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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巨頭》第78章:肺腑之言
接著,唐之信又說道:“如果此次成功,我們就得收手了。攤子鋪得太大,而核心產業還沒有開始盈利。這很危險。”

  王東陽歎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說:“之信,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唐之信詫異於他此時的態度,他們之間的關系自不必說,什麽時候也沒有這麽客氣過。他問王東陽:“你怎麽了?”

  王東陽說:“每天早上起來,我都脊背發涼,我總怕有一天局面會失控。現在咱們雲鼎資本實際是個空殼子,咱們手裡的資金也都是借來的。如果有一天,人家突然問咱們要錢,咱們拿什麽給他們?”

  “你想放棄這個惠爾斯?”唐之信有些驚訝。王東陽抬起頭,用愧疚的目光望著他,然後點了點頭。之後,眼眶濕潤了。

  這時,詹麗娟走了進來,當她看見王東陽已經濕潤的雙眼,下意識的看了看唐之信。然後拉著他坐在了沙發上。王東陽用手抹去眼角的淚水,說:“之信,說實話。我總感覺咱們站在了懸崖邊兒上,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淵。最近我除了在西國談項目之外,也參加月亮谷一些企業舉辦的沙龍。那些會員們,最看重的是企業壁壘。有的壁壘是技術,有的壁壘是營銷模式,有的壁壘是強大的資金量,當然還有一些做信托的是強大的人脈資源。當時,我就在想,咱們的壁壘是什麽?。。。。。。好像,咱們除了咱們幾個,也沒有什麽是咱們的吧?”

  說完,他抬起頭,用期待的目光望著唐之信。唐之信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東陽,咱們什麽時候開始有距離感了?”

  詹麗娟立馬說:“哥,東陽心重,他最近是累得了。”

  “他之前不這樣。之前,有什麽就說什麽,從來不會顧及我的感受。現在呢,剛才你就沒聽他說那話,什麽有句話當講不講。咱們兄弟之間,有什麽不能講的。”唐之信有些生氣。詹麗娟拉了拉王東陽,說,你給哥解釋一下。過了一會兒,王東陽才說:“咱們畢竟是一個公司,是公司自然有層級。要不以後,你在公司怎麽來領導別人。雖說,咱們公司不是那種‘一言堂’類的公司,但是你董事長的權威還是要有的。我這樣做,不過是在工作上,把咱們的距離拉開而已。這樣,工作是工作,兄弟是兄弟,公私分開。”

  “我知道你是好意,可辦公室就咱倆,你也犯不著這樣說話吧?”唐之信再次追問道。

  “習慣成自然。私下和台面上,誰都以為能分清,但實際上誰都分不清。打哈哈習慣了,台面一定會忍不住。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你不知道這個道理嗎?”王東陽音調提高了一些。所謂“龍戰於野,其血玄黃”是《易經》坤卦裡最後一爻,所對應的是乾卦的“亢龍,有悔。”按照王東陽的理解,乾卦就類比一個王朝的君王,坤卦類比一個君王的首席輔臣。君王從“潛龍,勿用。”開始,直至事業頂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為止,算是走完了最光輝的一程。可為什麽已經到飛龍在天,貴為九五之尊的他還要“利見大人”呢,那是因為草創事業已經成功,他可以身退心退以讓賢。讓王朝後繼有人,如若不然,那等待他的大多是“亢龍,有悔。”古聖先賢對此曾做出過準確的論斷:天下國家之事,敗於小人者百十一,敗於君子者十九,蓋小人之骨柔,其氣餒,其願欲易售,其營壘亦易破;惟君子之才品自不同,而業己為眾所惟,其自負也常亢而不肯下,於是為深刻,為褊淺,為執拗,不能舍己從人,度以佐國家之急。這是為君的大忌諱;反過來,坤為首席輔臣,他服務的目標只有君王一人。從君王創業開始,他一路跟隨,也有一個過程,他從最初的“履霜,堅冰至。”直至“黃裳,元吉”到頂峰。到達這個程度的輔臣,應知功遂身退,退自然指的也是身退心退,頤養天年,獲得善終。因為,再往前走一步,就會威脅到君王的根本利益,觸了龍脈,自然也就會出現後來的“龍戰於野,其血玄黃。”而“野戰”之後,沒有贏家。君王沒了棟梁,輔臣身敗名裂。

