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滿蹲在地上,手掌按在焦黑的屍體胸口處,只是輕輕一觸洛茛的屍體就化為灰燼散落一地,他的眼眸之中沒有一絲感情的波動,輕柔地說道:“我從不是正派人士,我說過我要進行三個步驟,你沒有聽進去,你應該乖乖地奉上自己的靈魂你不覺得嗎?那樣會省事很多。”
額上的太陽輪符文開始消散,不滅的火焰開始灼燒他的身體,長袍上描繪的枝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西滿的臉頰上已經出現了一些烏黑的痕跡,一股令人作嘔的焦味衝進他的鼻腔。
西滿沒有退避,也沒有驚慌,他的動作平穩且優雅,手指都沒有一絲的顫抖,好像他只是從瓷盤中撚起一枚可口的小水果。
看著指間那枚半透明的靈魂珠,西滿笑著舔了舔嘴唇,就要將它放入嘴中。
“吃了就沒有回頭路了喲。”低沉的男聲卻用少女撒嬌般的俏皮語氣說道。
這聲音從西滿的背後傳來,西滿蹲在地上身體沒動卻緩緩回過頭,驚悚地回望動作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有著某種貓頭鷹的血統。
迭戈雙手背在身後,耳邊插著一束香草,並且做出一副小女孩的神情。他或者她輕跳著越過一簇火焰,隔著一片火焰形成的低矮牆壁,看著西滿笑道:“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西滿平靜的面孔終於開始變化,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迭戈穿過那座及膝高的火牆,或者是漂浮過?西滿甚至都沒看清楚,他只知道面前這個古怪的男性直接穿過了不滅的火焰,而且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當迭戈穿過火牆,這時西滿才看到他的身邊匍匐著一個身影,他四肢著地,面色僵硬,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中年男子,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個紅彤彤的大鼻子。
西滿很快就回想起這個人,那個當半惡魔出現的時候消失了的冒險者向導。
於是西滿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手上還拿著那顆洛茛靈魂所製成的靈魂珠,他平靜地對著這個詭異的男人說道:“丟掉那些無謂的問候,你想得到什麽?”
“不不不,我什麽都不想要。”迭戈掩著嘴輕笑了兩聲,這模樣放在美麗的少女身上也許是一種美好的畫面,但是放在這個男人身上就只會剩下惡心與做作了。
“雖然你說要丟掉那些無謂的問候,但是我還是要自我介紹一下,”迭戈朝著西滿伸出右手,“我早就想見你了,西滿·暗穹——罪惡的教唆者、偉大的大魔導師‘藍血’,同時也是六十六群星之上最完美的巫妖。”
西滿盯著那條伸向他的手臂,沒有動作,他只是不屑地笑了... ...
笑:“裝神弄鬼不會給你帶來任何收益,或者說你的自我介紹就是報出我的名字?”
“噢!差點忘了,這是一個自我介紹,您叫我莉蓮好了。”迭戈收回手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看著一臉平靜的西滿他繼續笑著說道:“我想您不會想知道我的真實名字的,那太拗口了,當然如果您真的想知道的話,我會考慮一下的。”
“不,沒人想知道你的真名。”西滿冷漠地看著這個擁有一個女性姓名的男子,“很好,莉蓮,如果你沒有什麽其他事情的話,可以請你離開嗎?沒有人告訴你在一個人進食的時候打擾他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行為嗎?”
然後西滿怪異地笑了一聲,“更何況是一個變態的雜碎,這讓我有些倒胃口。”
自稱莉蓮的男子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暴戾幾乎都快要溢出眼眶了,我絲毫不懷疑你會在下一秒衝過來,這可真是恐怖!”而趴在她身邊的加文朝著西滿威脅性地吼了兩聲。 “乖乖,不要緊。”莉蓮摸了摸加文的腦袋,讓加文像某種寵物一樣眯起眼睛呻吟了一聲。
“你還要在我面前展現這些醜態多長時間,”西滿舉起手看著一眼表面已經燒焦的皮膚,低沉地說道:“或者你認為我做不到?”
“我當然相信您有那種能力,不過也如您所見,您殺死面前這個傀儡並沒有什麽用。”莉蓮展開雙手,“而且我只是一個傳話的,所以……”
沒等面前這個詭異的男人完成他的語句,西滿就朝他揮了揮手,火焰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像是蛛絲一般將他包裹在一起。
西滿挑了挑眉,瞥了一眼要朝他衝過來的加文,下一刻火焰就從加文的身下爆發,將他吞噬,西滿只聽到最後他發出的一聲短促尖叫。
將這些嘈雜且礙事的聲音解決掉了之後,西滿抬起手就要將那枚靈魂珠塞進嘴裡。
這時一隻幾乎被灼燒地只剩下骨頭的手臂從面前的火焰中穿了出來,緊緊握住西滿的手腕。
男人那張破碎的面孔從火中顯露出來,殘缺不全的面孔上掛著一個詭異的笑容:“你總是那麽著急,只是耽誤你一下下的時間可以嗎,西滿大人?”
