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璃是七秀坊的內門核心弟子,不然也不會下放到斯泊來當暗樁的總統領了。亞努什.羅斯塔米第一個接觸的唐人就是她。不過那時候公孫璃化妝易容成為了一個西域胡商,飽經風霜的皮膚,西域人的樣式繁多的胡子,大腹便便的樣子徹底的隱瞞了她女性的身份。
事實上,不僅她親自策反的很多斯泊人不知道她是女人,斯泊大唐的暗樁也不知道。他們只是嫉妒自己的上司,有個非常美麗非常厲害的唐人女護衛。
這個女護衛就是卸下易容後的公孫璃本人了。
公孫璃的一人分飾兩角太厲害,導致整個大唐在斯泊的暗樁們,除了征西軍派來的代表兵部的負責人和代表禮部的負責人外,都不知道代表了錦衣院的負責人,和他那個讓人垂涎欲滴卻望而生畏的女護衛是同一人。
以致於暗樁被斯泊人一鍋端後,派去追女護衛的人很少,反而是全城在搜索公孫璃表面身份的那個胡商。
公孫璃差點就因為斯泊人的重心錯誤成功跳掉的,可惜兵部那個征西軍校尉叛唐了。公孫璃在拉伊城外的貧民區被攔了下來。
因為她錦衣內院的身份,斯泊準備活捉他,所以城防軍倒了大霉了。
“一百多人?”
霍爾木茲回頭看向自己的叔父。
他的叔父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她很厲害,就算是直接擊殺,我相信除非用弓箭射死,也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玫,石之美者,瑰,珠圓好者,還真是奪帶刺的玫瑰呀。”
霍爾木茲的感歎引起了他叔父的共鳴,玫瑰這種花是大唐那邊傳來的。玫瑰二字分開皆為形容石頭寶玉的形容詞,但有人用來形容花後,那花從此就叫玫瑰花了。
這時候用玫瑰花來形容公孫璃再合適不過了。
嬌滴滴的大美女,卻孤身一身來到千裡之外的敵國首都,指揮著眾多暗樁,乾著刀口舔血的事,這份剛毅太像孤傲立於峭嶺寒風中的堅石了。
而玫瑰是非常美麗的花朵,但是卻帶刺。剛傳到斯泊來的時候,斯泊人還無比的震驚向來代表柔弱的花朵居然也能帶刺這麽有攻擊性,不愧是大唐的花呀。
公孫璃這時候仿佛配合一般的一改之前柔弱的緩慢的以展現女性曲線之美的舞姿,風格迅速實戰化,好幾個突刺動作那是真的能索人命的。
撲面而來的殺氣讓武藝一般的霍爾木茲,和他養尊處優的叔父都下意識的退了半步。
這玫瑰的刺,貌似有點鋒利呀。
兩人對視了一眼,霍爾木茲看懂了他叔父眼中的苦笑,也終於明白剛才看見院落外裡三層外三層的士兵是怎麽回事了。
不過,值得!
玫瑰傳入斯泊後,因為在斯泊的極難培育,馬上被立為了只有高等貴族才能匹配的高雅之物。
而公孫璃的血脈還真配得上這份高貴,甚至阿爾達希爾家族都有些高攀了。
唐太祖李雲峰的血脈!
哪怕是私生子,那也是唐太祖的血脈!
兩人後退時造成的聲響驚到了公孫璃,她停下了舞劍,然後看著阿爾達希爾家族的家主帶著一個和他有些像的人,頓時眼睛就亮了。
那些比尋常男子還強壯的女侍衛馬上就圍了上來,寶刀出鞘隔開了她和霍爾木茲兩人。
公孫璃銀牙暗咬,判斷了下情勢,放棄了挾持霍爾木茲叔父的想法。她可不想左腳也被栓上腳鏈。
“卡茲利大人,今天怎麽有空來看奴家呀。”
卡茲利.阿爾達希爾笑了笑,說道:“公孫大人,近日過的可好。”
“不好,身邊人太多了。”
“那是必須的,公孫大人武藝高強,我可不想讓你在阿爾達希爾家族內部殺的血流成河。”
聞言,公孫璃皺了皺眉頭:“這麽說來,我已經不在拉伊城附近了?”
