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沒有人注意到房間裡有一具天眼殘骸的裝飾物,包括尤戲自己。
這隻“天眼”被懸掛在比較高的位置,它的鏡頭剛好被挪到了一個視野開闊的位置,使得可以監視到居住地的一部分。
以尤戲目前知道的,最大的編號是可憐人-162718,也就是說這裡至少住著十六萬可憐人,或者說有十六萬人在這裡生活過。
鏡面都市裡的可憐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器官會呈現一種異化。比如原本的眼睛會表現書討厭陽光的特性,喜歡在昏暗的環境裡看東西,像是變成了夜視儀似的。耳朵會變得更加靈敏,甚至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到。嗅覺漸漸會麻痹臭味,在香和臭之間穩定下來,不管聞到什麽味道,傳遞到認知裡總是中間的那個部分。
孤獨的靈魂並不知尤戲一個,大家總會表現出很寂寞的那一面,借著昏暗的氣氛,找到身邊的某個人,隨便聊著讓雙方都感興趣的話題。
這時候,尤戲終於知道為什麽自己開門的時候,這些人會望著自己了。那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睡著,原本好好的夜間低語被一個沒有遵守時間規律的人打斷了。
在鏡面都市裡,也有人為了多要到一個兩個銅幣,會在睡覺時間延長自己的乞討。但多數人已經漸漸知曉了其中的規律,內心的欲望已經不是一兩個銅幣可以滿足的,於是他們創造了新的工作——黑夜的自由者!
多虧尤戲選了馬裡的外貌,否則在他昨天開門的時候,就可能已經被打死了。這幾百個人裡面確實有幾個暴脾氣的家夥,好在大家對小孩的態度都還算親切。
在隻言片語之中,尤戲漸漸和旁邊的這位老頭混的熟絡了。
老人家說自己已經在鏡面都市生活了很多年了,期間也收養了許多小孩,但大都病死了。正如尤戲預想中的那樣,鏡面都市也沒有逃脫破碎的感染,時不時有闖入者入侵。
他的皮膚略顯衰老,呈現出一種亞黃色的狀態,面相還算和藹,牙齒黑黑的,幾乎沒剩下幾顆,臉上的毛孔比較粗大。
這位老人家的編號是可憐人-142857,根據他的描述:“鏡面都市制定編號的規則並不是順延,而是補漏加順延。只有活人才會擁有編號,人死之後印記就會立刻被取消。比如可憐人-123的原主人死掉了,而某個新人恰好度過了二十四小時,在過渡期結束之後,那個編號就會立刻刻印在新人的面部。”
不過這裡並沒有黑霧之城那樣底蘊豐厚,對於這種事情也只能部分接受,普通的闖入者直接被添加到可憐... ...
人的隊列裡面,而罪和基金會的探子是嚴查的對象。
基金會也不容易,畢竟一個組織存在,很難做到兩全其美,它的勢力越大內部就越複雜,隨著時間的遷移和權利的稀釋,暴露出許多問題也是難免的。
將近半夜十二點,一些可憐人收拾東西起床,朝居住地外面走去。
尤戲一看,覺得很奇怪,因為大多數都是年輕人,稍微年齡大一點的仍然在睡覺。
“這個工作我能做麽?我也想賺錢。”尤戲望著已經被完全推開的大門,仿佛看到了一個新奇的世界。
老人家從肚皮裡面摸出一個圓形的機械物件,按動了一個開關,然後將機械物件的兩隻口卡到自己的鼻子裡,用鼻子一邊吮吸,一邊說道:“你個小孩子還是不要有那麽多的好奇心,
那是大人們的事情,你隻管能活一天就是一天。” “不行,我想出去看看,我好餓!”尤戲胡亂找了一個借口。
他剛剛坐起身,老人家臉色瞬間就變了,一隻乾枯的手宛如樹枝乾柴一樣抓住尤戲的胳膊,把蒸汽鼻煙拔了下來,冷聲呵斥道:“不許去,你是瘋了麽,會死的。”
老人家的機械物件,算是這些可憐人唯一的信仰物,內部構造複雜。按照鏡面都市的規定,只要能活過三個月的可憐人,都可以到“工廠”領取一支蒸汽鼻煙,並且每月都可以領取一定量的免費煙草。
尤戲哪能聽他的話,本來他不過是想體驗一下生活,麻痹一下自己現在混亂的神經。現在突然蹦出了好玩的事情,這不是天賜良機麽?
