文心不斷地給她使眼色,陳陳看著勾著身子匆忙地跑到她家那片橘子林裡去了。手還不住得朝後指示著讓她也跟著來。
陳陳已經吃過飯了,明天是星期天,也不用上學,作業回來再做也不遲。懷揣著即將要得知朋友秘密的隱秘而激蕩的心情,陳陳躲過媽媽的臥房,悄悄下樓去了。
月色稍明,還能看見前方的小路,一個女孩兒滑下山坡溜進那片橘子林去了。秋天幸好沒有蛇,她們才敢如此大膽亂竄橘子林,分享那芝麻大點兒的秘密。
“陳陳快來!我們就在這兒!”文心邊靠著橘子樹,邊順手摘下一顆圓溜溜金燦燦的橘子,剝皮往嘴裡一塞,汁水流溢之間還說著“別說,你們家的橘子好像要比我們家的甜點兒,不過就一點點嘿嘿。”
陳陳坐在她的旁邊,順手接過她剩下的半個橘子,邊吃邊說到“說吧,你有什麽秘密啊!”
文心把嘴裡的橘子完全咽下去之後,將自己手上黏人的橘皮汁兒往紅色衛衣上一擦,就和好朋友陳陳聊了起來。
“我們初三了!馬上要中考啦!你想考啥啊!”
“我不知道,你呢?”
“我想考一中,我一定要考一中,這是我的夢想。”
陳陳望著眼前這個即使是黑夜也不能阻隔她眼中的星光的女孩兒,陷入了沉默,她不知道說什麽,因為她沒有夢想,也沒得選擇。
“你怎麽不說話啊,我今天要告訴你的秘密不僅是這個,最重要的是我要告訴你我想和你一起考上一中,你願意嗎?”
文心似是感受到了身邊人的沉默, 看著她低頭搓著手指,月色同她膚色般似暖白溫潤的玉石,那調皮的發梢在風的愛撫下輕輕親吻她的臉頰,這是一個很美的女子,受到很多男孩兒的青睞。
“陳陳,你知道嗎?一中較真來講,它不是我所願,但是卻是別人所願,我父母所願,有時候我所願還不如不願,如今我願也終將是別人所願了。就像一中,別人都說好,我也覺得它好,好得我想去那裡看看,想去那裡讀書,想去感受不一樣的學習氛圍。”
“陳陳,我相信你可以的,你願意陪我一起嗎?”
陳陳抬頭一直盯著對面的女孩兒瞧,她女漢子的性格下已經比同齡人成熟許多的思維令她不自覺地心動了;看她胖胖的雙腿盤在地上微微抖著腿,雙眼中真誠的目光在對陳陳說“你可以!”
“嗯!好!我們一起報一中!”陳陳覺得這句話終於從口中說出來了,她心裡的疑慮好像都不見了,她只知道自己終於有一天可以將自己的人生和命運交給自己管理,同文心一起奮鬥。
“好啊,唉?你犯規,你還沒有說“你願意”,不行你要說“我願意”。”文心永遠是文心,眼珠子一動又是一個招式出來了。她不斷地扯著陳陳的袖子,非逼得陳陳說出“我願意”才得放手。
“好吧好吧,我願意。”陳陳突然就笑了,亮白的牙齒破開微紅的唇瓣,這某亮色永遠地活在兩人的心中。
文心得到滿意的答案,就趕忙回家吃飯了,一邊叫喚著再見,一邊瘋狂甩手甩腳飛奔回家準備接受媽媽的“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