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木豐澤在家族裡地位不是很高,按照輩分和職位排序,他現在擔任的是車間主任一職。平日裡,他並不很出眾,屬於寂寂無名的那種。剛才的一番言論,讓原木深為驚訝,另一個方面,也讓與會人一陣唏噓。
原木又仔細端詳了一下,決定以此為引子,讓大家把所有想說的話都說出來,這樣他更容易判斷家譜這件事兒的推進難度。於是對與會人說:“今天是開會,是來聽大家說話的。剛才豐澤說了自己的意見,你們誰有不同的意見可以提出來。咱們大家一塊兒討論討論。討論出結果後,在場所有人必須按照這個結果去執行。如果你這個時候沒有把意見說出來,在執行的時候你耍心眼兒。到時候,可別怪我不客氣。”
原木一番綿裡藏針的訓示後,與會人才開始低聲議論起來。約莫一小時後,議論的“嗡嗡”聲逐漸小了,慢慢的,最後又變成了會議伊始的安靜。原木看得出來,他們可能已經有定見了。他清了清嗓子,問:“你們誰先說?”
原木的弟弟原木淳北首先站了起來,他環視了一下與會人,斬釘截鐵道:“族譜這個規矩不能破,潤禾之前是咱們家族的,往後可不是了。既然那個東國的唐之信這麽有信心,那就讓他改改試試。我就不信,他真能把潤禾帶上軌道。另外,如果梳理家族人脈,必須由我們自己來梳理。”說完,他又換了一副溫和的腔調,開始了他的高瞻遠矚:“我們家族已經綿延了幾百年,而創建潤禾才一百多年。剛才豐澤說,家族和潤禾密不可分,可沒有潤禾的日子咱們也過得很不錯不是。所以,家族和潤禾主觀上有聯系,但客觀上並不存在什麽必然的聯系。沒有了潤禾,我們的家族照樣能延續。我們家族靠的是什麽?是傳承百年的家訓和薪火相傳的精神。”
原木淳北的發言獲得了與會人的一陣熱烈的掌聲,他禮貌地向眾人致謝,然後回到了自己座位。
原木繼續問:“其他的人的意見?”
眾人又不出聲了。
原木說:“這樣,咱們開始投票,同意原木豐澤的舉手。”
大廳一陣沉靜,過了一會兒,有兩個兩個人舉手,一個是原木豐澤,另一個的原木豐澤的弟弟原木潤澤。
原木明顯有些失望,按照家族決策機制,為了避免烏合之眾被人利用,所以規定只要有人的意見得到三分之一人的支持,他作為家族的掌托人,就有權利投出決定性的一票。而目前,與會人有三十七人,支持原木豐澤的只有兩人,並且其中還有他自己。
原木又問:“支持原木淳北的舉手。”
大廳裡稀稀拉拉的舉起了幾個手,原木驚訝了。剛才還報以熱烈的掌聲,怎麽現在才這麽幾個人?原木淳北顯然比原木更驚訝。
原木定了定神,說:“不同意兩者的意見的請舉手?”
會場裡又是一片沉靜。
這?
原木隻好說:“按照咱們的族規,現在雙方的意見都構不成決策。所以,咱們必須重新投票。我說下我的意見,這個事兒是關乎咱家族的族規,所有人務必要暢所欲言,表達出內心的真實看法。現在除了我之外,你們在潤禾都有股份,既然都有股份,那潤禾的利益和你們就有關系。現在潤禾的情況你們也清楚,勉強度日都是在讚美咱們,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我們就得把潤禾全部賣掉。”說道這裡,他哽咽了,拿出紙巾擦了擦淚。繼續說:“家族和潤禾關系雖不是必然的,但你們需要依靠潤禾才能生存下去。所以,我希望你們能真正的為潤禾考慮考慮。另外,潤禾的董事長的任命已經下來,由咱們家族的原木一郎擔任。另外,為了能夠按業務流程完成閑置人員的安置。唐總的雲鼎資本決定耗資五十二個億再建一座工廠,竣工後,可立刻投產。再就是,他們已經把國內和國外的高端服裝銷售網絡整合完成了。只要我們這裡開始,就會有源源不斷的訂單。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夠好好考慮考慮。族規是人定的,是為了家族的延續。如果家族不能再延續,或者活得不好,那族規是不是得為家族服務?也因此,我同意原木豐澤的意見,我們可以開放族譜。”
原木淳北說:“原木,你這是有意誇大事實,他投資什麽讓他投,咱們家族還有那麽多人沒工作呢,一個廠安排不完,再找一個廠也是應該的。”
原木問:“為什麽他們安排我們家族的人就是應該的?從社會上招工好像也可以吧?”
