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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稱王》第389章,慨然赴死戰城南
第三百八十九章,慨然赴死戰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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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左南岸京口縣碼頭上,一乾狂瀾軍肅殺如冰,一點不為正在進行的水戰結果擔心。

 在這些士兵看來,江都水軍獲勝,也是友軍的勝利,並不是他們的戰功和榮譽;江左水軍失禮,他們也不會畏懼敵軍,而是會勇敢的迎上去,繼續與敵人搏殺。

 戰士的職責就是在戰場上盡命,而狂瀾軍的士兵哪一個不是如此,更何況戰死或者負傷後都有可能進入狂瀾軍的英烈祠,成為幽州人人敬仰的英雄,更不用說家屬在他們死後受盡的優待,這些都讓他們看淡勝負,隻為榮譽而戰。

 而這樣一支隊伍所散出來的士氣,卻比那些用金錢或者權力吸引來的軍隊更具銳氣。

 北岸江都縣碼頭處的王烈滿意的看著對岸巍然不動,有若一體的狂瀾軍,心下也微微升起一絲驕傲。

 卻扭頭問謝艾:“敵軍已經顯現出敗象,卻死戰不退,參軍大人如何看?”

 謝艾看著江心處的戰鬥,擺著羽扇道:“現在看,敵人並未盡全力,而且敗而不1uan,但若只是這些兵力卻又不足為懼,因此艾也有些奇怪;然艾不習水戰,想請教下馮縣令,如果敵人有伏兵,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出現呢?”

 一旁的江都縣令馮yù始終緊張注視著水戰的進展,見謝艾問他,沉yín片刻道:“若說水戰,yù也並不熟悉,但僥幸見過幾次海匪劫掠,他們往日都是采取一窩蜂的戰術,也是是一擁而上,很少留有什麽伏兵……不過,不過他們既然已經投誠了我大晉,恐怕軍中就應該另有大晉派來的高人,如果有伏兵,這碧萬頃實在沒有地方可以隱藏,我實在想不出……”

 他這話卻說的冗長空ng,與剛剛能吏的模樣判若兩人,看來他也只是jīng通政務,而不擅戰事。

 謝艾卻忽然道:“那照馮大人這麽說,既然這海匪明知不敵,還來送死,而且現在敗像已現,竟然還不選擇退兵,一會被包圍後可就cha翅難逃了如果你是這海匪的老大,你會如此麽?”

 馮yù聞言一愣,有些不快道:“謝大人這是什麽意思?我又不是海匪的頭目,怎麽可能知道他們的想法,可依再下看來,對方只有這幾艘戰艦,再怎麽也不可能取勝了?”

 謝艾搖著羽扇道:“未必,你仔細看對方的戰艦很小,本應更靈活,可是如今吃水卻明顯很深,難道縣令大人真的什麽都看不出麽……”

 正說話間,異變突生,只見海龍幫的旗艦旁邊的一艘正和晉軍水軍糾纏在一起的戰艦上,上忽然騰起一團火焰,接著整艘戰艦都變成了一個火球。

 然後迅衝進了正包圍而來的,四艘晉軍前鋒戰艦之中。

 雖然只是一艘戰艦,但卻在瞬間就將最靠近他的那艘艦船引燃。

 而其余三艘艦船,倉促間順流而下,根本來不及轉換方向,也先後撞了上去。

 江都水軍艦船上的士兵也曾嘗試撲滅火焰,但這火焰卻如跗骨之蛆,根本難以撲滅,而且越來越大。

 那艘海龍幫的艦船上明顯是載滿火油一類的可燃物,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情勢出現。

 很快,衝在最前邊的四艘江都水軍的艦船全部引燃,船上的水軍在徒勞的撲打了一陣火焰後,剩余的士兵都選擇了跳水。

 火焰頓時籠罩在江面之上,而中間的那六艘海龍幫的戰艦也都各自尋找到另一個目標,狠狠撞擊上去。

 海龍幫的戰艦是那種狹長的海船,雖然體積不大,但個個都如鋒利的刀子一般,仔細看去才現他們的船上都有一根尖銳包裹了鐵皮的凸起,直接就扎進了江都水軍艦船的中部,就算水軍戰船想要移動、擺脫都不可能。

