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陰,朔風怒吼。看樣子是要下雪了。耀華去談了一筆生意,本來利潤能有百分之二十。他為了拿下這個單子,就讓利了百分之五。實際上,對方不過就是玩了一個小計倆兒,他就上當了。回來後,一個員工家裡出了事故,問他借錢,他二話沒說就給了他,這位員工非常感動。兩件事同時發生在他身上,說明耀華是一個善良的人,但不是一個好的企業掌舵人。他在五兄妹裡排行老大,如果他是一個堅守原則的人,那我就可以放心把企業交給他了。”
“2月12日,陰,中午下起了大雪。綠眼老妖精又來了,他們一改往日的趾高氣揚,謙遜了起來。說要入股邵氏集團,我委婉地拒絕了他們。他們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今天身體又有一些不適,真不知道我還能活幾天。這五兄妹到底能不能同心同德啊?憂愁......”
“2月13日,陰,雪下了兩天。商城到處是白茫茫一片,我坐在辦公室裡思考著邵氏的未來。經過近十年的反覆權衡,我想把董事長的位置交給麗娜。試探了幾次,也不知道她聽懂了沒有。但我又不好直接說,強扭的瓜不甜。她如果志不在此,我硬把她放在這個位置上,她也乾不好啊。更何況她還有四個哥哥。這四個哥哥雖說平時很疼她,可一旦我不在了,真擔心她有沒有能力去駕馭住邵氏,抵抗住門外的兩頭綠眼老妖精。我該怎麽給耀華他們四個說呢?他們四個聽後又會有什麽反應呢?我的孩子們啊,邵氏集團是以我個人為中心的公司,我個人的能量已經發揮到極致了。再往前走,就不能用我的老方法了。需要兄妹同心、群策群力,把權力逐漸下放到一線。然後再用互聯網手段把它們流程化、數據化、表單化。你們能明白為父的一片苦心嗎?”
“2月14日,晴!太陽溫暖地撫摸著冰雪大地,給這個冷颼颼的冬日帶來了一絲暖意。我漫步在商水河畔,望著一排排枝葉凋零的樹,心裡還是擔憂起來。病比昨天嚴重了很多,我強支撐著身體來到這兒。我想,這兒的寧靜會有助於我思考。..........不想了,就麗娜了。她是五兄妹裡最像我的一個,別看她平時嘻嘻哈哈的,骨子裡的東西一點兒都不少。我決定,一會兒回去就給耀華他們說。”
“2月15日,晴!我還是猶豫了,怕傷了耀華、耀南、耀成和耀坤的心。還是等到我行將就木時再說吧。先讓麗娜進入集團熟悉熟悉事務,算是為未來掌控公司做一些準備工作吧。明天,我先問問耀華他們是不是同意吧?這手背手心都是肉,也不能虧著誰啊。”
“2月16日,陰。一個銷售丟失了一個大客戶,原因是對手公司捷足先登時,他還在申請生產計劃。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公司內部錯綜複雜的人際關系。這是家族式企業的弊病,永遠是人情大於工作需要。要改善這個局面,未來五年,我希望邵氏集團能逐漸淡化家族理念,走上正規化的發展道路。五年啊,我不知道有沒有這個福報,呵呵!.......如果沒有,那就只能寄希望於麗娜和她四個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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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耀華再也讀不下去了,他抽噎著,淚水滴下打濕了父親的日記。誰都知道,這幾天意味著什麽?這是父親住院前最後清醒的幾天。自己忙著爭權奪利的時候,父親卻在擔心邵氏的未來。而事情的發展果然不出父親所料,他一去世,五兄妹就分崩離析,爸啊,
邵耀華悲泣不止.......在他老人家生前,竟然對自己進行了將近十年的考量,反覆的權衡。知兒莫如父,自繈褓中開始,自己每一步的成長都在他的眼裡。長大後,自己所有的行為都能被父親猜到。只是他老人家不願意說破而已。而自己卻渾然不知,一再地讓父親失望!還竟然在父親屍骨未寒之時,把邵氏未來的接班人踢出了董事會。說到底,集團差點淪為他人獵物的主要原因就是自己啊。
“不孝啊,”他在心裡深深地責怪自己。
邵耀南接過筆記本,看了起來,瞬間眼眶也濕潤了。過了一會兒,他對邵麗娜說道:“麗娜。咱爸說得對,你最像他。你明明有這些證據,為何不拿出來啊?”