原木淳北狡辯道:“他買了這麽好一個企業,付出點代價怎麽了?當初如果不是你同意,我們家族會把這個企業賣給他們嗎?”語峰直指原木。
這時,原木豐澤反駁道:“他們完全可以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他們付出的是一點兒代價嗎?五十多億,說是付出就能付出的嗎?你付出個讓我們大家看看。”
原木淳北說:“我可沒那麽多錢,如果以錢論英雄的話。我勸這個會議就不要開了。我絕對不同意他們看我們的族譜。”說完,他揚長而去。
大廳裡又開是“嗡嗡”的議論聲。
這時,原木豐澤說:“咱們家族有規定,如果有人在商討會議時,因個人原因立場,則視為同意。現在,我建議重新投票。”
原木猶豫了一下,說:“這是關乎咱們家族的事兒,淳北不在,我們當然可以決策。但咱們家族決策從不隱瞞任何一個參與人。這樣,咱們先散會吧,下次咱們再開會討論。”
原木還想說什麽,原木擺手阻止了他。
與會人離場後,原木豐澤留了下來,他問原木:“您為什麽今天不做這個決定?我想不通。”
原木笑了笑說:“你有什麽想法?”
原木豐澤氣憤道:“他當著所有人離場,明顯是拿族規和您不當回事兒。這種人,你幹嘛還要忍讓他?”
原木說:“依你的看法,就是背著他去做決策。可他名聲在外,在家族裡算是一個比較有威望的一個人。你就不怕別人說咱們武斷?”
原木豐澤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事兒成了,所有人都得到利益了。誰還能記住你做事兒的手段?您呀,就是把名聲看得太重了。”
原木說:“要不然呢?”
原木豐澤說:“家族不能總在平衡,你平衡了這個,就虧著了這個。只要牽扯到利益,就沒有皆大歡喜的和諧。”
原木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像我年輕的時候,做事從不顧及後果。其實打敗你的敵人容易,但讓你的敵人也對你信服,這就需要智慧。尋常人很難做到,我這大半輩子,也在摸索中,盡量少犯錯。這次唐總他們給出的條件夠優厚了,可為什麽淳北還是不同意呢?你想過沒有?”
原木豐澤不解:“他不就是為了維護族規,借著這個事兒來提高他在家族的聲望嗎?”
原木說:“假如真正這樣,他完全可以和我站在一塊兒,把這個事兒做成。這樣大家都有利益,不比現在強嗎?”
原木豐澤愣住了,自己心裡怎麽沒想到這一層呢?那是為什麽?他又疑惑了。
原木對原木豐澤說:“交給你個任務,你私下裡打聽一下,看咱們開會這件事兒,哪個地方傳的最廣?”
原木豐澤說:“我現在就是個車間主任,接觸的范圍有限。這個任務,估計給我不合適。”
原木說:“我可以建議唐總成立一個潤禾督查部,你可以做這個部門的主管。這樣你就有權利和到處轉轉。”
原木豐澤說:“如果我因為單獨成立一個部門,傻子都知道咱們和淳北推向了對立面。我還能打探到消息嗎?”
