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嚕嚕嚕嚕——”

　　連綿的細碎小泡泡從小黑嘴裡冒出。

　　小黑的兩隻米粒小眼變得有些呆滯，尾巴也無力的擺動，身體歪歪斜斜地。

　　忽的，小黑猛地掙扎了一下，小嘴微張。

　　“嗚嗚——”

　　一道清澈的聲音從小黑的口中傳出。

　　魚樂嚇了一跳。

　　雖然聲音挺好聽，但你是一條魚，怎麽還能發聲?

　　不會是小黑吃水草吃出毛病了吧。

　　小母魚也嚇了一跳，胸鰭腹鰭以及鰓蓋皆張了開來。

　　隨即，小母魚尾巴一擺，遊到小黑近前查看。

　　魚樂也急急地遊了遊，在另一邊看著小黑。

　　小黑發出那道聲音後，就突然變得安靜了。

　　終於，小黑斜倒在旁邊的一大片闊葉上，睡了起來。

　　“啪啦啪啦——”

　　小母魚擺著尾巴遊到小黑旁邊，歪著頭看了會兒，又遊到魚樂身前。

　　“啪啪——”

　　小母魚彎著尾巴在魚樂的頭上拍了拍，然後瀟瀟灑灑地甩了個尾花。

　　竄遊至另一株闊葉水草間，又迅速地竄遊了回來。

　　魚樂不知何意，劃了劃“小胳膊”，吐了兩個泡泡，給小母魚表示:

　　唔母雞你港咩耶。

　　然而，小母魚只是對著魚樂“咕嚕”吐了一個泡泡，就滯遊在小黑旁邊，不再理會魚樂。

　　魚樂再看去的時候，發現小母魚已經眼神呆滯，鰓吸均勻。

　　分明是睡著了。

　　啊，不要吧，怎麽都睡了。

　　魚樂一陣無語。

　　小黑歪歪斜斜地傾倒在闊葉上，有節奏地冒出細密的小泡泡;小母魚微微擺著尾巴，錦鱗在發光石的映射下一閃一閃地。

　　兩者一齊熟睡的樣子。

　　——真像一對母子。

　　“咕嚕嚕——”

　　魚樂心中偷笑，嘴角冒泡。

　　別說，這畫面還挺溫馨的。

　　魚樂看了一會兒，心中思忖。

　　小母魚睡覺，按照以往的慣例，這時候應該是天亮了。

　　小黑這麽一個小不點，吃了那麽一大片“靈葉”，還不昏睡個半日。

　　即便醒來，這小家夥自己也遊不出去。

　　把他扔在這裡倒是挺放心。

　　“嘩——”

　　魚樂擺了一下尾巴，浮到水草田上方轉遊了一圈，又看了看熟睡中的兩魚。

　　“嗵——”

　　魚樂尾巴猛地一振，像個炮彈一般遊去。

　　光華閃耀，怪石層疊。

　　不一會兒，魚樂就遊到門柱石附近。

　　一塊兒低矮的平整石頭上，老烏龜依然趴著，下眼皮閉著，看樣子是在睡覺。

　　魚樂想了想，還是對著老烏龜劃了劃“小胳膊”，心中道別:

　　老烏龜爺爺，晚安……呃，不對，早安。

　　道別後，魚樂尾巴輕輕一擺，從門柱石之間遊了出去。

　　“嘩嘩嘩……”

　　魚樂的遊動聲漸漸遠去，下眼皮閉著的老烏龜驀地睜了開來。

　　“噗噗——”

　　老烏龜腳步輕挪，站起身來，嘴角微微彎起。

　　“嘩——”

　　老烏龜四腿一劃，身體陡然向前一縱。

　　接著，老烏龜動作一頓，尾巴猛地向上一揮，一縷黑氣從頭上擴散出來。

　　然後，老烏龜將四腿縮回，也不見有何動作，整個身體就這麽詭異地向前移動。

　　潭底靜默，遊動無聲。

　　沒過一會兒，老烏龜就移動到水草田附近，四腿一伸，速度當即緩了下來。

　　老烏上環繞的黑氣慢慢消散，身體也慢慢沉落了下來。

　　應驗的就是你嗎?