邵麗娜哽咽道:“你要真能把邵氏經營好,我也就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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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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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耀南怔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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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邵麗娜又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了一份文件,又說道:“這是父親的遺囑。你們看一下!”
“父親的遺囑?”
“公證處公證過的。”
“父親提前寫好了?”
“嗯!在銀行保險櫃放著,密碼在咱爸的日記裡。”
邵耀南接過來,看了一下,又遞給了邵耀華.......
“你真願意讓我再回咱們公司?”邵耀南試探道。邵麗娜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說道:“我願意,這同時也是父親的期望。這裡還有一份文件,如果你們感覺沒問題,咱們就開始執行了。”說完,就把另一份文件遞給了邵耀南。
“這是什麽?”
“邵氏重組後的一些規劃。主要有七點,1.之前所有的事情一筆勾銷,你們之前分的錢也不用再退回。2.邵氏重組後,你們佔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我個人是百分十三十五,剩余的百分之四十是高管人員的。打破家族式所有、家族式收益的模式。3.制定一套《邵氏集團基本法》,明確公司的使命、遠景、宗旨、戰略規劃、管理結構和員工責權利分配。這是一套企業的根本。基本法頒布之後,企業所有事情都要依據基本法裡的原則進行決策。也就是說,未來我們要從個人英雄主義的管理走向共創、共享和共有的群智群力的發展道路。4.子公司由四個分拆為十個,每個子公司隻做自己最擅長的那個領域。隻給五年時間,做不到這個領域的前三名,就賣掉。5.子公司實行股權激勵並啟動IPO計劃,讓所有管理人員和大部分員工都能分享到公司發展的紅利。6.引入南國資本和德成資本的投資資金。並邀請他們擔任公司的獨立董事,在董事會裡注入一股新風。製衡包括我在內的董事的權力。7.自今日起,我們面對的市場不僅是打碼機領域,而是整個辦公用品領域,我們要做這個領域的巨頭。主要路徑是沿著產業鏈進行並購重組。你們感覺怎麽樣?”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讓邵耀華和邵耀南二人聽得瞠目結舌,他們二人沒想到。才短短的幾天,邵麗娜對未來的認識竟然能這麽清晰。父親在世時沒有思考完整的東西,竟然被她一股腦地全部完成了。此刻,他們確信,他們父親的判斷是對的。未來,她才是邵氏控股的當家人。
“麗娜,可以啊!什麽時候學的?”邵耀南笑著問道。
“二哥,咱們和好吧。和父親在世時一個樣。行嗎?”邵麗娜用真誠的目光注視著他。他怔了一下,問道:“真能一筆勾銷?”
“你願意就行!”邵麗娜臉上出現了溫和的笑容。
“我當然願意!”邵耀南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行!二哥,就這麽說定了。誰也不許反悔?”
“誰反悔,誰是小狗兒。”
“哈哈......”
三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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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鍾後,邵麗娜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二哥,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邵耀南笑了笑說道:“我啊,現在想在集團謀個閑差,好好清閑清閑。”
“那可不行!”
“我這樣做是為了避嫌,謀個閑差,也順便可以幫你打聽點其他風聲。”
“不行!”
“不行?”
邵麗娜努了努嘴說道:“大哥,二哥,你們還去子公司吧。正好你們兩頭都有股份。我想父親的意思應該是讓咱們五兄妹每個人都能獨當一面,一塊撐起邵氏集團這杆大旗。沒了你們,我是孤掌難鳴啊。”
“當真?”邵耀華問道。
邵麗娜哈哈一笑,逗趣道:“我的大哥嘞,你怎麽才反應過來啊。”
邵耀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說實話,來之前啊,我就想著你能......”邵麗娜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又接著說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記得小時候我被人欺負時,哪一次不都是你來替我出頭,教訓那些欺負我的人?說到底,咱們是親的,血濃於水。”
邵耀華眼圈再次紅了,他仰望著辦公室上方的天花板,歎了一口氣說道:“對!血濃於水!”
“行了!大哥。咱們公司重組後,還有一大堆事兒呢。對了,三哥和四哥呢?”
邵耀南笑道:“估計這會兒在哪兒貓著的吧?”
“貓著?幹嘛呢?”邵麗娜不解道。
“害怕你唄....”
“那好吧.....那就麻煩通知他們一聲,咱們五兄妹坐在一塊把集團接下來的事情好好聊聊。”
“好!”
兩個人不約地點兒點頭。
.........
