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透過掉光了樹葉的枝條間留下一地斑駁。

　　即使在正午，也並不能給人帶來一絲的溫暖，

　　突突突...一輛摩托車上的騎手，看到路邊某個招牌，直接停在招牌下方。

　　黑底白字的招牌上，“賭坊”那兩個字的吸引力實在太大！

　　瞠目結舌的砍九，沒想到賭場終於迎來了第一位真正的賭客。

　　進賭坊的賭客同樣發懵，根本沒想到這家新開的賭場，竟然還能遇到老朋友！

　　難道這就是他鄉遇故知?

　　梅縣跟安縣並不算多遠，或者這就是緣份冥冥中天注定?

　　雙方趕緊打了個寒顫，狗屁，兩大男人這?怎麽能說是緣分?

　　“你怎麽在這裡?”“你怎麽在這裡”

　　煙霧繚繞的賭場中，兩人異口同聲後面面相覷。

　　“這裡是梅縣?”人不生地不熟的賭客終於搶先開口疑問。

　　“你腦子有毛病?”砍九真感歎這給賭坊送錢的賭徒鍥而不舍。

　　“?”

　　人模狗樣西裝革履的這位，自然是聞名梅縣的狗漢奸李有才。

　　他到安縣，假公濟私出公差，還得到了看著他似笑非笑前田少佐的批準，狗漢奸說是要去看個親戚！至於那個親戚是誰，他沒說，前田也沒問。

　　諾大的一張桌子，兩人對坐。

　　也許是屋裡燒了碳盆，坐在裡面滿臉橫肉的砍九，穿得有些單薄:“你覺得?是不是梅縣，又有什麽區別?”

　　額頭上小分頭，多了幾分滄桑的李有才外面套了件厚實的呢子大衣，裡邊少見的黑西裝，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砍九有一搭沒一搭地單手翻著手中的牌九，眼神從狗漢奸身上轉走，終於無奈地歎口氣，隨手把牌拍在桌面上。

　　半晌後，狗漢奸破天荒的沒有賭錢，直接站起轉身離去，丟下一句話:“能明目張膽掛招牌，看樣子你混的還真不錯！”

　　對方什麽德性什麽底細，大家彼此心知肚明，李有才跟八路有一腿，連前田都知道，一起陰過偵輯隊的砍九當然也清楚，只不過，現在的再次相遇，很難說清楚雙方還有沒有什麽交情。

　　......

　　蘇青坐在一間說書的破鋪子裡，寥寥的幾個聽眾連叫好聲都懶得給。

　　講的是楊家將，抑揚頓挫的聲音激不起一點觀眾的熱情。

　　靜靜的聽著說書人拍桌子，偶爾怒喝也沒人理睬。

　　屋外傳來一陣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聲音在門口處嗄然熄火。

　　突如其來的情況引起屋裡的人一陣慌亂。

　　門口的布簾晃了晃，透出一絲光亮後再次變得明滅不定。

　　一個西裝革履的漢奸鑽進屋，屋裡的慌亂瞬停。

　　“繼續說！”低沉的聲音帶著荒涼。

　　觀眾們趕緊打起精神伸長耳朵繼續聽評書。

　　蘇青隔壁的桌子晃了晃，李有才坐了，跑堂的趕緊提了茶壺上前伺候。

　　搓了搓冰冷的臉，四下望了望，靠得最近的幾個人趕緊悄悄往遠處挪。

　　蘇青沒有說話，旁邊的李有才打破沉默:“沒想到你竟然在這裡，我說...你放過我行不行?”

　　“不要忘記你的承諾！你答應過作我的內線。”聲音依然冰冷。

　　“好象是你沒有同意吧?何況，在這裡我什麽都不熟悉，我想...應該幫不上你什麽忙。”呷了口茶，李有才甚至有些小得意。

　　蘇青沒有理睬:“聽說你跟上川千葉的關系不錯！“

　　李有才差點跳起來，大老遠把我叫來...不對，他明白蘇青的脾氣:“你是說，上川千葉在安縣?”

　　“你很聰明。”蘇青挑了挑眉，跟聰明人打交道不需要轉彎抹角。

　　“那又怎麽樣?”

