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來閣,他居然敢躲在鳳來閣!
鴇母領著喬十來到貴賓樓嫦娥套房,喬十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縣令大人蒙著眼,一眾美女在他身邊跑來跑去,不停叫著“我在這裡,來抓我啊,來抓我啊!”
縣令大人聽聲辨位,東摸一下,西抓一下,總是撲空的他嘴上倒是不甘示弱:
“等我抓到你們了,你們就知道我的厲害了!”
喬十隻覺得心血翻湧,肝膽俱裂。
他默默走上前。
果然,縣令大人一把抱住了他,開心地大叫:“我抓到了啦,我抓到了啦,看你還跑不——”
拉下眼罩的縣令大人頓時石化了。
鴇母非常識時務地帶著一幫姑娘們悄悄地退了出去,關緊房門,讓二位大人說話。
“縣令大人,玩得可開心?”
“開心!”
“想回去嗎?”
“不想!”
“你——”
喬十被縣令大人的大實話懟到沒話說,只能緊緊握住想掐死對方的雙手,不斷在心中勸自己冷靜。
“喬大人,你的理想是什麽?”
縣令大人無視喬十殺人的眼神,突然開口提問。
“我的理想?”
問題提得太突然,喬十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
“我曾經有過理想。”縣令大人不理喬十,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你不要看本官現在碌碌無為,其實年少時我曾經豪情壯志萬丈,立志報效國家,造福蒼生。
所以我拚命讀書想考取功名,為的就是能有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我孜孜不倦的努力之下,我考取了功名,正式成為了一名縣令。
當上縣令後,為了實現自己的抱負,我實施過不少的變革舉措。
我排除萬難推行這些舉措後,原以為會得到朝廷嘉獎,哪知道換來的是一頓訓斥,讓我本分做官。
我並不怕丟了烏紗帽,我怕的是我下台了,上台的是一個貪官、昏官甚至是狗官,那平安縣的百姓就要過苦日子了。
你知道在這個世道,讓百姓們有一口安穩飯吃有多難嗎?你知道做一個看似糊塗的官有多難嗎?”
喬十眯著眼看著縣令大人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對方真誠的眼神中閃爍著令人無法拒絕的光芒。
“哇靠,少幾年道行的話,還真的吃了你這一套。”
喬十心想:你想玩,那好,我就陪你玩。
“你想談理想,誰還沒個理想,老子今天就跟你好好談談理想!”
“喬大人,不要這麽粗俗。”
“閉嘴!讀書的時候,我一直想學製藥,我爹偏讓我學法律。”
“你不是孤兒嗎?而且應該是律法吧。”
“我乾爹行吧,法律律法一樣的。”
“你有乾爹?我怎麽不知道,是哪位?”
“關你屁事。我爹在我十五歲那年突然失蹤,警察——就是捕頭,滿世界找都沒找到他。
為了尊重他的意願,我去學了律法。讀完大學——”
“你幾歲讀完《大學》的,本官十歲那年便讀完了。”
“閉嘴!
大學畢業後,一個機緣巧合,我進入了政壇。
我和你一樣,也想改變社會,造福蒼生。
可慢慢的,我發現政治就是一個遊戲,想做個為百姓謀福利的好政客太難,而做個隻為私利的壞政客太簡單。
你想做個好人,
便會得罪壞人,而這個世界上的壞人遠遠多於好人。 於是我學會了在夾縫中生存,在不得罪壞人的前提下,堅守那麽一點點初心。”
縣令大人默默地擦去眼角的淚水——
為什麽和自己的經歷那麽相似?太感動了!
“你跟老子比慘?”
喬十突然提高的聲音嚇得縣令大人從凳子上摔了下來。
“你知道我以前要應付多少團體多少組織嗎?
你知道我每天的行程安排得有多滿嗎?
你知道我每天要看多少報告要簽多少字嗎?
你知道我以前被州長罵得多慘被百姓罵得多慘嗎?
你知道我以前有多裡外不是人嗎?
你知道我在三個女朋友之間周旋得多累嗎?”
“喬大人,你在說什麽?本官怎麽聽不懂?”縣令大人越聽越覺得一頭霧水。
“你明不明白不是重點,重點就是老子比你慘一萬倍,可是老子也挺過來了,你這點破事跟我比算什麽?
你現在給老子打起精神,回去跟李捕頭道歉賠罪,讓一切回歸正常,這樣我可以考慮不告訴你夫人我在哪裡找到你的。
否則……
別怪我不客氣!你這輩子最大的把柄現在抓在我手裡了,要怪就怪你躲得太沒水平了。”
縣令大人在喬十一頓狂轟亂炸中抓住了重點,頓時失了方寸,不斷自責:
“哎呀,我怎麽只顧著面子忘了夫人,我完了完了完了,看來明天不會是新的一天了。”
想到穿幫後的慘狀,想到夫人修理自己的手段,縣令大人想從三樓窗戶跳下去,卻又沒有勇氣。
思來想去,他覺得堵住喬十的口是唯一的可行辦法。
“喬大人,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馬上跟你回去,絕無異議!”
“縣令大人,我看你是還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吧?”喬十眯著眼睛看著縣令大人。
“喬大人誤會了,只是需要你……你懂的。”
“不跟你夫人說你躲在鳳來閣?”