　　老烏龜看著熟睡中的小黑，注意到小黑身側的暗紅斑紋，不由得目光炯炯。

　　終於等到你了呢。

　　老烏龜心中思索，回憶起那日偶然踏石而裂所顯之卦象——

　　【坎水龍吟，亞日火揚;

　　雷天大壯，山澤無妄。】

　　如今，“坎水龍吟”已是出現，“亞日”和“雷天”也就不遠了。

　　老烏龜眼神複雜的看著小黑，頭頂緩緩地聚起了一些黑氣。

　　與此同時，小黑的周身微微向內收縮，鰓吸變得急促，像是被無形的力擠壓。

　　“噗噗——”

　　老烏龜連忙拍擊了兩下地面，頭頂的黑氣倏地散去。

　　小黑收縮的身體也複原了，就連鰓吸也緩慢均勻了起來。

　　老烏龜搖搖頭。

　　我這是怎麽了?

　　千百年了，竟然會因為個小家夥動了殺心。

　　“噗噗——”

　　老烏龜挪動了兩下腳步，四腿一收，尾巴一擺，身體向遠處移動。

　　移動中，一點聲音也沒有，靜默地像個幽靈。

　　等等看吧，有他在，一切還真不好說。

　　老烏龜腦中浮現出魚樂的身影，身影擺尾前行……

　　“嘩啦——”

　　白沙潭的水面破開，魚樂探出頭來。

　　天剛蒙蒙亮，水天相接，皆為灰暗。

　　遠處草叢一波一波地倒伏，灰蒙蒙的，看得也不是太清楚。

　　近處幾隻小魚浮在水面，張口呼吸著空氣，水面漂浮著數個泡泡。

　　嘿嘿，你們真孝順。

　　知道我餓了，排隊等著我。

　　魚樂張口遊了一圈，幾隻小魚就遊進肚子中。

　　“嗝嚕嚕——”

　　魚樂張嘴冒了幾個泡泡。

　　不像鰓吸的泡泡，倒有些像打嗝的泡泡。

　　嗯?

　　那是什麽?

　　魚樂忽然在余光中瞟到一個小獸。

　　這隻小獸在巨石山壁上，正歪著頭遠遠地望過來。

　　小獸身上密密地覆蓋了一層黑色鱗甲，頭部尖尖的，尾巴有好長。

　　這是——

　　鯪鯉！

　　魚樂心中驚呼。

　　沒有想到這地方竟然還有鯪鯉。

　　說是鯪鯉，都有魚字旁，但它和魚一點關系也沒有。

　　在前世，人們都叫它穿山甲。

　　魚樂也是因為宿舍裡舍友有一個是生物專業，這才在一次聊天中說起穿山甲來，將其正名。

　　嘿，這種動物可是神奇的很。

　　特別擅長挖洞，能穿山呢。

　　魚樂張了張嘴，對著天空吐了一口水，然後用心念控制著水向穿山甲飛去。

　　穿山甲見到如此詭異的一幕，嚇得在山壁上轉了個身，窸窸窣窣一陣爬行，鑽到一棵橫生的樹旁。

　　然後爪子一陣爬動，鑽進洞中。

　　哈，膽小鬼。

　　魚樂心情大好，尾巴一擺，向著既定的目標遊進。

　　“嘩啦——”

　　魚樂潛在水面下， 水面立刻拖出一條長長的白線。

　　白線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不見。

　　巨石山上的橫生小樹晃了晃，穿山甲從洞中探出頭來。

　　尖尖的頭上，兩隻小眼睛滴溜溜的轉個不停。

　　初生靈智的它直覺認為剛才那條大白魚吐出的水很可怕，所以一看到水柱飛來就不假思索的鑽回洞裡。

　　此刻，大白魚不見蹤影，水面微波蕩漾。

　　穿山甲在山壁上爬了幾步，歪著頭想了想。

　　“嘭——”

　　穿山甲在山壁上掏了一爪土，揚了起來。

　　這一爪土徑直落向下方，隻留有一些輕塵在空中緩緩飄蕩。

　　嗯，我怎麽不管用呢?

　　穿山甲眼前一片輕塵彌漫，心頭也同樣彌漫了一層疑雲。

　　輕塵緩緩飄去，穿山甲依然對著魚樂遠去的東方。

　　疑惑恍惚間，穿山甲看到遙遠的天邊有一道淡紫色的氣霧，正飄飄渺渺地飛來。

　　這是什麽?

　　穿山甲不禁往洞中退了退。

　　還是先藏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