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克薩的手心中全是汗水,她的弟弟正緊緊握著她的手臂,用著自己不算堅定的語氣低聲安慰著她。
沉默隊伍之中的氣氛異常地沉重。
那個冷酷且邪惡的聲音在他們隊伍之中所有人的耳邊響起,但令人為之震顫地不是那個聲音,而是那句話中透露出來的信息——那個在魔法協會之中被稱之為最邪惡的法師的回歸。
簡單的情緒在並不完整的隊伍之中散播,這種令人驚恐的暗示感染了所有人,賈斯珀永遠平靜的表情變得愈發難看。
他們沒有責任感,僅剩唯一一個可以讓他們聯合起來的目標,那個目標叫做生存下去。
於是隊伍之中開始出現等級,為首的是賈斯珀和扎莫克裡斯,他們兩個在盡力將學徒們聚集起來,但是並沒有什麽成效,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離開了不下十位學徒,這還並不包括那些死去的學徒——他們曾親眼見到那個攪動了整片天空的元素風暴朝著那群留守在原地的學徒們席卷而去,然後等他們回到那裡的時候,他們甚至連屍骸都沒有留下,當然也許留下了,只不過混入了那群鈣化的屍骨堆中。
之後當隊伍出現分歧的時候,永遠都會分為兩派。
處於人數優勢的那一派,人多勢眾的粗暴力量感迷惑了他們的心智,他們拋棄了在魔法協會之中學到了理性思考,變得急躁,飛快地想要結束每一場爭論。
於是結論每次就那樣倉促地決定下來,之後因為爭執而產生的孤立讓少數派變得無法忍受,人數在流失,那些學徒帶著失望的眼神離開了這個小隊伍。
更有甚者確信自己不會在這裡受到懲罰,直接對自己的同伴發起攻擊。
雖然賈斯珀也直接訓斥了那個發起攻擊的學徒,但是那個學徒離開時的惡毒眼神讓整支隊伍的情緒變得更加低落。
這些朝夕相處的同學在現在變得陌生。
賈斯珀舉起手,黯淡的法術靈光在他的手心閃耀,以此照耀前方的道路,他很疲憊了,明明在感覺之中,他們來到這裡只有不長時間,但是在這極短的時間內發生的一切讓他身心俱疲。
“賈斯珀,我真的認為這樣沒頭沒腦地繼續前進不是一個好的決定。”扎莫克裡斯輕聲說道,他看著賈斯珀回過頭看向他,然後飛快地補充道:“我不是在質疑你的決定,只是覺得我們可以好好地再商量一次,畢竟現在還站在這裡的都是明事理的同伴。”
賈斯珀停下腳步歎了一口氣,將手心的魔法靈光熄滅了,就算是他也無法維持太長時間的魔力輸出。
“好吧,現在還有什麽問題一次性提出來吧。”賈斯珀用異常疲憊的語氣說道,他受夠了爭執與無意義的討論,這不會得出任何結論。
但是扎莫克裡斯卻一直堅信當他們所有人都開動腦筋,用自己曾受到的教育與信息進行整合,就可以得出目前的最優解。
“還是那個問題,如果說這不是一次有預謀的謀殺,那為什麽會讓我們這群學徒來到這裡。”一個學徒低垂著腦袋問道,他不安地用手指擰動著長袍。
這話說過了無數遍,也討論了無數次,賈斯珀甚至都不想開口回答。
“因為如果不弄清楚這個事情的話,我們完全無法對目前的最優解進行分析。”那個學徒抬起頭來,用恍惚的眼睛看著賈斯珀與扎莫克裡斯。“如果這個假設被證實,那我們的掙扎還有什麽意義?”最後他低聲喃喃道:“那可是‘藍血’。”
這聲音不大,卻在靜謐的隊伍中,飄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我還是保持那個意見,大魔導師不會使用這種陰謀來陷害我們,你得知道,就算是那位大人光明正大地殺死我們所有人,他也不會受到任何懲罰。”賈斯珀坐了下來,這時他才感覺自己應該要減肥了。
“我們從來到這裡就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大人,我們只見到了夏洛蒂導師,也許這個陰謀並不是出自大魔導師閣下。”扎莫克裡斯低頭邊思考邊說道,“而且她沒有對我們進行任何的解釋,這很可疑不是嗎?”
賈斯珀仰著頭,長長呼出了一口氣。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陰謀,也許只是一個意外,不,是大概率是一個意外,他想著,沒人會用盡心思這樣算計他們這一群學徒。
如果是他處於那種高位之上的,踩死一群螞蟻需要這麽大費周章嗎?
“……賈斯珀!”呼喚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他看著面前扎莫克裡斯的臉,平淡地問道:“怎麽了?”
“我們需要整合所有學徒,一起才能從這裡……”
賈斯珀第一次如此粗暴地打斷扎莫克裡斯的話語,他說道:“整合他們?”他冷笑了一聲,“想想那些離開的學徒吧,我們甚至一起上課一起生活了近十年,結果呢?現在你還想尋找其他的學徒,讓他們加入我們?那時候我們將成為少數的一方,而少數的一方會獲得怎樣的待遇你難道不知道嗎?”
扎莫克裡斯驚訝地看著越說越失態的賈斯珀。
賈斯珀狠狠地喘了兩口粗氣,將激動的語氣放緩,“扎莫克裡斯,你知道的,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們要怎麽才能走出這裡。”扎莫克裡斯大聲地說道:“傳送法術?我們可能得到這種卷軸嗎?集合施法?我們甚至都不知道要怎麽才能匯集法力,更別提那些所謂的大型魔法陣了。”
這些話再次讓好不容易抑製住自己驚慌的學徒們再次恐慌起來,賈斯珀看著面前的學徒,皺起眉頭措辭激烈地說道:“不要再散播恐懼了,扎莫克裡斯……認清這一點吧,我們本就無比的脆弱,而在這裡我們只能依靠自己。”
“我就是明白我們的脆弱, 所以才……”扎莫克裡斯振臂高呼,但是他激動的話語再次被打斷了。
艾莉克薩大聲地說道:“別吵了。”
扎莫克裡斯轉頭惡狠狠地看著艾莉克薩說道:“你不是相信那個插班生嗎,你怎麽最後還是選擇回來呢?你這個……”那個惡毒的詞在他的嘴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嘿!”艾麗鵑德不滿地大叫。
艾莉克薩阻止了自己的弟弟,然後一隻手指向遠方,沒有再出聲。
所有學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屍骸們在震動,他們拿起武器搖搖晃晃地站立起來。
賈斯珀飛快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死亡的威脅化為切實的陰影降臨到了在場所有學徒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