他巴不得鏡面都市變得越多越好,因為腦子裡的信息都是老爹經歷過的,他一點代入感都沒有,就像是一個玩了很多遍的遊戲,已經索然無味了。
現在這個遊戲開了新副本,這不正是他期待的麽?
哎呀,我又想爆粗口了,算了,忍忍吧,盡量把這個臭毛病改掉。尤戲緩了一下,等老人家松開手,長吸了一口氣。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尤戲腦瓜子一轉,想到了一個嚇人的好主意。
鏡面都市的水平,在老爹的信息裡是比較落後的,尤戲猛然一想自己好歹是一個會奇術的人。雖然是個半吊子,但是怎怎呼呼做一下勢還是可以的。
他偷偷躺下,假裝自己真心打算睡覺,實際上借助身體的覆蓋,用召喚符文召喚出了一枚一級生機符文,經過他的改良,這生機符文總算是有點樣子了。
尤戲努力蜷縮著,用身體遮擋住符文發出的光,偷偷將手裡的符文放置到身下的生鏽黃銅裡。
一級... ...
生機符文上面的紋路迅速運轉,散發出來的能量順應著尤戲的意念和黃銅相容,漸漸地,地面的黃銅上出現符文的紋路。
幾分鍾之後,符文的紋路已經完全深入黃銅內部,並且已經製造成型。
“好戲要開場了!”
“轟動咚咚咚咚......”一時間天崩地裂的聲音搖晃著原本就不太穩定的生鏽黃銅建築。
當其他人聽到這種響動之後,立刻便警覺地大喊道:“這裡要塌了,大家快點逃!”
一呼百應“快點跑!”“快點跑!”“快點跑!”......
居住地的人像是煮了一鍋熱粥一樣,連爬帶滾地跑了出來。
老頭見狀,看了一眼尤戲,立刻拎著他氣喘籲籲地一路狂奔。
等到大家都跑出去之後,銅牆的搖晃略微平息了一些,但並沒有完全停止。
老頭子最先發話:
“奶奶的,老子在這裡住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鬼事情。”
旁邊的人立刻附和回應道:
“對呀,按理來說,破爛屋的穩定性是絕對沒問題的,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我感覺它好像活了似的。”其中一個人指著破爛屋說道。
“是呀,最近的怪事越來越多了,前幾天好幾個人莫名其妙就死掉了,據說死狀都十分慘烈,有的像是被火燒焦了一樣。”
外面的世界要稍微亮一點,在黑暗裡可以隱藏起來的信息,現在被剝離出來了。老頭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小孩的額頭上奇怪的凸起物,他和居住地裡其他的人一樣,眼睛很敏銳地捕獲到了這些信息。
光是激發機械性的催化劑,天空萬裡無雲,一顆圓圓的月亮灑落光輝。
鏡面都市裡有一種特殊的“細菌”,被稱作機械病。月光照耀到身上時,大多數可憐人就會發生強烈的機械化感染,身上會生長出許多機械的多余物。
所謂的夜間自由工作者,也正是和這些機械多余物有關,可以將鏡面都市看作一個巨大的發條機器。
運轉需要能量,而電池就是這種機械病細菌,在夜晚的時候,機械病細菌受到月光照耀,從而應發機械化。年輕人會借助這種機械化異常,前往鏡面都市的工廠,那裡有許多發條倉,只要走進去,讓自己在裡面呆一晚上,就能獲得一百枚銅幣。
老頭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嘴裡嘟囔道:
“媽的,這個小兔崽子真他媽的重,跟個胖豬崽子似的,還他媽挺硌手。等等,這小子跑去哪裡了?”