原木問:“那你說怎麽辦?”
原木豐澤一時啞然。
見他說不出所以然來,原木隻好指點道:“這是咱們和淳北在人心上的公開較量。這次會議結束後,他可不是回去生氣得睡大覺。估計這會兒,他也在聯絡人。所以,我們要走到他們前面兒,把潤禾改革的好處讓所有人聽明白,理解。不要被他蠱惑了。另外,把你放在潤禾督察部主管的位置上,也就是告訴所有人一個明確的信號,我和你是站在一起的,願意和我們站在一起的,自然會找你靠攏。那些不願意的肯定會向淳北靠攏。這樣,咱們和他的界限就清晰了。”
原木豐澤這才恍然大悟。
接著,原木又安排他去拜見下唐之信,原木豐澤也照做了。
次日,唐之信在辦公室見到了原木豐澤。
見面之前,原木已經給唐之信打過電話,把原木豐澤的情況和要成立潤禾督察部的建議給他說了。唐之信同意了原木的建議。
原木豐澤問唐之信:“如果我們成立潤禾督察部,那第一步應該怎麽做?”
唐之信說:“除了原木先生交給你的任務外,你把業務流程也熟悉熟悉,你安排人員配合你。從業務流程的角度進行梳理,把每個崗位的臃員名單提供給我。”
原木豐澤說:“流水線上的我都清楚。但其他部門,我不清楚,沒辦法判斷是不是存在臃員。”
唐之信說:“這個督查部是以你為主導,相關專業人員會配備給你,這些問題由他們來做,你負責按我要求的時間督促他們工作就行。這兩項工作缺一不可,必須同時進行。另外,原木一郎先生是你叔叔對吧?”
原木豐澤點了點頭,說:“是!”
唐之信說:“行啊。原木先生對你報了很大的期望,你可別辜負他了。這次業務流程重塑的關鍵不是流程,而是人。把人梳理清楚了,什麽都迎刃而解。這是主要矛盾。”
唐之信說完後,又征求了一下原木豐澤的意見。原木豐澤在工作上比較謹慎,在沒有進入工作之前,他沒有提什麽意見。之後,唐之信在征求過原木一郎的意見後,由原木一郎在公司大會上宣布對原木豐澤的任命。
新上任的原木豐澤立馬開始了他的“三把火”:一、安排人員開始梳理業務流程,確定臃員名單。二、把部門人員分為明線和暗線,明線就是公司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人,暗線就是在各個部門安排的眼線。 三、在沒有族譜的指引下,按照原木等人提供的信息,尋找機會,拉到自己陣營裡。家族龐大,盤根錯節,這確實是一個不小的工程。
“三把火”燒下去,登時潤禾集團內部起了大波瀾。原木淳北自然感覺到了威脅,他不斷找人在公司外的“超市”、“山地車俱樂部”等地方進行溝通。經過他將近一個月的奔波,基本可以確定,自己在“人脈”上佔據主動。他深深的松了一口氣,雖說以他的身份坐上家族掌舵人的位置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此次勝利了,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以原木在潤禾集團沒有股份為由,把原木從位置上拉下來,再扶持一個“傀儡”上去。也未嘗不可。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原木豐澤早就在他之前,就把暗線安排進了他們內部,他連日以來的活動原木豐澤了如指掌。
原木豐澤向原木一郎匯報後,原木一郎的意見是先找原木和唐之信商討之後再做決定。事不宜遲,二人深夜來來原木住所,原木又給唐之信聯系。與唐之信一同來的還有劉淳和王東陽。六人會議開到了黎明,慢慢升起的太陽,把黎明之光透過敞開的門照了進來。六人都伸了伸懶腰後,仰躺著睡在了木質地板上。
中午時分,幾人醒了。
原木對唐之信說:“現在看來,這淳北近些年經營得很隱秘。要不是咱們因為這個事兒,估計還發現不了淳北這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