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有些疲憊的回到了他的居所,除了貼身侍衛外,他屏去了左右後,鄭輝走了出來。
“大人。”
“你的斯泊語越說越好了。”
鄭輝只是行了一禮,標準的斯泊貴族禮儀。
這讓霍爾木茲暗自讚歎。
距離自由城邦被毀滅已經過去了3個月了,這3個月中鄭輝學習的速度一直很快,現在已經可以做到用斯泊語閱讀了。
語言是一方面,他對於斯泊的風土人情,貴族禮儀,甚至整個國家的上層建築:政治生態,都已經建立了一定的認識了。
“撒馬爾罕邦的首席部長怎麽說?”
“他很感謝我的理解,你的提議起效了。”
看著鄭輝謙讓的再次行了一禮,霍爾木茲感歎自己當初留下他還真的是留對了,鄭輝已經初步的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那我們下一站是去安都康還是木鹿城?”
鄭輝沒能等到霍爾木茲的回復,有些奇怪的抬頭看了他一眼。
在他抬頭的那瞬間,霍爾木茲眼中的驚訝和戒備消失了。
“你覺得安都康還有去的必要嗎?”
“大人,我覺得沒有必要了。”鄭輝沒能看到霍爾木茲剛才眼神的變化,繼續努力的表現自己:“撒馬爾罕邦的首席部長已經接受了大人你的好意,而安都康邦一向以撒馬爾罕邦唯馬首是瞻。”
“所以大人你現在最緊要的任務是回拉伊趕緊繼承家主之位入主議會主要議員。”
鄭輝說完了,霍爾木茲沉默不語,但他身邊的貼身護衛有些動容的看著鄭輝。
他是阿爾達希爾家族豢養的死士高手,本身也是阿爾達希爾家族的私生子,在塔什乾霍爾木茲被刺殺後派來貼身保護自己未來家主的。
他們在撒馬爾罕邦匯合,剛匯合就救了霍爾木茲一命,從那個可怕的刺客手中救下了他。
作為阿爾達希爾家族的私生子,他對於斯泊國內上層的很多事還是略知一二的。但是換他站在鄭輝的位置,絕對說不出剛才那些話。至少他就不知道安都康邦是唯撒馬爾罕邦馬首是瞻的。
霍爾木茲沒有懷疑鄭輝的推斷。這3個月來,這個唐人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給他的斯泊文獻中,也無數次請教過自己關於斯泊現在統治層的很多事。對於斯泊的了解已經不亞於一些斯泊的貴族了。
現在初步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後,鄭輝已經獲得了霍爾木茲的信任。
而鄭輝獲得他信任的那件事,就是剛才兩人口中的撒馬爾罕邦的首席部長接受了霍爾木茲好意一事。
事情還要從一個多月前說起。
霍爾木茲在厥卑南境扶持了一個厥卑傀儡汗王,雖然西邊的巴瑞斯並不認同,並第一時間宣稱了自己才是厥卑正統。但已經被斯泊勢力包圍的他,能做也僅僅是不認同而已。
最後一批物資送給了阿塔曼之後,霍爾木茲就南下塔什幹了。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這顆斯泊最亮眼的新星,居然在塔什乾被人當街刺殺!