 頓時,江面上的局勢一變,幾乎所有的晉軍戰艦都被火焰所籠罩,淒厲的慘叫聲不斷響起。

 幸好龐毅經驗豐富,在前鋒艦船被襲的瞬間,就意識到不對,直接下令手下控船舵駛向了一側,這才堪堪避過敵船的撞擊,然後整艘船連船頭都不調轉,在穿上水手劃動船槳的驅動下,迅向後駛出了百余步,總算脫離了火海的范圍。

 但此刻,其余艦船卻已經全被火焰籠罩,無數的晉軍水軍渾身帶著火焰從艦船上翻滾到江水裡,很快就悄無聲息。

 “將軍,快虎丘救人啊”孟林怒吼一聲,他們這些水軍都是一系出身,很多都有親朋關系,一見袍澤遇難,豈有不救的道理。

 但龐毅卻死死攔住了他,現在這種火勢下,莫說去救人,就算能到跟前,那些人能有幾個活下來。

 就連江左南岸的京口縣水軍也是群情jī奮,就算那些海匪打著鎮東大將軍府的旗號,可畢竟他們現在殺戮的是自己相識多年的袍澤啊。

 南北兩岸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江面上慘烈的景象所吸引。

 身在戰鬥中心的孟林,喃喃道:“將軍,難道這些海匪不怕死麽?”

 龐毅苦笑一聲,一直幾百步外:“他們早放下了小船,主要的腦都已經離開了。”

 岸上,冉瞻也喃喃道:“這些海匪如此勇武,就甘願死在火中?”

 謝艾卻不屑道:“什麽甘願獻身,我看不過是少數被méng蔽了心神的傻子,加上一些被人威bī的呆子;嗯,我聽說海匪的家屬都是在身邊的,只要那當頭領的用家屬來威脅他們,再有人帶頭,總有人會為他們犧牲的,而且沒看那些領人物開始撤退了麽?”

 王烈卻眉頭緊鎖道:“不,他們沒有撤退,他們的目的不是這麽簡單傳令,讓龐毅先撤出戰鬥”

 正說話間,那山頭瞭望塔上警報再起,不一會一個士兵跑來稟告:“遠處又有數十艘戰艦正急而來,這次則直接就是打著海龍幫的旗幟。”

 “海龍幫?他們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多艦船”馮yù喃喃道。

 而這時,謝艾卻冷聲道:“什麽時候有這麽多艦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對方這根本不算是伏兵,而就是主力他們本就打算要犧牲先頭這些船只和人馬,一方面想要挫敗我們的士氣,一方面卻是利用火船封鎖了江面,現在他們來了,我們就算派船攔截,也要先繞過那些火船才能和他們接戰!而且這次就算接戰,也會因為畏懼對方的火船而不敢近身,這些家夥卻是打得好主意。”

 王烈也點點頭:“傳令,物資船靠岸,岸邊備戰,把帶來的netg弩準備好,我軍不可再下水作戰”

 那邊龐毅聽到撤軍的鳴金之音,卻沒有指揮艦船離開,雖然剛剛他選擇了不去救人,但並不等於他要選擇這樣撤退離開戰場。

 面對那些漂浮在江面上的袍澤屍,龐毅的心中充滿了悔恨:“如果不是我為了立功,不是我貪功冒進,未必會中敵人an計。”

 這一刻,這個帶著幾分市儈,一心想要求個平安富貴的男子卻忽然下了決心,對身邊剩下的百余名江左水軍道:“諸位,你們都是跟隨我龐毅多年的兄弟,剛剛岸邊已經出退兵的號令;可是,如今這些死在江中的屍體,不也是我們的兄弟?往日,我一心想向上爬,忽略了兄弟們,今日我本想要帶領大家建功,卻又中了敵人的an計,一切都是我龐毅的錯,這裡還有三艘小船,想要離開的弟兄可以上船返回碼頭,但今日我龐毅要誓與敵人死戰,我要給我這些死去的兄弟報仇”

 說完,叫人放下甲板上懸掛的三艘小船,有幾個水軍猶豫的上了船,但更多的水軍卻看著龐毅,一動不動。

 龐毅欣慰的點點頭,對孟林道:“孟林,我知道有勇有謀,你將來肯定是個好漢。所以,今日我希望你能上船,也好為們江都水軍留點後,拜托了”

