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謙此時的意識幾乎已經完全模糊了，他憑著最後的毅力斬出的那一劍，差不多耗光了他破碎世界得來的所有力量。

如今只剩下了殘余的少許力量，逃跑有余，卻已經無力殺敵。

所以他潛意識的激發了殘余的所有力量，衝天而起，以瞬息千裡的速度離開了原地，向著某個方向飛馳而去。

那是書院的方向，只是他速度太快，瞬間便掠過了書院，幾息之後更是直接越過了唐國的邊境。

他在經過一條濤濤的大河之後，從一座蔥翠如墨的山峰上，他感受到了一股極為熟悉的氣息，這股氣息讓他是如此的安心和溫暖。

意識中隱隱傳出莫乾山三個字，身體就不由自主的循著這股氣息，向著這座山落下。

此時，他身上殘余的那股力量已經徹底消散，希望之火的力量也早在他離開大唐的那一刻就已經熄滅，所以此刻他身上遍布著密密麻麻難以愈合的血痕。

簡單而言，就是他現在意識全無，力量全失，還滿是傷痕的從極高的空中飛速的墜落。

這怎麽看都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他雖然極其注重修煉體魄，但畢竟無法與魔宗的修行者媲美。

況且就算是肉身堅逾鋼鐵的魔宗之人，若是沒有任何防備的從極高的空中著落只怕也會直接摔死，他又如何能夠例外?

如此下去，他只怕是難逃一死。

此時他根本沒有隱藏氣息的意識，所以當他出現的那一刻，立時就有人發現了他的存在。

一位面目英武的中年男子目光灼灼的看向天際，以他的修為自然知道那個黑影是一個人，而敢從這麽高的空中落下的人，在他的認知中只有真正的魔道高手才能做到。

所以他神情嚴肅，卻也帶著一絲躍躍欲試。

自從他服下那顆通天丸修為大進之後，他還從未真正出過手，也許這一次便是他驗證成果之時。

他神以凝，意以聚，隻待那黑影落下，便會有神符自生。

然而就在這一刻，在山的另外某個地方，已經有一道極其強大的符意升騰而起。

這符意雖然強大，卻極為柔和，瞬間衝天而起迎向了那一道黑影。

絲絲縷縷的神符之力如同少女靈巧溫柔的雙手一般纏繞在黑影的周圍，於是黑影下墜的速度就越來越慢。

最後，一道白色纖細的身影從地面一躍而起，直接將那道黑影抱在了懷裡，然後輕輕地落在了地上。

莫山山看著懷中滿是傷痕的方謙，乾淨迷離的眼眸中滿是心疼。

“這才多久沒見，就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你什麽時候才能把自己照顧的好一點。”

她從懷中掏出手帕，溫柔的擦拭著方謙滿臉的汙痕和血跡。

只是這一幕，落在了某個人的眼裡就變得極為刺眼。

中年男子嚴陣以待了半天，卻看見了這樣的一幕，他如何能夠接受?

他大踏步的走到莫山山面前，帶著巨大的怒氣說道:“這是何人，你跟一個來路不明的男子如此親密，有沒有考慮過我墨池苑的名聲，有沒有想過女兒家的私德！”

莫山山頭也不抬的說道:“老師，這可是您之前親筆任命的領隊，您如今的修為可全是拜他所賜，居然還要問我他是誰?”

自從她知道方謙的領隊身份是拿一顆舉世罕見的通天丸換來的之後，她的心情就極為感動和歡喜。

通天丸的珍貴程度不需要她多言，只要是修行者幾乎都知道通天丸的意義，方謙拿出如此珍貴的通天丸，居然只是換了一個無足輕重的領隊身份。

領隊的身份不值一提，

所以他為了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他是為了她，為了能夠有一個正當的留在她身邊的理由，而這個理由，值得他拿一顆世間罕有的通天丸來換。

這樣的心意，她如何能夠不感動，不歡喜?

王書聖神情一滯，莫山山這般一說，他又如何能不知道此人的身份?

他雖然修為大進，但面對書院和知守觀這兩個龐然大物，依然只能戰戰兢兢不敢輕易冒犯。

他呐呐無言，但看著莫山山抱著方謙那著緊的模樣，內心便有一股控制不住的怒火蹭蹭的往上冒。

他養育了這麽久的徒兒，惦記了這麽久的徒兒，這麽美麗善良又天分絕高的徒兒不過下山了一回，居然就要屬於別的男人了?

他如何能夠甘心，又如何能夠接受?

“就算如此，他畢竟是外間的男子，你一個女兒家這麽抱著他，成何體統！”

莫山山平靜的說道:“他是我喜歡的人，我抱著他，有何不可?”

王書聖面色震驚的看著她，眼神有些陌生，因為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莫山山。

他顫抖的伸出手指指著莫山山說道:“你怎麽能說出如此傷風敗俗的言語，我教導你的那些禮數難道都忘了不成?”

莫山山低頭看著方謙，眼神極為柔和。

“如果面對喜歡的人卻不能說出口， 那這些禮數便沒有存在的必要，我就是喜歡他，這一點沒有任何事情能夠改變。”

說完，她抱著方謙轉身離開，離開前，她平靜的說道:“老師，我知道你喜歡我，從很小的時候，你就一直喜歡我。”

王書聖身軀一震，臉色有些慌亂，他沒想到自己多年的心思會在今天被自己最喜歡的徒弟一語道破。

“遺憾的是，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而且如今的我已經成了一名神符師，您的想法和意志再也沒有辦法強逼我做些什麽。”

莫山山眼神有些漠然。

“老師您如今修為大進，也回復了許多精力，這讓您生出了許多不該有的衝動，所以自我從荒原回來的這些日子裡，您總是找借口來接近我，您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只是想給您留些顏面。”

“可是，他來了，雖然來的方式有些特別，但既然他來了，所以我希望您可以斷掉那些不該有的想法，師徒之情，本就不該摻雜太多，您還是我的老師，我還是您的徒弟，就已經很好。”

王書聖言辭俱厲的說道:“胡言亂語，我為人間書聖，豈會有如此肮髒的想法！”

莫山山平靜的開口說道:“那樣最好。”

說完，她便直接抱著方謙離開，身影看上去顯得有些吃力。

畢竟她雖然能夠以神符之力開山辟海，但畢竟是女兒身，若是僅憑自己的力量去抱動一個成年的男子，還是會有些吃力。

王書聖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的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沉默了許久，方才恨恨的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