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黃泉的聲音傳來。

　孟婆尷尬了，抬眸瞥了眼水鬼，在對方略帶鼓勵的眼神下，又磨蹭了好一陣，才開口說道:“黃泉大人，是我，孟婆，您可能需要來孤音崖，接我一下……”

　“嗯?”

　“咳咳，過程有些曲折，很難一言道盡，但是是水鬼救了我……”

　“……”

　對面陷入了無言。

　水鬼聽到這裡，本憋了許久，終於笑出了聲。

　他一勾手，沒讓孟婆多講，直接引來通訊珠，隨手摁斷了聯系，既沒讓黃泉再提出什麽疑問，也防止奉湯孟婆講得太多。

　“怎麽了?”

　孟婆突然被斷聯系，不明所以望來。

　水鬼又一次俯身，黃金面具下棱角分明的面部輪廓，在發梢飄蕩之間，勾勒出迷人的男性魅力。

　他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收斂了笑容，沙著聲音嚴肅問道:“孟婆，你相信我麽?”

　啊?

　奉湯孟婆還沉浸在男人的美色之中，被這一言搞得摸不著頭腦，連點頭都變得倉促。

　水鬼歎息著搖頭:“那我現在教你一個道理，你可能聽過，但在我身上，實踐不出來……”

　說著，水鬼忽然上前，捧起孟婆的臉，嘴唇抵到了她耳邊，在後者臉頰、耳垂快速燒紅發燙之際，沉下聲音，呵氣道:

　“在這個世界上，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恩人，明白嗎?”

　這柔和的聲音讓人心神蕩漾。

　奉湯孟婆被熱氣呵得嬌軀一顫，心頭多了異樣，身體也多了異樣。

　可當捋清了水鬼的話語內容後，她頭腦有如被澆了冰水，完全凍結，身體也變得僵硬，有如死屍。

　“你……”

　沒給機會。

　道完規勸之言，下一秒……

　“砰。”

　水鬼一記手刀，孟婆暈了過去。

　“稚嫩。”

　水鬼搖頭失笑，將人橫著抱起，直起腰杆，踱了幾步，停在了孤音崖遺址邊緣，目光眺向了崖間雲海，臉色多了唏噓。

　“計劃，展開得出奇順利……

　“這是一個不好的信號啊，不知道會不會泰極丕來?

　“但不得不承認，確實很爽。

　“接下來就看，薑氏半聖和閻王，哪個會先到了，真是期待呐……”

　夕陽余暉灑在孤音崖遺址。

　昏黃傾瀉在橫陳著的孟婆嬌軀之上，映出了其嬌媚面容上殘留的驚悚。

　同樣，也撒在了水鬼的黃金面具下的面部輪廓上，讓其嘴角微微上翹勾勒出來的弧度，多了幾分畫一般的美感。

　場面十分溫馨。

　但若是讓袁海生這等夜貓成員過來，瞧見這孤音崖上浪漫暖人的一幕，必將……心生驚恐！

　因為在夜貓組織中，哪怕大家都對溫文爾雅的首座十分尊敬，但畏懼不減。

　在那裡，永遠流傳著這麽一句話:

　水鬼一笑，生死難料。

　“咻！”

　唏噓過後，水鬼截然無比，將手上的奉湯孟婆拋向了崖間雲海，乾脆隨意得就如同他此前丟棄天人五衰一般。

　做完這些，他腳下水系奧義陣圖一旋，手往虛空一抓，又從天道之中，猛地揪出來三四道人影。

　“臥槽！”

　這些斬道、太虛的偷渡者，本來在偷聽，本來在震驚水鬼通訊的內容，可根本沒想到半聖之下，有人能如此輕易將他們揪出來，當即一個個惶恐不已。

　可沒能等到那一句“前輩饒命”出口，他們便同樣被水鬼一個個丟垃圾似的丟進了深海。

　不用問。

　水鬼知曉，孤音崖關聯太大，會吸引來的人斬道、太虛很多。

　這其中，更有大半是三炷香的殺手，為了徐小受的黑金懸賞而來。

　但既然敢來，就得做好成為祭品的準備。

　否則他水鬼片刻不離開，一直守在孤音崖的意義，又是什麽?