塔什乾軍區的總指揮惱羞成怒,但那個刺客太厲害了,一擊不中迅速的脫離,愣是消失在了塔什乾的貧民區中。
塔什乾自然是東北系貴族的重要據點,在自己的地盤上,讓剛完成了一項壯舉的聯邦新星被刺殺,整個東北系貴族都自覺丟人。
更何況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個貴族新星還是議會未來很長一段的重要角色。
東北系的憤怒可想而知了。
但因為在厥卑邊境,刺殺之人也是個厥卑和瀾亞混血,所有人都認為是南境或者中央王帳的死士,為主報仇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
結果等霍爾木茲到了撒馬爾罕後又遭遇了一次刺殺,還是那個混血,又差點得逞。
這下傻子都看出有問題了。
很多不熟悉斯泊上層遊戲規則的人,都在懷疑是東北系不想讓這個中央系的未來之星回到拉伊成為議員。
但只要稍微熟悉點聯邦政治生態的人,都知道東北系是巴不得霍爾木茲趕緊回到拉伊議會去當主要議員的。
因為霍爾木茲是堅定的東征瀾亞派。這次在厥卑的計劃,也對東北系釋放了極大的善意。可以說東北系已經把霍爾木茲和他的阿爾達希爾家族當做盟友了。怎麽會讓他出事,而且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
想到第一層的人也就想到了是東北系下的手。
而想到第二層的則認為是西方系下的手。
因為霍爾木茲是東征派。
西方系這幾年其實過的很不好。隨著斯泊在縛竭要塞爭奪戰後,全面的向拜佔庭綏靖,西方系除了還掌握著魔法師這張牌外,已經喪失了很多話語權了。
而國家功臣霍爾木茲回到拉伊後,必然是全力支持東北系入侵瀾亞的,那時候他們西方系的日子會更難過,所以才會安排人刺殺霍爾木茲。
但會這麽想的人看問題的心胸也太狹隘了。
西方系貴族也是斯泊人,受過良好教育的他們也明白只有入侵瀾亞才是國家的未來。
他們是不會在這件事上拖後腿的。
而想到了第三層的人則認為是南方系或者說是中央系的貴族。
阿爾達希爾家族在縛竭要塞一役後,失去了大量的權柄,中央系渴望吃這個百年貴族家族屍體來壯大自己的人不要太多。
卻沒想到橫空出世個霍爾木茲,還真的完成了他那個天馬行空的計劃。阿爾達希爾家族的複興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除非這個貴族新星死了。
能想到第三層的,基本上已經是在斯泊上層政治遊戲中的人了,他們的猜測建立在一定的邏輯性上。
不過還有極少部分人因為職業的敏感性,想到了第四層:大唐下的手!
這部分幾乎都是東北系的軍人世家貴族,他們天生的對大唐無比懼怕,間接的導致了特別喜歡用陰謀論並歸罪於大唐。
對霍爾木茲的刺殺就是對斯泊在厥卑行動的報復。
但霍爾木茲,鄭輝和昂瑟亞知道從第一層到第四層全錯了。針對霍爾木茲的刺殺,就是個人行為。
自由城邦那幫傭兵中那個斯泊奴隸的復仇。
不過鄭輝建議霍爾木茲利用好只有自己3人才知道的這個真相做些事情。
比如因為第一層的人數眾多,趁著局勢和輿論對東北系越來越不利的時候,主動找到東北系的領頭人表達自己依然信任東北系貴族。
霍爾木茲今晚參加的晚宴就是去幹這事了。
撒馬爾罕是東北系的老巢,霍爾木茲作為中央系的代表,趁熱打鐵在寬了東北系大佬們的心後,雙方再次堅定了合作的信心。
只要霍爾木茲成為議員,東北系僅存的議員們將全力支持他。加上他們阿爾達希爾家族在中央系本身的影響力,霍爾木茲絕對會成為議會上不可小窺的一股新興勢力。
而提出了這個提議的鄭輝,在這3個月中剛接觸斯泊的政治生態體系。
其優秀的能力顯露無疑。
而且他剛才還提到了木鹿城。
木鹿城是回拉伊路上的一座城市,但並不是必經之路。那是座斯泊內陸沒太多戰略價值的小城,一般的唐人根本不知道。
很明顯鄭輝是在文獻資料中看到木鹿城的相關資料的,而他也分析出來了自己要回拉伊,必然要經過那座城市。
因為木鹿城其實才是他們阿爾達希爾家族的封地。
阿爾達希爾家族拱衛著拉伊城超過百年,太多人已經忘記了他們其實一開始也是東北邦最南邊的小貴族出生了。
這也是霍爾木茲對鄭輝產生了戒備的主要原因之一,此人絕對是從記錄雜亂的文獻中翻出來的關於自己家族的歷史。
這份能力已經相當可怕了,不僅展現了鄭輝強大的語言天賦,更展現了他對於繁雜文獻的整理能力。再加上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洞悉了斯泊的政治生態,霍爾木茲真的很慶幸自己收下了這個人。
“回木鹿城吧。”
霍爾木茲說完對著家族派來的貼身侍衛點了點頭,他叫阿依,因為是私生子所以沒有繼承阿爾達希爾的姓氏。
阿依下去做安排去了,屋內只剩下霍爾木茲和鄭輝。
就在鄭輝準備退下的時候,霍爾木茲一句話讓他渾身一震,然後面色複雜的退了下去。
走出去後,他狠狠地握了握拳頭卻什麽都沒做,對著回來的阿依恭敬的行了一禮,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這個唐人什麽來歷?”
