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戰開始絕望了，那個巨大的渦輪風扇將是他的葬身之所。而且，他還拖累了他的養母和妹妹。

　　他心急如焚，手在地下胡亂摸索，直至他的手摸到一條細縫。那是兩根管道之間的接口處。

　　雖然那條細縫不足以把手指插進去，但是他仍狠命把十個手指都摳進了那條裂縫裡。有了這條細縫的幫忙，他的身體才暫停了移動。他突然又明白一點，托利接受沙戰這個少年走私者是因為他的體重夠輕，那麽面臨這種失誤才有機會逃生。

　　堅持住！沙戰。他對自己說。為了養母沙蓮，他必須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拿到最後的尾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但是對於沙戰來說卻度日如年。這狂風好像刮了一整年之久，就在他體力不支，馬上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風力開始緩了下來，風扇終於停了下來。

　　等風扇徹底停止，他癱倒在地上，手腳發抖，汗已經打濕了他的背脊。

　　他站起來的用頭上的電燈察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有四根手指的指甲已經沒了。另外四塊指甲起了翹，只有兩個小指上的指甲是完整的。十指連心，血也滲了出來，滴在地上。此時的他也顧不上疼痛了，他必須得繼續向前，只能隨手把血在衣服抹了一把，就向前走。還有一個四向右，一個五向左要走。

　　管道像蜘蛛網一樣四通八達，沙戰在前進的路上偶爾能看見向下的通道口。有些通道口是封上的，有些則是打開的，但仔細觀察，有暗紅的光網封印著通道口。他把手電照向下方的管道壁，下面有五六米之高，除了有隱隱約約的水面反光，似乎空無一物。

　　當他離開通道口附近，又能聽見那些細碎密集的爬行聲。他試著把手放在這些光網上，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他人離開後，卻總能聽見通道口下方似乎有什麽東西密集爬行的聲音，站在這些通道口上方，下面則寂靜無聲，好像因為他的到來而驚擾了黑暗中的亡靈。

　　他還能聞到一股酸臭味從下面的通道翻湧上來，那還不是他熟悉的礦道裡的沉滯的氣味，而是排水系統裡沉澱的淤泥和汙水的氣息。

　　由於走私佬和他提前警示過，他則小心冀冀得避開這些向下的通道。他趟著靜謐的黑暗時光，小心冀冀地向前探索，終於左拐進入一個依然漆黑的隧道。他沿著隧道緩步向前，發現前面有一個小小光暈。

　　那一小點光代表著希望和出路。

　　在這裡他也明顯感到氣流開始變大，聞起來又臭又爛，帶著地下城的沉悶的味道和礦石的味道。這氣味和他平時工作的開采區有一些不同，這的氣味更為刺鼻難聞。

　　沙戰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手表，已經是凌晨的六點半了，出口的附近用白粉筆歪歪扭扭地塗鴉著:

　　操蛋的世界

　　FUCK THE WORD

　　還有人在下面寫著:我操諸神的老媽。

　　也有人寫著:我祝願這個世界早日爆炸。

　　還有另外一種比較好看的筆跡寫著:願這個無情的世界開出復仇的花。

　　.......

　　此類的話，他猜其中有一句甚至幾句都是那個名為“小矮人”克裡托寫下來的。於是他也用粉筆在那下面寫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穹棚上的燈亮如白晝，他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在裡面轉悠一個晚上。

　　他隔著鐵柵欄向外望去，外面的景像和開采區並無二致。柵欄外是空闊的平地，

再外一圈就是小樹林，因為出口不大，他的視線僅到此為止。　　他本來以為，他來到一個全新世界，看來並沒有。他拿出羅盤再次核對方向，指向E，沒錯的。但是外面的世界是和開采區一樣的荒草地，一樣的低矮樹林，刺眼的晝燈，上空是人造穹棚。