“知我者喬大人也!你立個誓吧,說完我馬上走。”
“你不相信我?算了,你愛回去不回去。”
“不是不是,只是求個心安而已,喬大人莫多心。”
“免談。”
“每個月給你加一兩俸祿。”
“成交!說話要算話。”
“從本月開始加。”
“我喬十對天發誓,如果對縣令夫人泄露縣令大人的藏身之處,我喬十就會被雷劈!”喬十爽快地發了誓。
喬十在心中樂壞了:“這個笨蛋,居然想用誓言約束我,你不給我加工資,我就讓佳麗去跟你夫人告密。
萬一這樣我還是被雷劈,大不了就是被劈回NY市,老子也不怕。”
縣令大人眼看著喬十發了毒誓,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至於喬十心裡的小算盤,他當然無從得知了。
沒過多久,閃電出租便將二人送回到衙門口。
看著朱紅色的大門,縣令大人突然覺得有些情怯腳軟:“等等,喬大人,等一下眾人和夫人問起你在哪裡找到我的,你怎麽回答?”
“放心吧,我早就想好了。就說你喬裝打扮,微服私訪,體驗民情去了。還好我火眼金睛,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發現了你。”
“喬大人高招,本官佩服佩服!”
眾人見縣令大人平安歸來,又聽說縣令大人失蹤,只是因為出去體驗民情去了,便心照不宣地看破不說破。
一方面,眾人很高興縣令大人闖的禍自己來收拾殘局;另一方面,縣令大人很高興眾人居然沒有責備自己。
一場鬧劇,最終居然落了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縣令大人來到縣衙偏廳,看到賈文豪和武壬還在和李捕頭以及張捕快據理力爭。
只是平日裡很注重形象的賈文豪,今天居然衣衫襤褸,令縣令大人很奇怪。
“文豪,你今日怎麽如此打扮?”縣令大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縣令大人,你還活著,人家好擔心你啊!”
武壬一看到縣令大人便飛撲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但又突然想到自己在信中排名最後一位的事,便把他推開了。
“縣令大人,你終於回——”
看到李捕頭懷疑的眼神,賈文豪話鋒一轉:
“喬大人跟那幫書生開玩笑說,我身上有鄉試試題。
我好不容易殺出重圍,可惜衣衫卻成了這副模樣。
回頭我得找喬大人賠我一套新的,畢竟我是為了大義犧牲了小我——”
李捕頭不耐煩地打斷了絮絮叨叨的賈文豪:
“夠了,別婆婆媽媽了,誰管你衣衫怎麽爛的。
縣令大人,你既然決定不做縮頭烏龜,那麽我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
要麽你跪下認錯,要麽答應這一百二十條,否則別指望我們復工,哼!”
縣令大人接過張捕快手中的卷紙快速瀏覽了一遍,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些要求太過分了,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縣令大人說得斬釘截鐵。
“不答應?沒問題,那就跪下認錯。”李捕頭的口氣更加傲慢了。
“休想!男兒膝下有黃金,本官只會跪皇帝,跪父母,跪恩師,跪老婆,豈能隨便向他人下跪?
更何況還是你這種卑鄙小人!”
“那好。張捕快,我們走,去通知弟兄們繼續休息,然後大家一起去喝酒。”
“不準走!”
縣令大人上前攔住正欲從凳子上起身的李捕頭,眼看著一陰指和平安無影腳要再次PK的時候,李夫人突然不知從哪裡殺了出來,一把揪住李捕頭的耳朵,把他從凳子上提了起來。
“好你個老李頭,膽子現在是越來越肥了。”
“哎呀,夫人,好痛,手下留情!我到底又做了什麽事惹你不高興?”
李捕頭認慫求饒。
“大嫂,別這樣,人太多,給大哥留點面子。”張捕快也在一旁求情。
“面子?我給他面子,誰給我面子?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跑去鳳來閣喝花酒,以為我不會知道嗎?
不上工跑去野,你真當我死了!
現在馬上給我去上工,去鳳來閣的帳,今晚回家算!”
“是是是,夫人,我馬上開工。張捕快,叫上弟兄們,即刻復工!”
“大哥,剛不是說去喝酒的嗎?”
“喝個屁,馬上給老子復工!現在,立刻!”李捕頭氣得直跺腳。
“是是是,我馬上去複。不喝就不喝,大哥你罵我幹嘛?”張捕頭先跑了出去。
“夫人,縣令大人,我也去了。”
李捕頭不敢多留,也跟著張捕頭一起狼狽地跑出了偏廳。
李夫人走到縣令大人面前,微微一福後說道:
“縣令大人,民婦禦夫無術,讓大人受苦了,民婦代為夫給大人賠個不是。 ”
“李夫人言重了,本官肚裡能撐船,不會怪罪李捕頭的,你勸他安心上工便是。”
“多謝縣令大人,民婦告辭。”李夫人說完轉身離去。
幸福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喬大人,這事跟你有關嗎?”
縣令大人雖不明其中緣由,但直覺告訴他,這事跟喬十有關。
“這不重要,縣令大人記得那一兩銀子就行。”
縣令大人的直覺沒錯。
喬十身為政客多年,豈有不明白挖對手黑料的道理。和鳳來閣的鴇母隨便聊了幾句,便發現了李捕頭喝花酒的事。
喬十掐準時間,通過旁人之口把這件事傳到李夫人耳朵裡,成功阻止了又一場撕X。
“看來今天放工後,要玩AWOL的人是李捕頭了,真沒想到他家的夫人比縣令夫人還要厲害。”
喬十想到此處,突然有點同情李捕頭了。
深夜,鳳來閣貴賓樓玉皇大帝套房。
“大人,這銀子你收回去吧,老夫沒把事情辦好,不敢收銀子。”
李捕頭說得爽快,但看得出來,他對那包銀子依依不舍。
“不礙事,你拿著吧,畢竟你也辛苦了。怪隻怪喬大人太厲害,你家夫人更厲害。”
對面的女子說完,輕輕笑出聲來了。
李捕頭頓時滿臉通紅,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好了,你回去吧。以後有用得著你的地方,我還會找你的。”
李捕頭如獲大赦,抱拳行禮後趕緊拿著銀子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