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海龍號雖然在單方面暴打敵方三號艦,但整個過程中卻一直在承受敵二號艦的全部火力。
戰鬥中覆海龍號亦被命中數彈:上層建築先後被兩枚炮彈擊中並引發火災,好在損管人員及時撲救,倒沒什麽大礙;艦艏位置被一枚炮彈打了個對穿,左側錨室被毀;最為嚴重的損傷則是直接命中1號炮塔正面裝甲的炮彈——這枚炮彈雖然沒能擊穿,但其產生的強烈震蕩波將炮塔內的一整個艦炮班全給震死。
雖然有備用炮兵班立刻補位保證炮擊不至於中斷,但在隨後的作戰中,1號炮塔僅僅只有一枚炮彈命中敵艦——這枚炮彈打在敵三號艦左舷裝甲帶上,直接被彈飛。
相比起戰列艦的巨炮對決,輕型戰艦之間的戰鬥則要殘酷得多。
一邊是要想對方艦隊主力發動雷擊,一方則拚死也不能讓對面突破防線,雙方總計80余艘輕型戰艦在戰場中央混戰成一團。
“牽牛花號被魚雷直接命中……艦體斷裂……”
“向陽花號輪機室被擊中!我艦失去動力!”
“這裡是白樺樹號……誰特麽在我艦左舷放煙霧?什麽都看不見了!”
“楓葉蓮號堅持住!我艦即將……該死!”
“我艦水下部分被擊穿,艦體正在大量進水……已經無法完成損管,請求棄船!”
通訊頻道被各種嘶吼聲充滿,有咬牙切齒的,有歇斯底裡的,也有憤怒至極的。
沐風手中的懷表幾乎被捏變形——聽著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聲音,他的臉頰扭曲著,卻沒有下達任何命令。
混戰成一團的戰場,分不清東南西北,雙方的士兵已經殺紅了眼,所有的命令都被拋之腦後。
他們現在只知道,只有將敵人全部消滅,自己才能活下去。
這個時候,一直保持在己方戰列艦之前的聯邦重巡洋艦編隊突然機體開火——不是朝著特混艦隊的戰列艦,而是衝著戰場中央,雙方打得難舍難分的輕型艦隊。
“可惡!他們就這樣將自己的戰友當成炮灰嗎?”
一股邪氣直衝腦頂,雙目通紅的沐風下達了這場海戰中最不明智的命令:“所有重巡洋艦聽令!目標聯邦重巡編隊……消滅他們,一個不留!”
戰士們服從命令,義無反顧衝向戰場——當他們剛越過混亂的中央戰場,迎接著他們的卻是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茫茫多數都數不過來的魚雷。
“居然……還有埋伏潛艇!該死的聯邦!”
看著被突然襲擊的己方重巡編隊在魚雷海中掙扎,沐風隻感覺胸口在滴血——是他親自下達的命令,也是他親自將戰友們推向死亡。
“李飛!給老子開船!”
再也無法忍耐的愧疚,盤踞在腦頂的邪氣,幾乎炸開胸膛的怒意,在這一刻統統轉化為殺意——沐風此時已經完全不顧自己的艦隊指揮官身份,他現在隻想衝入戰場,將面前的所有敵人全部消滅。
聞聲跑進艦橋的李飛看見沐風這凶神惡煞的模樣,心中大叫不好——他很清楚沐風的性格,知道自己的艦長從來都是冷靜而又客觀地進行思考,是非常善於控制自己情緒的人。
這樣的人一當情緒失控,那可真的是什麽事情都能做出來。
來不及多想,李飛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沐風身邊:“艦長,我先對你說聲抱歉了。”
話音剛落,李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記手刀砍在沐風的頸項外側,
直接將自家艦長一招KO,整個動作乾淨利落,堪稱教科書等級。 做完這事兒,李飛一邊將被打暈過去癱倒在地的沐風往椅子上扶,一邊大聲問道:“通訊兵,遊擊艦隊還有多久就位?”
“已經有三支艦隊就位,最後一支還有不到3海裡。”
“叫他們直接向聯邦主力艦隊發起雷擊!立刻!”
“可……可是……艦長他……”
“沒什麽可是!出了事兒我擔著!快去!”
“是!立刻通知遊擊艦隊!”
五分鍾過去,沐風晃悠悠地從昏迷中醒來,扭頭看見李飛正背對自己,拿著鉛筆在海圖上寫畫。
感覺到手中握著什麽冰涼的東西,沐風低頭一看,自己的配槍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塞到手裡,食指掛著扳機,子彈已經上膛,槍機上的保險也被打開。
“剛剛發生了什麽?嘶……脖子好疼,難道是……”
“艦長,是我乾的。”
李飛轉過身子,一聲長歎:“大概五分鍾之前,我以下令讓雷擊艦隊發起雷擊。”
沐風輕輕搖頭:“以我的名義?”
“不,以我自己的名義。”
李飛往前走上一步:“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艦長,我……”
“真以為我是那麽膚淺的人?”