 說完長身一躬,拱手不起。

 孟林眼中濕潤,忙扶著龐毅,淚流滿面道:“將軍,我願陪你死戰”

 龐毅怒道:“我們都死了,兄弟們的家小以後誰照顧?我們在九泉下又怎麽心安?我看那王烈極其忠義,對手下極好,你回去後就誓言效忠他,相信他不會為難你的;而且我戰死,也算還了當日無意殺他手下的罪過,他也就會善待我們的家屬”

 說完,一揮手叫兩個親衛抓起孟林硬把他架上了小艇。

 孟林哭喊著看著龐毅,他已經從龐毅的話裡聽出了這個男人的求死之心,而且看來是他早就算計好的,用自己的換取王烈徹底的原諒,也換取他們江都水軍的明天。

 而日後,王烈也果然不負龐毅今日的犧牲,不但將自己手下的主力水軍的一支命名為江都軍,更將後來水軍旗艦命名為毅勇號,讓龐毅名留青史,流傳千古。

 此刻,江心之上,等那三艘小船下水離開後,龐毅對剩下的八十多名江都水軍道:“兄弟們,我也不想死,但是能和兄弟們死在一起,值了,黃泉路上也好有個陪伴,來世再當兄弟”

 說完,一直向遠處海龍幫援軍劃去的那十幾艘海龍幫的小船道:“加劃槳,給我追上去,撞沉多少是多少”

 眾軍齊聲應諾。

 很快,龐毅的旗艦就直接衝破了火焰阻攔,船身上也多處著火,直奔那逃離戰場的小船追去。

 之所以不選擇繞過火場是因為這大船本身調頭就緩慢,再繞路前行,那時候那些逃跑的海匪小船早就和海匪援軍匯合了。

 當年這樣一來,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就算敵人不攻擊龐毅的旗艦,在火焰的灼燒下,他們也堅持不了太久。

 開的越快,那火勢就會越盛,而龐毅他們根本沒有救火的打算,他們的目標就是那些殺害了他們袍澤,卻又逃跑的敵人。

 火焰滔天,壯士jī烈,兩岸的將士無不側目感歎。而這時,那艦船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歌聲:

 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

 為我謂烏:且為客豪

 野死諒不葬,腐u安能去子逃?

 水深jījī,蒲葦冥冥;梟騎戰鬥死,駑馬徘徊鳴。

 我即為軍,當為良臣,不畏死,不畏君。

 朝行出攻,暮不夜歸

 歌聲渾厚蒼涼,卻是一古樂府《戰城南》,但卻又與戰城南並不完全相似,後邊明顯是歌者對自己的jī勵。

 伴隨著這歌聲,龐毅的旗艦很快追上了落在最後的十幾艘小船,著火的戰船就如一條舍棄了生死的火龍直接撞進了那十幾艘小船之中,瞬間就將這些小舢板撞翻在當場。

 那些剛剛還得意洋洋的海匪頓時變成了落湯jī,想要浮出水面,卻無一例外被晉軍shè殺。

 而在最前邊的一艘小船上,烏龍目睹這一切,嚇的魂飛魄散,一邊呼喝手下趕快劃槳,而後邊的十幾艘小船,先後被龐毅的旗艦撞沉。

 眼看龐毅越追越近,烏龍罵道:“這家夥瘋了,瘋了,這樣他也活不了”

 杜弢卻始終冷靜的看著身後越來越近的敵艦,心中卻不由升起一絲欽佩。

 面對這樣的悲壯,就算是身為對手,只要還有一絲廉恥之心,都會不由自主的感歎。

 但就在龐毅的艦船將烏龍他們之後的一艘小船撞毀後,整艘艦船卻忽然出一陣難聽的吱呀之聲,接著就如一隻被巨手捏壞的玩具一般,四散分裂。

 原來是船體的骨乾已經被燒毀,加上一路奔襲,已經承受不住撞擊,最後完全解體。

 而上邊的江都水軍,除了還有十幾人存活外,其余人要麽被火燒死,要麽就已經煙熏而死。

 而那些還活著的,眼看烏龍他們調頭猙獰的撲來,想要屠戮自己時,卻大都選擇的自殺溺斃,沉入了江水之中。

 滔滔江水東去,江面上殘骸的一切轉瞬就被jī流衝散。

 岸邊的狂瀾軍將士和剩余的水軍將士目睹這一切,聽著這悲壯的歌聲,都忍不住面1ù悲憤,一些水軍更是jī動的要求出戰。

 就連一向視人命如草芥的謝艾,此刻也停止了搖擺手中的羽扇,喃喃道:“若江左諸軍都是這般模樣,江左難克已”