她的被轉移都是關在有厚厚窗簾的馬車中的,因為擔心大唐暗樁的余孽回來救她,轉移也是悄悄並分為了多次來轉移的,公孫璃一直以為自己還在拉伊城附近呢。
當卡茲利剛才的話讓她明白自己不在拉伊城了。
“公孫大人聰慧。”
霍爾木茲真心的稱讚了一句,看向這個被內定為自己未婚妻的女子,越來越滿意了。
“看來我在木鹿城了,卡茲利大人好手段,好幾次的突然轉移的確把我都給弄暈頭了,什麽時候離開的拉伊城都不知道的。”
無視了卡茲利表示接受誇獎的貴族禮,公孫璃看向了霍爾木茲:“這位是阿爾達希爾家族的哪位?”
“霍爾木茲.阿爾達希爾。”
公孫璃被關起來時,劉雲峰和陳倩倩還在疏勒城大鬧康平坊呢,根本不知道如今震驚三國的厥卑草原上的謀反案,所以她只是看了眼霍爾木茲就無視了他。
“卡茲利大人,奴家被你從斯泊監獄提出來關了快兩個多月了,你一不提審二不拷問,是想養奴家一輩子嘛?”
“當然可以,阿爾達希爾家族雖然只是小貴族,但多養一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好欠打的口氣,阿爾達希爾家族只是小貴族?
換大唐已經是凌雲閣開國二十四功臣級別的貴族了。
公孫璃終於正眼看了下霍爾木茲,覺得這廝莫名其妙的讓自己煩躁。
“阿爾達希爾家族的新生代都是這麽沒出息的嘛,居然認為自己是個小貴族了!”
霍爾木茲被嗆到了,斯泊女性很少有說話這麽衝的。與大唐不同,斯泊可是個完全的男權社會。
唐人所在的中原本來也是完全的父權社會,但出現了個唐太祖,還培養出來了一個因為深愛著他就完全繼承了他意志的武曌。兩人接力般的努力了近百年,就算沒做到婦女能頂半邊天,也勉強做到了婦女能頂四分之一的天了。
這在古代可謂是極其難得的了,大唐女子的社會地位可謂是這個世界最高沒有之一。
“公孫大人,阿爾達希爾家族和您的血脈相比,的確算小貴族了。”
公孫璃整個人都震了下。
“我說阿爾達希爾家族幹什麽呢,居然費那麽大的功夫把我從監牢中提出來還軟禁了快兩個月。”公孫璃在幾息間就平複了波動的內心,一臉替他們可惜的說道:“阿爾達希爾家族難道真的沒落了嘛?連坊間的小道消息都信。”
“是不是坊間的小道消息我們自然會去查,但是公孫大人,什麽坊間的小道消息能讓七秀坊在大唐全境傳上百年之久呀。”
卡茲利的話讓公孫璃沉默了,作為參與者,她其實挺反感七秀坊和錦衣內院之間的這場博弈的。在她看來,他們這一脈沒有被嫉妒心極重的聖皇母滅門,完全是看在自己的祖先曾經共同服飾過那個男人的份上的。
但是老門主居然趁著聖皇無退位還權於聖人,又開始在全國的康平坊傳自己身世的小道消息了。
康平坊什麽地方?
聲色犬馬之所在,謠言原產地,消息中轉站。
短短兩年的時間,太祖皇帝曾經臨幸初代公孫門主並誕下子嗣這一在聖皇母垂簾聽政後就消失的坊間傳說,重見天日。
全大唐知道內情的那是十幾個人都沉默不語,目光看向了宮中。宮中沒有任何消息,於是他們又看向了錦衣院。錦衣院也沒有反應,最後只能看向了康平坊。
康平坊的謠言被製止了,錦衣內院派出了一個情報部高級執事去斯泊首都拉伊輪值,她同時也是七秀坊內門核心弟子。
公孫璃就這麽在三年前被趕出了長安,成為了七秀坊再一次向聖皇母索求權勢的犧牲品。
上官婉兒不明白為什麽都這樣了,聖皇母還不治罪七秀坊。換她,七秀坊的所有沒死的內門弟子,估計都會被當做罪閭,流放到北境或者安南都護府,被那邊憋瘋的唐人折磨瘋的。
公孫璃也不懂,但自己只能膽顫心驚的看著當時的老門主玩火。
她猜測就是老門主快過世了,所以行事有些肆無忌憚了。還好繼位的新門主很快就向上官大人重新表達了忠心,自己被趕出長安這個政治中心,就是其表態之一。
公孫璃是無所謂的。
她一來是個唐人,大唐的傳統藝能對她也是有效的。二來,體內有太祖皇帝的血液,天生就是個坐不住喜歡搞事的人。
趕出長安下放到了江湖,對她來說可是獎勵。
她也是勵志要作出一番事業的,所以斯泊的大唐暗樁在這兩年內突飛猛進,甚至策反了一個魔法師!
