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瑤瞥了一眼茂才道:
“你還真會誇別人損自己,人家知道戴鬥笠出門,你就讓這麽遠過來的客人淋著雨。”
“我這個人你也知道,生活上的很多事情都料理不清楚的,你別今中午是大晴,就算是出門的時候是陰,我也不一定會記得帶把傘出去。”
突然雨越下越大,這顆大胡楊樹盡管長滿了綠葉,其下面的空間也慢慢落進了雨滴。
茂才看見詩瑤的臉上慢慢沾滿了雨水,前額邊的發緣已經被明顯地打濕,便趕緊脫下自己身上的白襯衫張開舉到了詩瑤的頭頂。
詩瑤馬上用兩隻手掌蓋著眼睛叫了起來:
“啊!你怎麽耍流氓了啊!”
“我好心幫你擋雨,你怎麽還我耍流氓呢?”
詩瑤放下手,眼睛低著頭看著旁邊道:
“你還是把衣服穿上去吧,不然該著涼了。”
“你這樣淋著雨我才怕你著涼呢。”
詩瑤突然在心裡湧過一陣暖流,他實在沒有想到,茂才居然難得地對自己表示了關心。
她的臉上出現鐮淡的微笑,然後慢慢地問道:
“林茂才,你來這裡後悔嗎?”
“不後悔,雖然這裡的條件比省城要苦多了,但是我喜歡這裡。”
“因為什麽?是覺得做老師很有意義嗎?”
“做老師的確有意義,但是讓我更喜歡的是這裡的孩子們,他們正在一步步地影響我,而且是積極地影響。”
“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你也在積極地影響著這些孩子們,他們以後一定要比你優秀。”
“那是肯定的,再了,我的情況也不算優秀吧。”
“不,你已經比很多人優秀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你這麽誇我,我沒聽錯吧。”
“我是很認真地的,在我眼裡,你和我見過的很多人都不一樣。你雖然家庭條件不好,可是你懂得努力去改變,並且總是敢於追求美好,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茂才被詩瑤這句話觸及到了心底,他的眼角正不自覺地顫抖著,眼裡含滿著淺淺的淚水看著面前這個充滿光亮的女孩。
“其實你也是一個很不一般的女孩,一個很耀眼總是能帶給別人陽光的存在。”
“你……為什麽?我就是家庭條件比你好一些,但真的很普通的。”
“因為我喜歡你!”
茂才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勇氣,他居然在這一刻想明白了許多年都很疑惑的問題。
喜歡和愛情有時候不就是這麽簡單嗎?為什麽需要自己絞盡腦汁地日日思夜夜想,還要翻一翻各種書上的描繪去體會那種複雜和多余的場景或者儀式呢?
詩瑤轉過頭驚訝地看著茂才,他的臉上已經流滿著從樹下落下的雨水。
“你剛剛什麽?”
茂才又大喊著:
“田詩瑤,我,喜,歡,你!”
詩瑤立馬向茂才擁抱而去,是的,她等茂才出這句話已經太久了。
“我……我的身上都是濕的,你別沾上水了。”
“林茂才,你就是個大笨蛋!”
“是啊,你被一個笨蛋喜歡了,你會感到遺憾嗎?”
“我不遺憾,因為這個笨蛋起碼有思想有靈魂。”
突然雨停了,茂才將自己的白襯衫收起,向外擰出了多余的水分。
兩個人走到坡的前面,身後的樹底下依然還在滴著雨。
眼前的一切就像被重新清洗過一般,原本黃綠色的油菜花田變得更加清新靚麗。
詩瑤慢慢地念道:
“假如我今生無緣遇到你。”
茂才接了上去道:
“就讓我永遠感到恨不相逢。”
“讓我念念不忘。”
“讓我在醒時夢中都懷帶著這悲哀的苦痛。”
“當我的日子在世界的鬧市中度過,我的雙手捧著每日的贏利的時候。”
“讓我永遠覺得我是一無所獲。”
“讓我念念不忘。”
詩瑤笑著道:
“茂才,感謝你還能記得這首詩。”
“這是你在大學畢業時寫給我的,泰戈爾先生的《假如我今生無緣遇見你》,我很幸運能夠在今生遇到你。”
“茂才,請你記得,以後的你不會再有自卑,而是面對生活各種困難的勇氣和力量。如果你的力量不夠,那麽請把我給加上!”
林茂才的腦海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開闊和清醒,他深知,自己今能夠這麽自信地面對生活,除了自己讀過的那些書以外,就是得到了詩瑤的鼓勵和理解。
在這個世界上值得自己去愛的人,肯定也是能夠不斷給自己送來陽光和希望的人。
突然茂才打了個噴嚏,鼻子哆嗦了幾下。
“你都著涼了,你住哪裡,怎們趕快回去吧。”
“為了你,著涼能算什麽呢?”
“就你嘴皮子厲害,讓你逞英雄呢。”
等到了茂才的院子裡,詩瑤趕緊找到毛巾給茂才擦去臉上的泥漬。
“你呀,這輩子注定擺脫不了農民的本質,什麽時候都是一身破舊並且身上沾滿了泥土。”
“這樣多好啊,土地孕育了我們,我們帶著土地的氣息去生活,沒有什麽不好的。”
詩瑤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了兩件T恤。
“這是給你買的,你穿上試試。”
“這是T恤啊,我怕會不習慣啊。”
“不習慣也得習慣,你的那兩件寶貝襯衫一年四季都在穿,現在好歹每個月也有補助,你怎麽不給自己買件像樣的衣服。”
“我的錢都給學生拿去買書了, 每個月也沒剩下多少。”
等到茂才衝洗完出來,對詩瑤道:
“我去學校食堂打兩份飯回來,你先在這裡坐坐吧。我隔壁還有一間空房間,晚上收拾下給你住下。”
“那你可要快些,我一個人不敢呆這裡。”
“好,我很快就會回來。”
在茂才騎上自行車離開後,詩瑤走進了旁邊凸著煙囪的舊廚房。
裡面的布置和茂才在信裡的一樣,只有一個大鍋灶台和一個簡易的置物台。
她似乎能看見茂才原來在這裡燒火做飯的場景,因為煙囪太久沒通了,白色的牆壁都被熏得到處是黑色。
故事從98年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