西滿皺起眉頭,看著面前這個詭異的男人,一時也有些愣住了。他從未聽聞這種情況,更未曾見過。
交換靈魂或者靈魂佔據都無法做到這一點,因為說到底,靈魂的小把戲在這裡依舊要遵從物質位面的規則。
靈魂唯一定律,這是完全無法改變的鐵則。
“靈魂唯一對嗎?您肯定在想這個,”男人從火焰中走出來,望著西滿笑... ...
道:“那您又是什麽情況呢,您沒有想過嗎?”
這下西滿算是徹底地呆住了,他眯起了眼睛,手腕用力地扭動了一下,但是男人的手掌依舊牢牢地握在他的手腕上。
“您看,當您來到現世的時候我就在神諭的召喚下一直看著您,您總是會給自己設立一些莫名其妙的底線,然後殘忍的超越它們,就像祂說的一樣——您可真是一個不自律的壞孩子。”
“祂是誰?”西滿緊緊盯著面前這具幾乎被燒成一具骷髏的男人問道。
男人沒有回答西滿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就像您最近設下的那個底線,唔,是什麽來著——不吃生肉?呵呵,開個玩笑,應該是不會再做回一個怪物,但是您最終還是超越了這個底線不是嗎?吞食靈魂可比吞食鮮肉要嚴重地多,出於對您的敬仰我可不想看到這樣一個怪物。”
說完,男人的另一隻手揚起,從西滿的指間接過那枚靈魂珠,還特意在西滿的眼前展示了一下,“所以為了您最後的底線,我就收下了。”
西滿這時才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動彈,喉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喘息,西滿死死盯著面前這個男人。
“不要再掙扎了,您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是無法擺脫束縛的。”男人輕笑著,帶著得意的欣喜。
西滿驀然安靜下來,也不開口,用死寂的雙眼盯著面前這個男人。
“真是令人害怕的眼神。”男人嬉笑著抖了抖西滿的手腕,像是在玩弄某種不會動的玩偶,西滿身上燃燒的火焰在這個瞬間盡數褪去。
滿意地點了點頭,男人好像玩夠了,他伸了個懶腰,差點讓本來就沒剩下多少皮肉的骨頭散架,然後他從肋骨中掏出一本薄薄的書卷,擺在了地上,緩緩向後退去。
他站在西滿裡西滿不遠處,聲音突然嚴肅起來,他說道:“找回那些掉落的往昔殘卷,你就會明白這一切的起源。”
說完之後他笑了笑,再次用輕松的語氣說道:“這時候您應該說:‘謹遵神諭!’,啊,我差點忘了您現在沒辦法說話了,呵呵。”
男人轉身好像要離開的樣子,但是沒走出兩步他的腳步就頓了頓,然後快速的轉頭朝西滿衝了過來,用他那張碎裂不堪的面孔輕輕吻了一下西滿的額頭,在西滿的耳邊輕輕說道:“密令選民為您效勞,祝您好運!”
緊接著他看著下意識閉起雙眼的西滿發出一陣滿意地大笑,再然後他的整個身體像是失去力量般倒下,骨頭散落了一地。
等到西滿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著面前不知何時已經被撲滅的火焰默然無語,他踩著焦土朝前走了... ...
兩步,伸出手拾起地上安靜地躺著地那本殘卷,剛拿起來他就看到殘卷下方的地面上銘刻著兩個單詞加上一個誇張的驚歎號——真可愛!
藍眼睛轉了轉,看著自己縮小了一倍的小手掌,西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一個如同時鍾的符文在他的額上運作著,但是指針卻一動不動。
西滿瞬間就想到了之前自己使用過的那個符文,那個代表時光的符文。
展開手中的殘卷,西滿看著上邊扭動的字符,過了很久他才憤怒地大叫了一聲,他緊盯著殘卷上拚湊出來的文字重重地喘息了兩聲。
然後他四處張望了一番,用那件幾乎燒成灰燼的長袍裹住自己暴露在空氣中的稚嫩身體,在這個過程中他再次煩躁地大吼了一聲,當然不管他如何憤怒,從幼小身體中發出的幼稚叫喊也顯得有些無力。
收起殘卷,短小的手臂無奈地抱著兩本殘卷,上面堆著一堆寶石,西滿咬緊牙關,朝著森林的一個方向走去,走了兩步他就踩在了空中,緩緩向前漂浮而去。
微風吹過這片焦土,帶來了清晨的呼喚,卷起西滿身上的破布,讓他感覺自己的屁股有些涼。
幼小的身體就這樣在晨光的照耀下,飄向森林的某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