抬起大拇指將配槍的保險關閉,沐風隨手將之扔在地上:“回頭再說這事兒,現在戰況怎麽樣?”
“重巡洋艦編隊,僅剩流波山號和起雲山號兩艘……但情況都不樂觀,恐怕最終只能棄艦。”
“輕型艦隊方面……目前已經取得優勢,很快就能肅清剩余的敵艦。但是……損失慘重。”
沐風以手扶額,仔細思考一陣之後,頹然地搖了搖頭:“贏是肯定能贏,但是這代價,也太大了。”
“艦長……”
擺擺手打斷剛剛開口的李飛,沐風拄著桌子站起身:“我還是太年輕了,明明已經猜到敵人還有埋伏,卻輕易地下達命令……”
李飛驚問:“您是說……您知道敵方還有埋伏潛艇?”
“聯邦艦隊的主力一直往前拱,再加上對炮期間聯邦重巡洋艦編隊打死都不挪窩,當時我就猜到這裡頭肯定有埋伏。”
“但是我卻沒有想到,聯邦艦隊的潛艇實在是太多……”
沐風長歎一聲:“希望咱們的遊擊分隊能給聯邦的主力艦隊造成足夠大的損失,大到讓他們立刻撤退。”
“那我們……”
李飛還想說什麽,但沐風似乎壓根就不願讓他開口,再次打斷他:“我會親自電告總參謀長,說明這場戰鬥的經過。”
“不管怎麽說,命令是我下達的,無論是讓輕型艦隊主動攔截,還是讓重巡編隊主動送死。”
“看來,現在的我……也就這樣了。”
日落時分,兩小時之前的喧囂已經被海風吹散。
聯邦艦隊的三艘戰列艦兩沉一重創,十二艘重巡洋艦四沉六重創,再也無力維持戰列線,於一個小時之前主動撤退。
其他艦種方面——三十余艘輕巡洋艦和驅逐艦全軍覆沒,並有十余艘潛艇在掩護主力戰艦撤退時暴露,未能脫逃。
龍帝國這邊雖然取得戰術性勝利,但亦是損失慘重。
覆海龍號整個上層建築被打的千瘡百孔,右舷被先後被三枚魚雷擊中,大量海水湧入導致艦體已經嚴重傾斜。雖然經過全艦官兵的奮力封堵,戰艦停止進一步側傾,但能不能堅持回到港口仍是未知數。
翻江龍號到沒怎麽挨揍,不過在戰鬥後期2號炮塔發生炸膛事故,整個炮塔被炸碎,並且將一號炮塔卡死無法轉動——再加上三號炮塔一直處於神經刀狀態,這艘戰列艦已經無力參與接下來的作戰行動。
八艘重巡洋艦全軍覆沒,由輕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的攔截艦隊戰損六成,其余個個帶傷。好在四支由驅逐艦組成的遊擊艦隊並未卷入混戰,雖然在隨後的掃蕩戰中被聯邦潛艇趁亂擊沉兩艘,但總體來說還算保存著戰鬥力。
收攏艦隊,打撈起落水的戰友以及俘虜,沐風下令各艦幸存人員行脫帽禮,並往海裡投擲花圈——既是向犧牲的戰友致以哀悼,又是對死戰的對手表示敬意。
但不管怎樣,第七特混艦隊在與援軍艦隊匯合之前,已經無力繼續向海軍陸戰師提供炮火支援。
親自撰寫戰鬥報告並監督通訊兵將其發給總參謀部, 沐風一直守在電報機前等待——表揚什麽的別想了,現在就等上級決定自己還有沒有資格繼續指揮艦隊。
大約半小時過去,沐風收到電報——電報很短,只有寥寥幾個字:聯邦艦隊是否戰敗?
沐風立刻回復:確認戰敗。
很快總參謀部又發來第二份電報:我方奪島是否順利?
沐風又回復:目前一切順利。
第三份電報完全出乎沐風的意料:既然如此,何罪之有?
沐風還在琢磨著該怎麽回復,通訊長將耳麥遞到沐風身前:“艦長,來自第二艦隊旗艦凰羽鳳號的加密通訊,請接聽。”
“第二艦隊旗艦?山本喵?”
沐風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接過話筒:“這裡是第七特混艦隊。”
“我是山本。沐風中校,戰況和戰果我已經了解。”
“雖然艦隊的損失超乎預期,但你成功阻止聯邦艦隊襲擊我方奪島部隊——請總結經驗並吸取此戰中血的教訓,在今後的戰鬥中冷靜判斷,再接再厲。”
“繼續輔助奪島部隊,艦隊保持二級戰備。完畢。”
沐風此時感覺心頭堵得慌:“……命令收到,完畢。”
“另外,伯克司令讓我轉告足下:犯錯誤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犯錯。響鼓不用重錘,你知道應該怎麽做。”
“言盡於此,祝君武運昌隆。”
沐風狠狠地點頭,給出自己的承諾:“是!請轉告伯克總司令:我一定吸取血的教訓,絕對不會重蹈今日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