燭影搖紅,多少溫柔。
愛情之火搖曳著溫暖與光明
無奈,
藍藍的天際線在不停地召喚
以夢為馬,
用腳步丈量大地
在茫茫的商業大草原上,縱橫馳騁。
千裡快哉風
..........
小別勝新婚,燭光下的徐夢蕾嫵媚動人。唐之信坐在對面用癡癡的目光望著她......十三年了,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理解自己,支持自己,有了女兒唐依琳之後,她分出了更多的愛來照顧她,但投入到自己身上的愛卻一點兒也沒少。她是怎麽做到的,仿佛她身上有無盡的愛......
自幫助邵麗娜坐穩董事長那日的夜晚,他便一路狂奔了回來。一開門,大汗淋漓的他讓徐夢蕾嚇了一大跳。他緊緊地抱住了她.......很久....很久.....然後用愛憐的目光注視著她,心裡暗暗說出一句話:“真美.....想你..,,”徐夢蕾也緊緊地抱住了他.....眼淚不聽話地一湧而出。
“你笑什麽?像傻子一樣。”徐夢蕾的話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唐之信仔細地端詳起了她,幾分鍾後,徐夢蕾又打趣道:“看了十幾年還沒看夠啊?”他搖了搖頭,還是這麽端詳著........
又幾分鍾後,唐之信含情脈脈地望著徐夢蕾,說道:“蕾蕾,我得謝謝你啊。”
“怎麽謝啊!”
“一輩子相許。”
“去你的。”
“還真別說,我越來越發現。別看我天天接觸的人都是一些看似油光粉面。說實話,夫妻之間像咱們這樣的還真不多。”
“丈夫出去奮鬥,扔下一個累贅給自己妻子?”徐夢蕾故意“刺激”他道。
“你看這,嘿嘿!我是誇你呢。”
“我倒覺著你是有事兒?”
唐之信笑了笑,說道:“知我者,媳婦也!你想不想讓我留在商城啊?”
徐夢蕾“瞥”他一眼,說道:“那不得耽誤你的大好前程啊。你這從不把兒女情長放在心上的人,我哪敢要求你啊?”
“你真不想?”
徐夢蕾故意把頭扭到了一邊,俏皮地說道:“不想!”
“如果我要說,我準備把雲鼎拿回來呢?”
“把雲鼎拿回來?”
“對!”
徐夢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地望著唐之信,然後又低聲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等邵氏集團這邊的事兒完了,我就要動手了。”
“要等多長時間?”
“一年吧?”
“一年?”
“嗯!現在還在布局階段,也差不多了。”說著說著,唐之信眼眶裡閃現出了晶瑩的淚花,他略帶哽咽地說道:“蕾蕾,我離開商城那天,我就發誓。我此去南國資本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從約翰、布蘭諾這幫混蛋手裡再把雲鼎奪回來。”
徐夢蕾擦了擦也已經滲出眼角的淚水,問道:“聽咱媽說, 你小時候,每次被人欺負了都這樣。”
“改不了了,秉性使然啊。這次咱們不僅要把雲鼎奪過來,還得把他們的也拿過來。”
徐夢蕾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唐之信,淚水再次盈滿眼眶.......這她認識的唐之信,他回來了,是帶著更大的夢想回來了.......
五年的時間,奪回雲鼎是他唯一一次一次學習、征戰的理由。他所有的成長和積累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雪當年之恥。這期間,他經受了怎樣的心靈煎熬啊。
徐夢蕾不禁用手細細地撫摸起他臉上略微泛起的皺紋.......唐之信也握住了她的手,緊緊地握著,同時,他也在理解著她這五年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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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良久.......
他不禁啞然失笑,說道:“蕾蕾啊,你說我怎麽就吃不慣西餐呢?”
“你隻吃得慣炒涼粉。”
“那蒜香味啊!哈哈!”他惟妙惟肖地“表演”了起來。
“咱媽的兒子。”
“也是農村的孩子!”
“你後悔嗎?”
“沒有你,我就會後悔。這些年,我忽略了太多啊。”
“是因為農村孩子的渴望嗎?”
“可能吧.....”唐之信又說道:“可我現在很想那蒜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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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在你身邊,心靜一點兒就能聞得見。”
“來!”
她拉著他的手走到了窗前,今夜的月光好像明亮了許多,溫柔了許多,也溫暖了許多........她倚在他的肩膀上,他仰望著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