　“真是一件忙碌的工作……”

　搖搖頭，水鬼不苟言笑地扭頭，望向身後天空。

　算算時間，薑氏半聖和閻王黃泉，應該也差不多快到了。

　方才兩通聯絡，一打給了薑氏半聖，一打給了閻王黃泉。

　水鬼兩面都應承了要給人家“驚喜”。

　對於薑氏半聖，他要給出一個閻王已經下水了的結論，為了不讓其懷疑，同時還要送出天人五衰和奉湯孟婆，作為額外贈禮。

　對於閻王黃泉，他要給還奉湯孟婆這個人，但同時又必須讓黃泉下水，如此才能引誘薑氏半聖真正下水。

　這似乎是一個自相矛盾的事情。

　怎麽做?

　空手套白狼?

　將這兩位當成傻子，直接騙?

　“呵呵……”

　水鬼想著想著，笑了。

　這看似完全不可能的兩種情況輸出，換做是別人來，根本不可能完成。

　但水鬼是水系奧義掌控者，當他計劃好當那個雙面間諜的時候，便已經有了解決方案。

　“啪嗒。”

　從空間戒指中掏出兩枚拳頭大小的海藍色珠子，水鬼一手一顆，抵在太陽穴，開始閉目幻想畫面。

　這是“海蜃珠”。

　水系奧義圓滿之後，花費大代價，才能製作出來的東西。

　戰鬥功效幾近為零，但它唯一的作用，是幻境——以假亂真的幻境，非奧義掌控者，無法堪破的絕對幻境！

　將幻想具現成真實畫面，還要完善各種場景細節，對常人而言，難如登天。

　水鬼卻輕車熟路，仿佛這樣的事情做過很多次了，不過聊聊數息時間，他便完成了幻境具現。

　而後，將兩顆“海蜃珠”一拍，幻想畫面完美融入了天道之中，等待別人激發。

　“會是誰先來呢?”

　水鬼喃喃自語，眸含期待。

　一切都鋪墊完成後，他轉身，背對崖間雲海。

　手一揮，孤音崖“轟”一聲響炸碎，大量“此地有過大戰”的痕跡出現。

　在微笑中想象著那兩位見到此間大戰痕跡，以及“海蜃珠”提供的畫面後，會是何等表情……水鬼直感慨自己不能親眼見到，著實可惜。

　突然。

　“噗……”

　他口噴鮮血，狀態一下萎靡到了極點，像是被人拍了一掌般，整個人倒飛出去，跌入崖間雲海，消失不見。

　……

　一刻鍾後。

　孤音崖的天邊雲霧匯籠，化作一道老者身影，藏身在霧靄之中，不見真容。

　“本聖赴約而來，水鬼小友準備的驚喜，可尚在?”

　半聖薑布衣爽朗的笑聲出現，而後快步從雲霧之間走出，落到了孤音崖上。

　“……”

　周遭死寂的回應，令得他臉上笑意一凝。

　“人呢?

　“發生戰鬥了?”

　薑布衣環顧四周，見著的是孤音崖遍地碎裂，和他上一次所見，截然不同。

　這絕對是發生過大戰的表現！

　而那位夜貓水鬼沒有及時出來接應他，這同樣印證了薑布衣的推斷。

　“聯絡完老夫之後，出了意外?”

　薑布衣感覺事情有些邪乎。

　這未免太過巧合?

　短短時間內，誰能將那個夜貓水鬼打得……杳無音訊?

　掏出通訊珠，薑布衣摁開了聯系。

　“嘟……”

　“嘟……”

　“嘟……”

　許久過後，通訊珠對面都沒人回應。

　這下薑布衣斷定，水鬼必然是真出事了，否則他不敢怠慢自己的。

　“會是誰出手了?”

　薑布衣眼神微斂，腦海中已經有了推測。

　該不會，水鬼拿下了閻王兩個人，準備作為贈禮的時候，遭到了反擊?

　閻王黃泉的反擊?

　思緒至此，薑布衣半分不曾耽擱，果斷出手。

　“雲定！”

　手一招，天邊雲霧匯聚，在孤音崖上空，化作朦朧的結界，封鎖了外界所有可能存在的窺探。

　常人得不到回應，也許只能任由自己胡亂推測，繼而走向歧途。

　半聖不同。

　半聖之力，有著“回溯”之能。

　縱使薑布衣不是時空間屬性，無法做到完美的“時空回溯”，看到原原本本的一切畫面。

　但“凡存在，必留下痕跡”。

　而天空的見證、天道的見證，比任何人口中所言，都要來得真實。

　薑布衣眸色一肅，單手結印。

　“雲霧回形！”

