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羅仲換上朱府家丁的衣服。
他的相貌並不英俊,方臉闊嘴,只是鼻子堅挺,有炸碎人臉的尖銳。
當他兩眉如杵,眼睛如鬥,光華畢露,眉宇間的英氣加之挺拔的身軀,在朱府頗有些像羊群裡的小馬。
羅仲拄著雙槍直挺挺的站在那裡忍不住浮想聯翩。
“別杵著了,乾活去!當自己是柳風清、還是洛雲天啊。”王老虎路過呼喝一聲。
“柳風清是誰?洛雲天是誰?”
聽到王老虎呼喝,羅仲臉上有些慍色,又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王老虎白了羅仲一眼:“柳風清、洛雲天都不知道。八大高手知道麽?”
羅仲被問的一頭霧水。
王老虎輕蔑道:“那都是威震天下的大英雄,別以為自己有兩小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就是個家丁,拿個槍顯擺什麽啊,掃地去。”
“還不快去!”張憐民走過來也喝道,然後拉著王老虎媚笑道:“王教頭,走,喝酒去。”
王老虎撇了羅仲一眼,扭頭跟著張憐民走了。
羅仲的手緊緊的握著槍杆,狠狠的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
回到柴房放下了雙槍,拿起一把掃帚心不在焉的掃起了院子。
“柳風清、洛雲天?八大高手?”羅仲一邊打掃嘴裡一邊喃喃自語。
這些人是誰呢?他們是英雄麽?羅仲心裡不停的思索。眼神中竟是豔羨!
朱府實在太大了,羅仲初來乍到,被一群下人支使著掃了一進院子又一陣院子。
汗流浹背,晌午時已經有些直不起腰來了。
駝三過來帶著羅仲去吃飯問道:“怎麽樣,還行麽?”
羅仲忍不住問道:“三叔,你來朱府時也乾這些麽?”
駝三道:“嗯啊!”
羅仲看著駝三的大鍋抱怨道:“我不想乾這個。”
駝三坐直了一下:“羅仲啊……”
羅仲看著駝三語重心長樣子趕忙打斷道:“明白,三叔,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駝三滿意道:“一會我去找找王教頭,給你再安排個住處。別著急,先慢慢熬。”
羅仲驚奇道:“王教頭會聽你的?”
駝三摸出幾個銅板道:“聽它們的。”
羅仲感動道:“三叔,親人!”
駝三為自己的豪闊不在意的笑了起來,不小心拉斷幾根胡子。
到了快傍晚時分,王教頭找到了羅仲,說要給他換個住處。
王教頭帶著羅仲穿過了一進院又穿過一進院,穿過一條長廊,又拐過一條長廊。
有曲徑通幽,有柳暗花明,彎彎繞繞,曲曲折折好似一個迷宮。
拐進一個角落,推門一個小院,小院一個角落,推門一間小屋。
王教頭:“就住這間吧,自己收拾一下,有什麽需要再跟我說。”
在羅仲一怔之間,王教頭又扭頭就走開了。
羅仲看到一間極其窄仄的房間裡有一張小床,上面堆滿了雜物。
緊貼著小床,是一張小桌子,屋子裡也就剩下了立足之地。
哎,好歹比柴房強。
羅仲回過頭,王教頭冷漠的背影已經走遠了。
先不去管他,在羅仲心裡,起碼這是新的一天,讓人期待的一天。
托著疲憊的身體,羅仲走過去打開窗戶,屋子變得亮堂其起來。
心情也也在明亮中變得愉悅起來。
從窗戶望出去,
是朱府的高牆,他在高牆下。 窗前駐足良久,羅仲擦淨桌子,把槍放在桌子上。
這屋子荒廢久了,在朱府一個沒人光顧的小角落裡。
羅仲把屋裡的雜物一件一件挪走。
從屋角拾起一把笤帚到屋外抖乾淨,又回到屋內。
汙垢覆蓋的屋子到跟自己風塵仆仆的破衣交相輝印。
房梁結滿蜘蛛網,一動不動。
羅仲小心翼翼挑下蛛網,纏在笤帚上像一個絲球。
走到到屋外將裹在笤帚上的蛛網清理乾淨。又回屋內一遍一遍的清掃牆壁上的塵土。
他掃的很慢,像一個美男子小心的刮著臉上的胡子。
他並沒有在漫長的清掃中失去耐心,一時興起,把笤帚當成一支槍。
在屋子這方寸之地舞了起來,像一隻猿猴竄上躥下,笤帚舞的呼呼作響。
頃刻,屋子裡塵土飛揚,不能視物,嗆的羅仲涕淚直下。
“哎呀,我去!”
他一個空翻翻出屋子,彎著腰不停的咳嗽,繼而像一個孩子哈哈大笑。
他像一個大人開心的笑著。
休息片刻,羅仲又回到屋子,將牆壁清掃乾淨,把地掃了一遍又一遍。
將屋裡的灰塵掃完,羅仲又借了一把撣子,將牆壁,桌子又撣了好幾遍。
花了很長時間羅仲將屋子收拾的充滿煙火之氣,而不是一個被繁華遺忘的殘屋。
收拾完屋子,羅仲將渾身的塵土拍打乾淨,將臉上汗水攪動的塵土洗下來。
然後向府上要了一副被褥鋪在床上。
坐在桌子前環顧收拾完的屋子,羅仲滿是歡喜之色。
他拿起他的槍又開始慢慢的擦拭起來。
天空一抖披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一時間,淡淡的微風,幽幽的鳥鳴,還有天地間的沉寂都陷入了他無比緩慢的節奏當中。
羅仲看鳥倦歸林,人倦入夢。提著雙槍翻上屋頂。
像一陣風貼著屋脊刮過,羅仲翻出了朱府。
奔到一處僻靜的林子,羅仲雙槍一抖,兩條赤龍應聲而出。
交織翻騰的赤龍發出陣陣龍嘯,震的樹葉紛紛落下。
羅仲把這一套槍法從頭到尾練了一遍,出了一身汗,忍不住讚歎:“這槍法!絕了!”
“不過,叫鴿子槍,太小氣了!”
忍不住搖搖頭,鴿子槍就鴿子槍吧,總比飛雞槍好聽些。
正當羅仲被這絕妙的槍法引入非非,問道一股煙味。
扭頭一看,地上一處樹葉被剛才的兩條赤龍給引燃了。
“哎呦!”
羅仲扔下槍,筆直的飛過去,噗的一聲用身體拍了下去。
一股灰塵嗆進了鼻子,猛烈的咳嗽幾聲。
拍拍身上的塵土,在略有瑕疵的圓滿中又飛回了朱府。
今夜的朱府燈火通明,像漫天的星辰落在了朱府。
而此刻的天空依舊星光燦爛並沒有少了一顆。
天地兩片的燈火中間是深不可測的黑暗,羅仲盯著黑暗的夜色竟癡了。
他看不到黑暗中的東西,因為黑暗太深了。可是他又可以穿過黑暗看到天上的星星。
夜變的很深的時候,羅仲才依依不舍的睡去,微笑的嘴角好像也掛著兩顆星星。
此刻他是幸福的,終於有了自己的一個小天地。
雖然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