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啁——”

　　一隻黑色小鳥飛了過來，在樹上愉快地鳴叫。

　　“……也不知我這新網能捕多少……”

　　清爽的少年聲音傳來，在清爽的早晨顯得格外舒暢。

　　胎記少年坐的久了，站起來邊走動邊揮著胳膊左右扭轉。

　　“……呵呵，捕多捕少都是老天爺賞賜……”

　　老者淡淡地笑了笑，左手抓著一條魚，右手扭轉著往釣繩上穿。

　　胎記少年點點頭，心頭的凝雲散開。

　　“嘿——”

　　胎記少年伸直了雙臂，口中小喝一聲。

　　“嘩——”

　　魚樂在潭中心擺了一下尾，調轉身體，頭對著岸上，按耐住興奮的心情，靜靜地等待著。

　　快快快，大驚喜等著你呢。

　　“噗噗——咚——”

　　伴著聲音，魚樂看到胎記少年在地面上翻了一個車輪圈，隨後定了定身，輕快地往潭邊走去。

　　另一邊——

　　中年人拽著魚笱離開水面，蕩開層層波紋。

　　“淅瀝瀝——”

　　魚笱下面淋著水滴，像下雨一樣。

　　有點不對啊。

　　中年人面色凝重，哼著的曲調也停了下來。

　　怎麽這麽輕?

　　中年人在原地小步地踏了兩下，手中動作加快。

　　“哧哧——”

　　魚笱在岸上被拖動了幾下，發出連續的摩擦聲。

　　緊接著，中年人將手中的牽連繩往地上一拋，快走了兩步，將魚笱開口一邊的竹蓋打開。

　　靜默了片刻。

　　“……我的魚呢……”

　　沙啞的聲音驀地響起，聲音中滿是驚訝和不解。

　　鏘鏘鏘鏘！

　　你的今日份大驚喜已送達，請查收。

　　魚樂在潭中歡快地擺動著尾巴，原地繞遊。

　　甚至還有一串泡泡悄悄地冒了出來。

　　哈哈哈，開心。

　　讓你嘚瑟，你不是說有大魚進魚笱了嗎?

　　中年人從開口往魚笱中看。

　　仔仔細細，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

　　中年人一臉難以置信，大張著嘴。

　　他的下牙床上，有個壞黑牙掉了一小塊兒，格外的明顯。

　　“……我的魚都去哪了……”

　　該，這個豁牙露口壞的很！

　　魚樂在潭中心“咕嚕嚕”地吐著泡泡，擺著尾，心中十分解氣。

　　就是你，把我兄弟帶走了。

　　很有可能還被……

　　“啪——”

　　魚樂用力地甩了一下尾巴，停止了繞圈遊動，強迫自己不去想。

　　還被……

　　可是思想的速度一瞬千裡，無法阻攔。

　　魚樂的腦海中甚至出現了大黑在滾燙的開水中痛苦掙扎的畫面。

　　“咕嚕嚕——”

　　魚樂心中頓時有無數火氣直竄。

　　還是不夠解氣！

　　要是那條小魚也沒有進魚笱中，就完美了。

　　魚樂氣的泡泡冒個不停。

　　風靜靜的吹來，陽光也柔柔地照著，在水面被分散成細碎的小光亮。

　　魚樂吐出的幾個泡泡正向上冒著，卻忽然詭異地彎了彎，隨後漸次吸附在魚樂的身上。

　　再之後，魚樂吐出的泡泡不再向上冒，而是從嘴角緩緩滑出，然後慢慢滑向尾部。

　　魚樂翻動了一下尾巴，側過身，眼睛直直地盯著岸上。

　　“……何大，怎的了……”

　　老者一邊手中動作，頭稍稍轉了幾分，

對著中年人輕喊。　　胎記少年彎著腰，拽著網繩正準備收網，聽得老者的聲音也暫時放下，直起身看向中年人。

　　“……我……魚沒了……”

　　中年人兩眼無神，兩手抓著魚笱，口中喃喃到。

　　老者手中動作停頓了下，而後將手中的魚丟在一旁，魚竿順勢斜靠在石頭上。

　　“嗒嗒——哧——”

　　老者微微一皺眉，嘴巴作“沒了”的口型動了動，走了幾步，來到中年人身旁。

　　“……一條都沒有麽……”

　　老者試探著又問了一聲。

　　胎記少年也圍了過來，眼睛疑惑地朝魚笱看去。

　　上次魚笱不用開口，都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大小魚在裡面擁擠翻騰。

　　這次，不僅沒有看到魚翻騰，甚至還能通過魚笱的縫隙看到地面的青石。

　　真的沒有魚啊。

　　怎麽會這樣?