當然,因為缺乏魔法通識,公孫璃並不知道自己被騙了。她的確查到了亞努什.羅斯塔米當年是第一批去拜佔庭學魔法的人,也查到了他當年是那一批最閃耀的一個人,自然也就信了那個老騙子的鬼話了。
“哼,卡茲利大人也是知道我七秀坊是經營康平坊的。我也是七秀坊的弟子,也是要接客的,這種謠言完全就是女閭自抬身價的手段罷了,也就那些蠢到極點的男人們信。難道阿爾達希爾家族也是那種只知道交配的蠢驢嘛?”
兩個阿爾達希爾同時覺得被冒犯了,這朵玫瑰的刺真的很刺人呀,為了罵自己,不惜自汙。
“公孫大人說笑了,你乃錦衣院出生,又是七秀坊內門弟子,怎麽可能和外門弟子一樣行那殘花敗柳之事。”
霍爾木茲的話讓表面無所謂的公孫璃,內心沉了下去。阿爾達希爾家族不愧是阿爾達希爾家族,對於大唐的了解頗深呀。
“況且我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小毛孩,公孫大人再怎麽遮掩,黃花大閨女的身份也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公孫璃狠狠的瞪了霍爾木茲一眼,銀牙緊咬甚至摩擦出了聲音了,恨不得馬上用手中的木劍砍死這個男人。
26歲的黃花大閨女,有點丟臉的。
換斯泊,甚至都有這個年齡剛當上奶奶的了。
可七秀坊內院的規矩就是不能破身,她也沒轍。
她以為自己那一眼是充滿了殺氣的,但霍爾木茲卻被風情無限的一眼弄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這輩子第一次遇到帶刺的花。
年少時非常不喜歡會刺人的玫瑰,但沒想到年紀大了反而覺得征服這樣一朵玫瑰別有一番風味了。
他,霍爾木茲,的確喜歡挑戰。
對子自己的叔父點了點頭,霍爾木茲表示非常滿意家族為自己挑選的未來妻子。
公孫璃還在努力的嘲諷阿爾達希爾家族的沒落,連小道消息都信。但她並不知道阿爾達希爾家族的暗樁也在長安埋得很深的,是真的知道一些蛛絲馬跡的。以她的確是當年太祖皇帝登基前風流的產物,為結論倒推的話,那些蛛絲馬跡都能在邏輯上站得住腳。
而且阿爾達希爾家族著急把她從斯泊情報部門的牢裡撈出來,一來是避免有某個該死的牢卒喝多了拔得頭籌暴殄天物,二來也是一種試探。
果然,在無數次對她的轉移中,大唐殘余的勢力一直在不遺余力的拯救她。
不去殺那個叛徒,不去救禮部的官員,就是救她。
所以不管公孫璃說話多麽尖酸刻薄嘲諷兩人,他們只是淡淡的笑著,仿佛以成年人看小孩子胡鬧一般的眼神讓公孫璃眼皮直跳青筋畢露,很想殺了這兩個該死的阿爾達希爾。
“公孫大人繼續舞劍吧,今天就是來帶小侄來見見公孫大人, 既然見到了,我們就不打擾了,反正來日方長嘛。”
什麽意思?為什麽要來見自己?
公孫璃敏感的抓住了卡茲利話中透露出來的信息,看了眼霍爾木茲,發現他看自己的眼睛在發光。
作為廣義上的大美女,又是在七秀坊長大的,公孫璃對於男人的目光不要太熟悉,瞬間明白了卡茲利話中的意思了。
實話實說,因為沒有預料到居然是兵部的征西軍校尉會叛唐,自殺失敗被抓住後,她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知道如果自己到了那個田地,死將會是她渴望的事,所以一直在努力的求死。還好她被阿爾達希爾家族盯上了,才連用刑都沒怎麽用。
被軟禁後,公孫璃松了口氣,知道就算還是會被斯泊人欺負,至少也從無數人變成最多一兩人了。她那時候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先忍辱負重虛與委蛇,待到斯泊貴族對自己完全喪失警惕後,自己再殺了那個佔了自己便宜的男人逃走或者自殺的。
當真到了這一天,公孫璃才發現自己還是非常的懼怕。她不知道是懼怕死亡,還是在懼怕霍爾木茲對自己的覬覦,總是很懼怕。
但公孫璃畢竟有唐太祖的血脈,她丟掉了懼怕和迷茫,在霍爾木茲兩人離開後,選了個和霍爾木茲身材差不多的女侍衛,兩人在地毯上玩起了摔跤。
就算老娘注定了要被你欺負,老娘也要絞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