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趙振聲一身勁裝坐在椅子中，長刀握在手中拄在地上。目光沉沉的凝視著前方，腮角因牙關緊緊的咬著，凸起兩個尖銳的犄角。

　　屋子中安靜的只剩下馨玉走來走去焦急的腳步聲。她不時的看向趙振聲欲言又止，柳眉緊蹙，皓白的牙齒咬著嘴唇。

　　趙振聲仿佛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奔騰的涇河水在他臉上泛不起一絲的波瀾。

　　此時馨玉忽然看不透這個男人，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不安讓她焦躁，潔白的皮膚顯出了紅暈。僵直的身軀和抖動的臉頰，在擋住她的沉默中牙關也在打顫。

　　門外，馬幫的人聚成一片站在院子中，也如趙振聲一言不發的盯著前方。像一隻隻停在樹乾的雄鷹，比它們張開翅膀時更具穿透人心的力量。

　　沒有人知道什麽時候它們會張開剛到一樣的尖嘴牙齒俯衝向大地。

　　馨玉忍不住走到趙振聲身邊輕聲的試探著:“幫主，我們還等什麽呢。”

　　中空的聲音似乎有乞求的低垂。

　　“不急”趙振聲沒有一絲的表情，從齒間吐出兩個字。

　　馨玉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焦急:“這正是我們奪下平涼的大好時機，幫主。”

　　趙振聲依然沒有表情，眼睛中的霧起更加濃重:

　　“不急。”還是這兩個字，他似乎不是對馨玉說，而是在對自己說。

　　馨玉又急促在在屋子裡又來走去，衣襟帶起的風在沉靜的屋子中飄來蕩去。臉上的紅色越來越濃，濃的像起火，燒的她渾身抖動。

　　“幫主，今日奪下平涼，您可是功不可沒啊。到時候我必會向教主稟明幫主的功勞。”

　　馨玉還是忍不住走過來，換了一種方式，聲音多了幾分自信。

　　“不，急”又是這兩個字，趙振聲一個字一個字拖長了說。這次他是說給馨玉聽。

　　馨玉此時已經有些惱怒:“幫主，耽誤了教主的事，我們可誰可擔待不起。”

　　已經有些急切，聲音中的刀鋒漸漸凌厲。

　　趙振聲這次沒有說話，只是嘴角輕輕的撇了一下。

　　“幫主，你可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麽嗎！”

　　這次馨玉徹底失去了耐心，厲聲道。

　　像一具雕塑般的身體終於動了動，趙振身坐起身來，輕輕的看著馨玉，笑道:

　　“馨玉姑娘這麽沉不住氣，不如喝杯酒如何。”

　　馨玉語氣緩和了一些，風情萬種的姿態，又飄道了趙振聲身邊:

　　“了了今天的事，馨玉陪幫主好好喝幾杯，平涼的夜裡可是銷魂的很。”

　　馨玉湊到趙振聲耳邊，略帶著喘息。

　　趙振聲扭過頭，幾乎和馨玉的臉貼在了一起，帶著一陣氣聲:“不急。”

　　馨玉的臉僵住了，眼神變的銳利，陡然站起身來大步走到門口。

　　院子中忽然有二十多個人聚在了馨玉身邊，只等著馨玉一聲令下便衝進平涼街頭。

　　趙振聲朗聲道:“不急，等一等。”

　　語調中的威嚴讓張開嘴的馨玉生生閉了回去。轉頭看著趙振聲，生出一種懼怕和隱隱的擔憂。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二)

　　何言古、萬霈林、林三木、張雁飛幾人奮戰多時，已然感覺雙臂酸脹。只在韓子生、劉三通的掩護之下緩緩的朝著城門退去。

　　聚集而來的波斯教還有各個幫派的人越來越多。

　　那些被韓子生等人聚集的其他門派的人估計現在也死傷的差不多了。只有他們還在苦苦的支撐。

　　南江門的人此時和波斯教達成了一致，合力剿滅著聚龍會。近在咫尺的城門無論如何也跨不過去。

　　韓子生一邊鼓動聚龍會意志漸漸墜落的兄弟一邊舞動的長刀拚命的搏殺。手起刀落四五個波斯教的人便身首異處。刀鋒上震蕩的刀氣吹的身邊的人衣襟簌簌抖動。

　　陳之遠看著韓子生飛縱騰躍如一隻平地蛟龍，刀勢沉渾又巧奪天工，滿臉興奮:

　　“好，好，韓兄弟好刀法啊。”

　　劉三通看著韓子生眼中生出複雜的神情:“韓兄的武功可是深藏不露啊，恐怕分舵除了隋舵主，沒人是韓兄的對手。”

　　韓子生不理會劉三通略帶嘲諷的語氣:“武功只在用時，哪裡有什麽藏與不藏。”

　　何言古倒是欽佩道:

　　“老夫真是老了，沒看出分舵有韓兄弟這樣的高手。有眼無珠啊，有眼無珠，我還爭什麽舵主，老不中用啊，老不中用啊。”

　　韓子生平靜道:“何老，我們還是殺出去再說吧，子生這點功夫恐怕也無濟於事。”

　　邱魁虎帶著殺過來的祝雲龍、白崇山幾人，避開陳之遠、韓子生幾個武功高強的人。 專攻精疲力竭的何言古、萬霈林幾人。仗著人眾死死的壓著這聚龍會的人。

　　何言古、萬霈林大喘著粗氣，力氣漸漸不濟。

　　陳之遠看著幾個險象環生，急著趕過來，卻被死死的纏住。

　　密雲劍的狂風拍打著波斯教的人，紛紛到地。

　　陳之遠多年修道不願意下死手，傷人但是不傷命，戰的頗為費力。

　　何複光只是在人群眾遊走避讓，不願傷人。

　　陳之遠歎息連連，護著這個修道修成傻子的師侄。

　　眼見著聚龍會的越戰越少，韓子生一眾被團團的圍了起來。

　　面對著刺過來成百上千的利刃困獸猶鬥，何言古心下愈加悲涼:

　　“不想我平涼分舵竟敗在我等手中，薑總舵主，老何愧對你的囑托啊。”

　　萬霈林往日的氣焰也被這鐵通一樣的陣勢滅的灰飛煙滅:“今日但求一死。”

　　只有韓子生還在奮聲呼喊:“大丈夫何以言敗，縱是一死也要轟轟烈烈。”

　　邱魁虎長笑道:“那今日就讓你們聚龍會死的乾乾淨淨。”

　　韓子生刷刷幾刀砍倒圍過來的人，知道拚死也突不出去了，對著陳之遠喊到:

　　“陳道長，此間於你無關，道長的武功殺出去不是難事，若是連累的道長，子生死不瞑目啊。”

　　陳之遠笑道:“能與韓兄這樣的人一同戰死，也是平生快事，貧道修道不成，便被這江湖的浪卷走吧。”

　　“那就如你所願。”

　　聽著幾聲長嘯，幾條人影從天而降，俯衝著刺向陳之遠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