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三娘意識到離若水並不想在她面前多說什麽,便識趣地退出了廂房。
這藍袍男子姓離,名若水,是離國當朝宰相之子,也是雁雨樓樓主,人稱“玉面相公”,也是先前踏雪口中提到的這萬春樓背後的靠山,但顯然踏雪口中的那位大人並不是他,宋謙謊稱認識離若水,但踏雪誤以為宋謙認識她們身後的真正主人,就這樣陰差陽錯地各自為營。
那離若水見豔三娘離去,眼眸深邃不見底,雙指向旁邊的小童勾了勾,那小童便乖巧地俯身靠近,離若水壓低著聲音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那小童領了意,便離開了廂房。
豔三娘看著那小童慢悠悠地出了萬春樓,眉宇間透著一股邪魅,“跟上去,看看情況”。豔三娘對著黑暗處的夜行者命令道。那夜行者點頭領命,快速消失在黑暗裡。
這邊宋謙好不容易擺脫掉了那名自來熟的富二代,才剛一轉身,只聽得那富二代在身後,開口便是:“仁兄,近來可好,在哪裡高就呀?”宋謙白了白眼,無語得晃了晃腦袋,心裡暗罵了一句,“我靠”。
就在宋謙忙著在人群中尋找苟起時,大堂內的台上傳來一記銅鑼聲“咣當—”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台上聚攏,這時那風情萬種的豔三娘緩緩走到台前,目光往台下一掃,本來還四處走動的各路金主,此時都陸續找近坐的座位坐下。
“今兒是萬春樓一年一度的賞寶大會,這賞寶的規矩,我也不再多說,各位只要記住一點,一切看緣分,緣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豔三娘說完便斜眼看向站在旁邊的小二,煙杆一揚,示意他開始吧。
那小二便又是一記敲鑼“咣當—”然後扯著嗓子喊到“現在賞寶大會正式開始,有請雅風姑娘上第一件寶”。那聲音洪亮有氣,穿透力極強,他這麽一喊,想必連萬春樓後院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宋謙下意識的抬頭望向離若水所在的廂房,心想著“悶在屋裡,能看得清這台上的寶物?”這時苟起從宋謙身後探出腦袋,低聲問道:“少爺,你要不要來點?”宋謙看著苟起手裡拿著的包子,一臉懵逼的看著他,誰知那苟起,一邊問宋謙要不要,一邊另一隻手還不忘往嘴裡塞包子,宋謙滿臉不可思議的打量他:“你不是剛吃過飯嗎?怎麽又吃上了?”
“少爺,我怕出了這萬春樓的門以後就沒得吃到這麽好吃的包子了,趁現在有機會,多吃點,你要不要也來點?”苟起一邊嘴巴拚命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的說著,宋謙聽得一陣頭痛,但覺得苟起這樣情有可原,如果自己窮苦潦倒久了,吃了上頓沒下頓,再餓個十天,也許自己還不如他,又看著他吃得有茲有味,突然好奇這包子是什麽味道,起了食欲,於是接過苟起手中的包子,一邊說道:“那就來一個嘗嘗吧。”
宋謙咬了一口包子,隻覺得的包子餡兒鮮香不膩,鹹淡適宜,肉汁充斥這嘴裡,讓人欲罷不能,宋謙暗歎,這做包子的廚師好手藝,比那燒菜師傅要強上幾倍,若是能從他那裡偷師學藝,沒準以後出了萬春樓後開個包子鋪,也算有了生計。
宋謙這般想著,殊不知身旁的眾人競價聲此起彼伏,“三百兩”,“五百兩”,“六百兩”,宋謙一看喊六百兩的正是那位自來熟的富二代,此時那人伸長了脖子,脖子因為吃了勁青筋根根爆出,臉撐得通紅,一隻手緊張地舉高扇子,生怕台上的小二不知道是他喊的一樣,宋謙不屑地一笑,
什麽寶物?竟惹得這些人爭得面紅耳赤,往台上望去,只見那位叫雅風的花魁身段婀娜,柳眉星眼,嬌豔欲滴,一席綠衣薄紗襯托著白雪冰肌,越發淡雅俏皮。見她手裡托著一隻銀盤,銀盤上覆蓋著一塊紅綢,紅綢上一尊白玉觀音,那白玉觀音渾然天成,玉石通透無暇,觀音面相栩栩如生,連不懂玉石的宋謙都挪不開眼睛,果然是件好寶貝,今兒算是開了眼界。 就在宋謙看得白玉觀音入迷時,台上那小二朝著眾人喊道:“六百兩,六百兩一次,六百兩二次,六百兩三次,緣起。”然後便又是一記“咣當—”第一件寶物競拍就這樣拉下帷幕。那富二代見競得了白玉觀音,甚是自得,向旁邊的其他人抱拳道謝,一邊說著:“承讓,承讓,哈哈哈。”宋謙見他高興地口水喇子都快流出來了,可旁邊的人個個冷眼相待,你得了寶貝還到處炫耀,能不討人厭嗎?宋謙皮笑肉不笑地搖了搖頭, 此人做事如此高調,恐怕日後定要吃些苦頭的。
宋謙吃完了手中的包子想向苟起再要一個,誰知苟起瞪大了眼睛,嘴裡滿是包子的殘骸,卻不再咀嚼,愣在那裡如同被人點了穴道,宋謙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擔心地問道:“苟起,你沒事吧,”糟糕,該不會是這包子有問題吧,宋謙心中一驚,忙用力搖晃他的身體。
卻見苟起用力將口中的包子強行咽下,僵硬地擠出:“六百兩?就為了買個小人。”原來是被驚嚇到了,宋謙松了一口氣,剛想責怪苟起大驚小怪,不料卻見苟起突然抽搐起來,眼看他就要當眾哭出來,宋謙忙拉著他來到大堂人群的最後的角落。
苟起眼淚在眼眶內打轉,嘴裡喃喃道:“那可是六百兩,是我們一整個村三十年的用度,如果有六百兩,我們村很多人也不會餓死,我們不會顛沛流離無家可歸。”宋謙聽聞神色也暗淡下來,內心的某根弦被觸動了一下。
正想安慰苟起,卻見他又將一個包子塞進嘴巴,然後自我寬慰似地說:“還好,我沒被餓死,現在才能吃到這麽好吃的包子,呵呵。”頓時便破涕為笑。見宋謙皺緊著眉毛,暗自神傷的表情,便拿出一個包子,遞給宋謙:“少爺,你有傷心的事嗎?不要緊,吃飽了就沒事。”宋謙看著一臉傻裡傻氣的苟起,接過包子,無奈的歎了口氣,這樂觀的精神倒是不用太擔心他了,也跟著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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