 王烈卻道:“若江左都似這般英傑,我寧願讓出江左,待dang平北地後,任他們繼承大統,再辭官遠離這是非”

 一旁的馮yù聞聽兩人對話,心下一震,但卻有些不相信王烈所言,只是搖搖頭,目光卻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

 龐毅等人英勇戰死,卻還是沒能追上製造這一切的罪魁會禍,烏龍和杜弢等人還是順利的登上了來援的海龍幫艦船。

 眼看敵人的艦船開始順風繼續攻來,王烈命令給對岸謝鯤和蘇良等人信號:“全軍防禦,不得輕動。”

 因為剛剛龐毅的犧牲,已經jī起了眾人的戰意,王烈怕有人克制不住心中的仇恨,貿然衝出,耽誤大事。

 王烈不是不敬佩龐毅的犧牲,也不是不想給龐毅他們報仇,但王烈知道,敵人的目標絕對不只是消滅這幾千水軍,一定還有其他目的。

 可能是自己帶來的這些物資,更可能是自己的這些戰馬,而一旦物資被毀,這江左之行的難度無疑會增加數倍。

 而且這些物資被摧毀還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錢,自己在江左什麽都可以買到,他就怕敵人轉攻擊江左北岸,這岸上可有狂瀾軍的大部分戰馬,這些戰馬損失了,那狂瀾軍的戰力至少減少七成,到時候就失去了可以依仗的機動xìng。

 這時候運送物資和少數運送戰馬的貨船還有大半在江水之中,萬幸的是距離戰場較遠,足有近千步,似乎無虞。

 可一旦海龍幫的戰艦突破防禦,在東風勁吹的情況,這千余步的距離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就可抵達。

 而且,王烈始終覺得哪裡有些不對,敵人這樣明目張膽的派出援軍,怎麽說也是給自己這邊留出了準備的時間,那麽他們難道真的隻準備強攻兩岸不成?

 就算他們有內應,知道自己的主力現在在南岸,而選擇主攻北岸,可自己如果將物資和馬匹都趁他們未至之前,安全護送進城,再選擇退守京口縣城,他們還能得到什麽?

 但時間已經來不及多想,那邊旗手已經把王烈的命令出,對岸的謝鯤一看到王烈出的命令,就對那京口縣的水軍裨將道:“請將軍將艦船和席沿岸布置,我們就地進行防禦。”

 你裨將看了一眼衣衫飄飄,一副文弱模樣的謝鯤,卻固執道:“對方已經歸順我大晉,沒有鎮東大將軍的命令我不能聽你們的指揮”

 謝鯤這樣的老好人此刻也是眼冒怒火,對白文一眼sè,白文上前一步就砍掉了那裨將的腦袋。

 四周京口縣的水軍頓時一陣嘩然。

 那邊蘇良卻已經帶兵圍了上來,怒道:“爾等袍澤剛剛拚死盡命,爾等卻要學那fù人之舉麽?爾等再不聽謝督軍號令,我蘇良可不饒你們”

 說完一揮手,身後萬余狂瀾軍一起亮出兵器,齊唰唰的指向了這些水軍,然後出一聲怒吼:“殺——”

 那些水軍開始是滿臉驚訝,隨後卻是臉sè通紅,蘇良的話雖難聽,卻也成功jī起了他們心中的戰意。

 片刻在一個校尉的帶領下,這些京口水軍表示願意聽從謝鯤的指揮。

 於是,謝鯤指揮他們開始就地組織防禦。

 而此刻,那些江心的貨船也開始迅向岸邊靠攏,只要他們能順利靠岸,就算敵人艦船衝來,也不可能登6,狂瀾軍在6地上還沒怕過誰。

 但這時,卻忽然從上遊衝來幾十條小船,這些漁船模樣的船隻度極快,卻是直接衝向運送輜重的貨船。

 王烈這下忽然明白了敵人的後手是什麽,怒吼一聲:“好賊子,焉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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