  歷史上,功成身居高位,最後身敗名裂者數不勝數,令無數後人扼腕歎息。今日雖然早已過了封建專製的時代,那些封建糟粕可以完全擯棄。可誰能真正的承認,自己完全不受它的影響,另外再開辟一個新天地。那些自以為發展出新理論的人,恰恰忘了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已經深深的印在了自己的潛意識裡,只要事業發展到不再偽裝,他就不自覺的拿起那些深植於潛意識的封建糟粕,來鞏固自己的“江山”。

  對於唐之信,王東陽是了解的。唐之信從創立雲鼎,到最後事業一敗塗地時處理於浩洋,深植於他內心的“君王思想”都在隱隱作祟,暗暗的決定著他的選擇。直到他一敗塗地,處理於浩洋時,他還是用了所謂的“君王思想”考量。自己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精神的桎梏遠比財富的貧瘠更讓人擔憂,財富貧瘠可以通過奮鬥得來,但精神的桎梏很難從一個人的意識完全去除,如影隨形,伴隨一生。所以,知他,自然也就知道如何避著他的短處,欣賞他的長處。天下真正完美無缺的人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是知己告訴自己,某某人就那個樣兒。知道了,理解了,也就包容了,這樣才能讓他們這份友誼天長地久,說到底,事業在王東陽眼裡,遠不如友誼珍貴,遠遠不如。所以,自從他跟隨唐之信去南國開始,他就擺正了自己的位置,他永遠會站在離聚光燈最近的地方,永遠不會越光一步。“黃裳,元吉”是他最終的事業歸宿。他所有的選擇都基於兩個字——友誼。

  當王東陽說出“龍戰於野,其血玄黃”時,唐之信怔住了,良久,他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問:“東陽,你說,一個人要想獲得所謂世俗意義的成功,要付出多少東西才可以啊?家庭、友誼、個性,個性對於創業的人是必須的,但有些時候就是奢侈品。”

  “所以,我們其實並不自由。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只有完全分開。我們才可能保證感情永遠不被犧牲。”王東陽回應道。

  唐之信說:“我理解了。按你說的來,咱們公私分開。那個私人會所還在,以後我和你嫂子、你、娟子,那兒就變成咱們真正的私人會所吧。”王東陽點了點頭,又說道:“兄弟永遠是兄弟,永遠不做‘龍戰於野’的混事兒。”

  唐之信走上前,緊緊給了他一個擁抱,眼眶瞬間濕潤了,他知道,這是一種被人奉獻,被人托付的感覺。詹麗娟看到這一幕,眼淚也掉了下來。

  詹麗娟強忍著剛才的激動,說:“兩個大男人哭得像出嫁的大姑娘,你倆沒正事嗎?”他倆這才松開,王東陽問唐之信:“談正事兒?”

  “行!談正事兒。”

  “泡點茶去!”

  “誒!”唐之信三步並兩步去了茶藝桌旁。不一會兒,茶煙嫋嫋,一陣清香充斥著整間辦公室,讓人好不愜意。

  唐之信招呼他倆坐下,然後問:“放棄哪一塊兒合適?”

  “惠爾斯。”他倆不約而同的答道,說完,兩人又相互看了看對方,笑了。

  唐之信望著眼前這對伉儷,不禁讚賞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兒啊。連想法都一樣。”詹麗娟說:“必須的。他被我馴化了,正在跟著我的腳步往前走。對吧?”說完,又把目光轉向了王東陽。王東陽尷尬的笑了笑,說:“對!。。”

  “唐總啊,說正題吧!”詹麗娟又說道。

  “行行行!說正題。那我說了啊,既然咱們準備收手,那咱們就討論出個界限,看保留哪一塊兒?放棄哪一塊兒?”