　僅僅一個印決，天地靈氣呼嘯，在孤音崖化作了寥寥幾道雲霧人身影，彩霞又賦予了雲霧人顏色，得以更好的區分。

　不錯！

　薑布衣要做的，就是讓天道來為自己回答，方才此間之地，到底發生過了什麽！

　畫面光速流轉。

　天道給出的答案具現出來了。

　代表橙色面具人天人五衰的雲霧人，不敵代表水鬼的天藍色雲霧人，跳進了崖間雲海，追逐閻王老大黃泉的腳步而去。

　這和水鬼通訊珠給到的內容，是一樣的。

　此刻，雲霧人水鬼手上還拿著的，是代表奉湯孟婆的綠色雲霧人。

　他挾持著這人，掏出了通訊珠，完成了和薑布衣的聯絡。

　“意外，應該便是在結束聯絡時發生了……”

　薑布衣靜靜觀看著，很想知道聯絡結束時，發生了什麽。

　果不其然。

　通訊珠一斷，不過幾息功夫，又一道金色的雲霧人落到了此地。

　“黃泉?”

　雲霧人水鬼驚訝的聲音，幫助薑布衣肯定了來人身份。

　疑問不停，水鬼接著又道:“你不是已經，進入了孤音崖下的深海了?”

　“呵，一道時空分身而已，沒想到你還真信了！”黃泉冷笑著回應，“我倒是不曾想過，區區夜貓，真敢對我閻王之人出手！”

　嘭……

　大戰一觸即發。

　黃泉顯然是為了奪回水鬼手上的奉湯孟婆而來，可水鬼已經打算將之作為贈禮獻給自己了，怎會讓出?

　於是雙方開始了交戰……

　薑布衣一邊靜靜觀看，一邊默默思忖。

　“原來之前水鬼一直提到的，進入深海之下的閻王黃泉，只是一道時空分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畢竟那裡有禁法結界，就連我自己一開始的打算，也只是幻化一道半聖分身下水，以防出現意外。”

　戰鬥很精彩。

　水系奧義大戰時空間屬性，令得薑布衣感慨現在的年輕人，著實強大。

　但他對戰鬥畫面不敢興趣，很快加速跳過，看到了結局。

　水系奧義再強，終究敵不過時間、空間這兩大至強屬性的結合。

　水鬼最後中了一拳，“噗”一聲口噴獻血，倒飛砸進了崖間雲海，也就是深海禁法結界之中。

　“原來他也被打下去了，難怪沒有回復於我……”薑布衣了然。

　畫面還不曾結束。

　代表黃泉的金色雲霧人救回了綠色雲霧人奉湯孟婆，而後將人收走，想了想，也一並跳下了崖間雲海。

　因為在下方，還有一個閻王成員等待救援，便是最開始出現過的橙色雲霧人，天人五衰。

　“雲霧回形”終了。

　畫面回溯也終於結束。

　薑布衣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閻王黃泉戰力如此之強，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時空間屬性之詭異，明顯已經不是一個半聖分身能夠輕易拿下的。

　現今黃泉真身入了深海，要想得到他，只剩下最後一個可能……

　“老夫也得真身下去！”

　望向了崖間雲海，薑布衣眸底微微有些忌憚。

　禁法結界的厲害，他可是有所耳聞。

　然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連太虛境界的黃泉都敢下去。

　為了淚家瞳，自己布局如此之大，現在僅僅只差最後一步，又有什麽可猶豫的?

　禁法結界之下，時空間屬性用不了，堂堂半聖，還會打不過太虛?

　“咻！”

　沒有遲疑，薑布衣縱身一躍，躍入了崖間雲海之中。

　他必須快點找到閻王黃泉。

　因為後者能力太強，說不得只要尋到最後一名閻王成員天人五衰，黃泉很快就能從禁法結界之中脫身而出。

　……

　又是一刻鍾。

　身後背負一刀一劍，身著金袍，頭戴金色面具的黃泉姍姍來遲，落到了孤音崖上。

　“半聖之力……”

　周遭氣味還濃鬱了， 黃泉一下察覺到了半聖威能。

　他半刻鍾前便過來了。

　可那個時候，孤音崖上半聖之力太強，他根本不敢靠近。

　直至現在，半聖威壓逐漸消弭，代表著半聖已經離開，黃泉才敢落到孤音崖上。

　周遭破敗的環境入目。

　隻一眼，黃泉便知道出事了。

　水鬼最後那一通來自通訊珠的聯絡，出現有孟婆的聲音，可兩句過後，聯絡戛然而止，想來必是生了什麽意外。

　半聖不可能輕易出手。

　可此時孤音崖上還殘留有真實的半聖余威，那便只有一個解釋——聯絡中途，薑氏半聖駕臨，水鬼不敵，發生危險。

　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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