　　“我想爭取這個人！”

　　狗漢奸懵了，聽說過八路國軍投降皇軍的，從沒聽說過有皇軍向八路投降的:“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要懷疑，八路軍中就有投降過來的日本人！”

　　“不成！”李有才立即拒絕，梅縣的人十有八九都知道自己跟上川的關系，連打聽都用不著，她能知道自己跟上川關系好，這並不意外，但讓皇軍投八路，這女人絕對是瘋了。

　　“你不是曾經說要為國家為民族麽?”

　　“你?我那是好久以前說的話?”

　　“如果鬼子被趕走你結局會怎麽樣?”

　　“就憑你們?拿什麽趕走?”

　　“我不想說太多，鬼子在全盛時都拿我們沒辦法，你是聰明人，現在不僅是梅縣，連這裡的鬼子駐軍也越來越少，反而是治安軍越來越多，這意味著什麽，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只需要帶他到城外就行！”

　　“你根本不了解這個人，別的人也許還那麽一點點可能，至於他，絕對不會！”李有才斷然回絕。

　　“為什麽這麽說！”蘇青轉過頭盯著李有才看。

　　“蘇姐，上川的家族很大，如果他投了八路，會連累他的整個家族！所以，我敢肯定，如果當了俘虜，他寧願死！”李有才苦笑。

　　講評書的還在繼續，角落裡陷入沉默。

　　蘇青正準備開口，李有才搶在她之前:“你是想知道挺進隊的事?”

　　蘇青點點頭，有些意外狗漢奸竟然知道她的目的:“你怎麽知道?”

　　“如果我說…我猜的，你信不信?”

　　“不要胡說八道！”

　　“前段時間山裡草木皆兵，挺進隊在梅縣出現，這還不夠明顯嗎?”

　　李有才說完，看向蘇青，卻未能在她臉上看到任何表情。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蘇青轉回頭，盯著小戲台上的說書人。

　　“你們放出做壽作誘餌，那鬼子又不是傻子，但這麽好的機會，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所以，他們做了相應的安排！”

　　“什麽安排?”

　　“你們難道沒有注意到，城外的機場加強了戒備麽?”

　　“進山的挺進隊只是個幌子?鬼子準備飛機轟炸?”這不可能！山區那麽大，以鬼子的能力絕對作不到！這小子剛到安縣，他又怎麽知道這麽清楚?

　　“如果有內應呢?”

　　“你消息從哪裡來的?林秀?”她有些頭疼，李有才原本應該成為她的內線，可她自己卻被調走，然後就沒了然後。

　　“你都知道...又何必問?”

　　“你能不能搞到詳細的計劃?”

　　“這是有人故意讓我透露給你們，你應該知道，重慶那位實在是巴不得你們被鬼子滅了！”

　　“那為什麽又反消息告訴我?”

　　“梅縣南邊那位鄰居， 可能要改旗幟，唇亡齒寒而已。”

　　“什麽?你是說南邊的國軍要投鬼子?這消息可靠麽?”蘇青站了起來。

　　“蘇姐，我告訴你這些，都是我猜的，是不是可靠，你得自己判斷。”狗漢奸說完，吸了口茶水。

　　“他們知道我們在城裡?”蘇青心頭劇震，愣了一會，慢慢坐下。

　　“這裡是鐵路重鎮，重要性遠超過梅縣，他們的人更多，所以，你們的一舉一動他們全看在眼底。”狗漢奸想了想，覺得沒必要隱瞞，反正自己今天下午就準備回去，沒打算在這裡長呆。

　　於是兩張桌子邊，又開始陷入沉默。

　　過了好半晌。

　　蘇青忽然又轉頭，盯著李有才:“關於獨立團的事，有沒有新的消息?”

　　李有並不意外:“你是說胡義的事?據說他要去學習，你們內部的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蘇青眼看著狗漢奸說完起身，消失在門簾外，一陣摩托車轟鳴，然後遠去。

　　壓低了帽簷聽書的兩位聽眾，先後起身，走向門口。

　　蘇青四下看了看，放了一張鈔票用茶碗壓住，心事重重跟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