　　他心裡有一點失望，這就是冶煉區?為什麽第三帝國不讓大家自由出入這些和開采區並無區別的勞動區?這裡看上去和開采區也沒有什麽不同。

　　他伸手撼動一下鐵柵欄，紋絲不動。他隻好退回管道的黑暗處，此時的空氣是他熟悉的味道，有一種刺鼻的味道但又安心，那細碎的爬行聲此時已經無聲無息。

　　他的心突然放松下來。對了，今天是他十四周歲的生日，上天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並不是什麽玩具，也不是什麽生日蛋糕，而是走私跨區。他對自己苦笑。

　　他一想起“滾刀肉”工長萊蒙，他那凶神惡煞的樣子就打了一個寒戰，也許又該給他一頓鞭子做為沙戰他曠工的回報。他又想到他平時蹲坐在礦道裡盯著他們的樣子，那對又黑又狡猾的眼珠，就像一隻碩大的黑毛老鼠讓他覺得反胃。

　　他呆坐一會覺得無聊，索性坐在地上打開背包，開始檢視包裡的東西。除了他喝過的水，包裡還躺著一個便當。此時的他已經饑腸轆轆。他隔著紙袋摸一下，連平時覺得不好吃的便當也覺得蓬松柔弱。他咽一下口水，並沒有動。波比一定也餓了。他想。

　　此刻他開始擔心波比，他不會在這如迷宮一般的管道中走丟吧?還有，他會不會掉下那躲藏著不知道什麽黑暗生物的下一層管道去?

　　沙戰記得“走私佬”托利昨天拽著他的衣領，眼帶威脅，“這裡面有我讓你傳遞出去的東西，但是警告你不要打開。不要偷看。你只是一個送貨人，一個走私客，知道太多的秘密對你沒有好處，”

　　想起托利對他的威脅，他拿起走私佬交給他的那包長方盒。他捏了一下，又拿在手裡晃幾下，側耳傾聽，什麽聲音也沒有。

　　他在等待時間過去，在等待中，時間顯得尤其漫長。無聊之中他從口袋裡掏出來那個舊魔方， 在黑暗中聚精會神扭動它，魔方的方塊在他手中輕輕發光。費好一會功夫，他才把魔方組成一隻飛鳥的形狀，他把那隻飛鳥魔方捧在手心裡，飛鳥輕輕地懸浮在空氣中，當他用手批量觸動翅膀的一端時，飛鳥輕輕左右搖擺一下，又在空氣中保持住平衡，沙戰輕輕推動它，它飄飄蕩蕩像一隻真正的鳥一樣向外滑行一段距離。雖然沙戰從未見過真正的鳥，但是養母沙蓮的家裡有幾本舊書，他的知識儲備都是從舊書裡來的。

　　他看看手中的表，此時他應該在開采區報到乾活了。

　　不知道“麻杆”吉德幫他請好假了沒有?

　　他很懷念他的朋友們。在辛苦勞作一天以後，沙戰每天最快樂的時間就是去聽英格爾老伯用輕柔、古老，相比地下礦工中流傳的那些粗俗、淺薄的語言體系的語法娓娓吟誦人類歷史上的英雄史詩。

　　那些關於兄弟會、綠林軍、共和黨這些抵抗組織的傳奇故事，那些關於三王之戰、綠河坡起義、創世紀大戰的傳奇戰役。還有柳葉角空戰、哨兵鎮最後一戰、創世紀大戰中的英雄戰事。巨手神將在哨兵鎮最後一戰中手持雙斧重創外星軍團首領的傳奇，五十年前代表泰坦的正義力量的首尊修士悉達是如何展現超自然力量，他用一種只能是少數人所掌握的原力摧毀了連人類武器都炸不毀的外星飛行艦，還有刺客組織血滴子以神出鬼沒的行動刺殺那些經常侍奉在外星人左右的幕僚的傳奇，抵抗組織與外星人飼養的巨獸殊死搏鬥……，每天晚上，見多識廣的英格爾老伯身邊都圍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