　　胎記少年下意識皺起了眉，心中暗暗思索。

　　“哧啦——”

　　中年人拖動魚笱，猛地一轉，將開口朝地，抖了幾下。

　　“啪——啪啦啦——”

　　一條青白小魚從魚笱中掉落出來，拍打著地面。

　　看在中年人眼裡，嘲諷極了。

　　還真就——

　　一條魚。

　　這……

　　老者一時之間也有些發懵，皺著眉，抿著嘴。

　　胎記少年則是一手扒著魚笱邊，一手撓著後腦杓。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篤篤——”

　　幾聲悶響傳來，在一片寂靜中，顯得尤為響亮。

　　老者和胎記少年俱是疑惑地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一隻黑色小鳥在老者的魚竿頂端抓著，歪著頭，正奮力地啄食著一條大魚的魚眼。

　　老者看到，快步走回魚竿處，伸手揮了揮，將黑色小鳥趕開。

　　胎記少年也走過來，低頭看去——

　　被啄食的大魚還沒有死透，尾巴有氣無力地上下擺動，而被啄的眼睛處有個大坑，血淋淋的，看起來甚是可怖。

　　“撲棱棱——”

　　黑色小鳥繞著圈飛了會兒，又落在中年人身旁。

　　青白小魚還在拍打地面，不住地掙扎著。

　　黑色小鳥在地上蹦了幾步。

　　“篤——”

　　黑色小鳥一口啄起青白小魚，又蹦了幾步，撲棱棱扇著翅膀飛走了。

　　中年人還在發呆，眼睜睜地看著黑色小鳥啄走他捕的唯一的魚，卻無動於衷。

　　如此，一條也沒了。

　　乾的漂亮！

　　魚樂在水中看的分明，看到黑色小鳥啄走那條小魚後，心中說不出的舒爽。

　　看見沒，看見沒?

　　小鳥都看你不爽了。

　　“咕嚕嚕——”

　　魚樂樂的泡泡冒個不停。

　　真開心。

　　以後看到這隻黑色小鳥我絕對不吐水打它。

　　“……何大哥……”

　　胎記少年下意識地喚了一聲。

　　老者拍了拍胎記少年的肩膀，搖了搖頭。

　　胎記少年看了一眼老者，抿嘴不再言語。

　　微風習習，青草離離。

　　樹影搖動，鬱鬱蔥蔥。

　　過了好一會兒，中年人仍然呆呆地抱著魚笱在發呆。

　　老者又坐在石頭上，接著往釣繩上穿魚。

　　胎記少年左右看了看，朝潭邊慢慢走了幾步，待走的遠了些，“噔噔噔”快走了幾步。

　　我的網裡不會也是空的吧。

　　胎記少年心裡不由得一緊。

　　“嘩——”

　　胎記少年猛地一拉網繩，網立刻離開水面。

　　欸，有！

　　胎記少年臉上頓時溢出了盈盈笑意。

　　很沉呢。

　　胎記少年弓著腰，口中嘿嘿的小聲喊著口號，好不容易才將一網魚拖上岸。

　　不僅不是空的，反而比上次還多出不少。

　　“……孫老丈，你看……”

　　胎記少年高興地喊著。

　　到底是少年心性，轉眼就忘了中年人的“一無所獲”。

　　老者點點頭。

　　中年人茫然的回過頭來，看到滿滿一網魚後，眼神微動。

　　胎記少年這時才反應過來，在“一無所獲”的何大哥面前這麽歡愉有點不太好。

　　“……為何……我……”

　　中年人口中喃喃自語，說的什麽，卻也不是太清楚。

　　“……你實是不該那般對那寶魚……”

　　老者張嘴說到，語氣間滿是無奈。

　　“……這就是報應……”

　　胎記少年臉上漲的通紅，握著網繩的手上青筋暴起。

　　對，就是報應。

　　“咕嚕嚕——”

　　魚樂嘴邊滑出幾個泡泡。

　　你的報應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