阿依其實算霍爾木茲的表哥,兩人私教極好的。要不是跟著個高手太顯眼,霍爾木茲潛伏南境的時候,他本意是跟著一起保護他的。
這會沒有外人了,阿依又回到了表哥的身份中。
“使節團的唐人,大唐錦衣院低級執事,判唐了。”
“錦衣院!”
阿依想到了上半年因為一個貴族叛逃牽扯到了半個拉伊城的大唐暗樁事件。那此事件能牽扯如此之廣,可以說就是大唐錦衣院的手筆,趕緊追問到:“可靠嗎?會不會是死間?”
“不會的。”
阿依雖然不清楚自己的表弟為何這麽篤定,但他選擇相信霍爾木茲。
霍爾木茲當然是因為陳倩倩了。
這個大唐的郡主離開西域回長安的消息,已經通過斯泊在大唐境內的暗樁打探出來了。雖然陳倩倩沒能抓住,還折了個馮.米萊爾,讓自己覺得非常難受。但議會並沒有怪罪於他,米萊爾家族也把仇記在了大唐的真氣好手上。
那個郡主回到了長安基本上宣判了鄭輝這輩子都別想回大唐了,他開始真心實意的為自己出謀劃策就是想明白了這點。
自己剛才還敲打了下他:“你的族弟回到了疏勒城繼承了家主的位置,他變賣了所有的家產,捐給了征西城,保下了你們鄭氏的命。”
這話聽上去是在轉告鄭輝他們家族安好的消息,但鄭暉聽懂了他的潛在意思。
霍爾木茲是在警告鄭輝,他隨時可以把鄭暉正在幫斯泊出謀劃策的消息放出去,那樣鄭暉辛辛苦苦保下來的鄭氏絕對會被清算至滅門的。
撒馬爾罕城的貧民區中,無數士兵正在搜查著白天那個刺客。但就算把貧民區翻了個底朝天,殺了無數厥卑和瀾亞的混血奴隸,他們也沒能找到那個刺客。
刺客自然是阿桑了。
他這會正在一間裝潢華麗的屋內包扎著傷口。
“你為什麽要殺那個貴族?”
阿桑沒有理他,沉默的繼續包扎傷口。
“我聽說你去了自由城邦,還闖出了不錯的名聲,怎麽又回來了?”
阿桑包扎完了傷口,開始大口大口的吃烤肉和烤餅,自然是沒劉雲峰做的好吃的,估計那小子現在和那個陳大人已經雙宿雙飛了吧。
想到這裡,阿桑覺得口中的烤肉和烤餅頓時好吃了許多。
“你要殺的不應該是一個貴族,而是所有貴族!”
阿桑把剩下的餅用亞麻袋裝好,放進了包裹中,依然理都不理那個一直說話的人。最後終於在拿起了自己的兩把刀準備離開的時候,旁觀的其他人忍不住了。
“住手!”
那個聲音的主人呵止了自己的手下們拔刀阻止阿桑離開的行為。
“阿桑,反抗軍培養了你,是用來解放奴隸的。”雖然口中說的斯泊的奴隸反抗軍,但任何人看到聲音的主人都不會聯想到奴隸,這就是個斯泊的貴族。
他的確是斯泊的貴族,但卻是斯泊的新晉貴族,前身是圍繞著絲綢之路斯泊段的各種商販。
他們賺到了錢,卻因為沒有積累和沉澱,被拉伊貴族議會視為爆發戶,不承認其貴族地位。於是廣大的商人階級的新晉貴族們就有了推翻議會的想法。
斯泊的奴隸叛軍真正的金主就是他們。
“你們根本就不是為了解放奴隸,我不會再為了你們殺人了。”
阿桑在培養自己的奴隸反抗軍被斯泊澆滅後,知道了反抗軍的真相,才決定離開斯泊的。
來到了門口,看門的人依然不讓他走。但阿桑的彎刀銀光一閃,兩個斯泊人的胡子應聲而斷,阿桑趁他們震驚的時候離開了。
“阿米爾.甘大人,就這麽放他走了?”
斯泊奴隸無姓,單音節名,比如阿桑。阿桑的名字就是桑,只是按照斯泊語的叫法,成年男子可以加個“阿”的叫法,所以他對王老大等人自稱自己交阿桑。
而斯泊普通人有姓,但只能單音節姓,比如這個控制了撒馬爾罕邦4成絲綢生意的阿米爾.甘。
“放他走吧,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殺那個貴族,但是能攪得議會不得安寧也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