  王東陽首先說道:“雲鼎資本、商超集團、起源生物科技這三塊是咱們的核心業務,這個自然要保留。惠爾斯咱們選擇放棄。綠石資本手裡的蘭喬投資銀行,我感覺咱們可能討論下。”

  “之前黎總給何峰他們的友盟、綠石資本,這些你都不要?”唐之信有些驚訝。詹麗娟說道:“和辦公室用品有關的可以建議邵氏控股去做,畢竟他們是一個行業的。”

  “蘭喬投資銀行呢?”唐之信又問道。

  “蘭喬投資銀行與咱們的雲鼎資本可以合並,變成雲鼎國際資本,蘭喬投資銀行為咱們的子公司,但不控股,屬於兄弟公司的關系。”

  唐之信點了點頭說:“也對!這樣,有利於咱們收購國外的那些公司。”“是的,至於惠爾斯和友盟,咱們根本沒有能力吃下他。說不定,咱們努力到最後,還是給被人做嫁衣裳。當然,我不是指德成資本和南國資本,人家畢竟在咱們最為難的時候無償伸出援手幫助過咱們。我只是從企業風險的角度考慮,畢竟他們那邊枝大葉大,萬一出了個“黃葉人”來壞咱們的事兒,咱們可經不起他們這一下子。”

  “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唐之信認同道。

  “所以,我們必須快速的建立資金壁壘。只有財務安全了,戰略才安全。”王東陽又說道。聽了王東陽的話後,唐之信深為讚許,他又把目光落在了詹麗娟身上,詹麗娟也點了點頭,說:“先立於不敗之地,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哥,是這個意思吧?”

  “是的。攻守應該有度。那這個事兒就這麽定了。。。。。。。不過,”唐之信又問:“你預計資金壁壘多長時間能建起來?”

  “商超行業快一些,兩年就差不多了。”

  “那還剩下一個難題,惠爾斯的項目進行了一半,總不能這樣退出來吧?”唐之信又問王東陽道。王東陽說:“惠爾斯的項目該進行進行,只不過,在收購完成後,我們轉手送給南國資本和德成資本。再由你出面,讓南國資本派人來接收。這樣做最穩妥。”

  唐之信又問:“那接下來呢?”

  “劍指北國資本。”

  “進軍物流園區?”

  “這是必須的。商超運營的要害就在物流上,特別是咱們這種跨國型連鎖商超集團,必須成熟的物流體系來做支撐。另外,與國內知名的物流公司進行合作。這樣,一正一副,能把風險指數降到最低。”

  唐之信笑著說道:“都說你號稱‘小諸葛’,果然是小諸葛。那接下來,我們有兩個事兒,一個事兒找德成和老師那兒,把惠爾斯的事兒談好;另外一個事兒,督促南雲起盡快推著商超集團進入軌道,同時著手物流園區,然後與物流巨頭進行戰略合作。對吧?”

  “對!”

  “高屋建瓴。”唐之信讚歎道。

  。。。。。。

  。。。。。。

  次日,唐之信仨人商定, 由唐之信趕往京北市與德成資本、南國資本協商收購惠爾斯事宜;由王東陽和南雲起商議商超集團管理升級事宜;詹麗娟和蘇芷留在總部,構建內控體系,落實員工隊伍建設。

  唐天鵬剛從外地回來,他原計劃約上黎萬國,一塊討論接下來戰略合作的事兒。恰在此時,唐之信打來電話,說想匯報一下惠爾斯收購的事兒。於是,唐天鵬就把黎萬國仨人約在了一起。

  一開始,唐之信就惠爾斯目前的情況進行了簡短匯報,唐天鵬把讚許的目光投向了他。在唐天鵬的眼裡,唐之信的見識、才略和膽氣,足以證明,一個資本巨子已成雛形,剩下的留給時間慢慢淘洗。。。。。。

  “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做?”唐天鵬問道。

  “老師。我想讓您和黎總派人介入這個事情?”唐之信真誠的答道。唐天鵬看了天黎萬國,黎萬國哈哈一笑,說:“你擔心攤子鋪得太大?”

  “是的。我這邊攤子鋪得太大,已經超出了我能力承受的范圍。公司組織能力已經跟不上戰略發展,嫁接又不可能。所以,我想在完成惠爾斯收購的時候,把項目交給您們。我手裡現在有三塊業務,一塊是雲鼎資本,一塊是商超集團,還有一個正在孵化期的起源生物科技。這三塊業務,商超集團是核心,我準備把先增強商超集團的競爭壁壘,產生現金流和利潤。穩定之後,再圖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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