老頭恍然發覺本應該在自己旁邊的... ...
尤戲不見了,頓時表現出十分著急的神態。
居住地裡的大部分人都不需要工作,原因就是他們根本不需要工作,收留外來人,榨取他們的價值來供養自己。
尤戲頭部的齒輪構造十分明顯,在他們眼裡這就是財富的象征。只要把這類年輕人放到工廠裡工作,就能換取養活整個居住地的銅幣。
“快,快......我們的新獵物不見了,這小子對我有疑心,我懷疑他似乎逃掉了。”老頭好像想明白了,立刻朝著周圍大喊道。
媽的,還打算晚上給他下藥呢!老頭啐了一口痰。
聽到“逃掉”二字,大家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一群人四散開來,尋找著他們的獵物。
原本,尤戲打算讓生機符文融合建築,嘗試製造出來一隻機械活物,但是仔細一想,他又放棄了這種方案。
製造一個機械活物,必然會引發大的動靜,要是引來了警員可就糟糕了。
在人群躁動的時候,借助生機符文引發的晃動,他趁機逃走了。
他很雜亂,很矛盾,也很“瘋狂”,不知道為什麽。一來到這個地方,白天那種光,照在他的身上,總會有種想要成為“可憐人”的強烈欲望。
他被這裡的異常感染了!這裡的異常改變了!
“滴答滴答......”胸口的懷表發出了午夜時分的鳴叫。
星之眼傳遞出來信息:
“鏡面都市的白晝之光:這種光通常情況下表現出與正常陽光相同的特性,包括熱度和光譜廣度,被照射到的人性個體,會表現出強烈的類似於自卑的負面情緒。這種光會放大人性個體的負面情緒,讓他們覺得自己是一個可憐人,並希望享受到可憐人的待遇。”
臥槽,我說我今天怎麽和個傻逼一樣,不但抹了地上的屎,還要了半天的飯。尤戲氣的直跺腳,狠狠地砸了兩拳旁邊的牆壁。
不對呀,我身體裡的“錨”怎麽不起作用了。思來想去尤戲更加詫異了。
在老爹那裡七年的修行,使得他稍微了解了一些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的身體裡確實存在一種特殊的“錨”,這種錨並不是普通的那種穩定現實的類型,從他降臨到圖書館觸手巨人身上這東西就已經存在了。它穩固的尤戲的“記憶”和“個性”,當初佔據面具打算入侵他意識的時候,正是這東西保護了他。
當時佔據面具發現尤戲的意識裡面是“屎”是“空的”,正是錨起了作用。基於尤戲自己現在對這東西的認知,他可以保證尤戲的認知不會被“篡改”。比如,如果有人對他使用了記憶刪... ...
除藥劑,他的記憶不會被完全刪除,而是會被松果體符文保護起來。僅僅是在這條命被刪除了,下一次復活就會重新獲得。
他會中一些奇術,比如小魚的精神控制術,只要奇術大於他的精神力就能成功起效果。
這樣一想,說實話這個錨確實有點雞肋。這不是典型的馬後炮麽?
我總感覺自己被帶到基金會宇宙不是偶然的,這種保護像是特意安排的,仔細想想我在圖書館的經歷。我總感覺有人想要告訴我什麽,但是卻又遮遮掩掩的,就像是想讓我成為一個簡單的旁觀者似的。
尤戲越來越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他嘗試過從圖書館裡逃出來,但是失敗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要求他只能通過夢境的方式從裡面逃出來,去外面的世界生活。
既想讓他做一些事情,但是又不願他知道的太多,比如第五檔案室和T-1區的書籍,他都是沒有閱讀權限的。還有那個奇怪的向導-24,他讓尤戲擔任儲藏間的工作,更像是一種直白的警告——記住你自己的角色。
雖然可以換上向導和歸檔員的皮囊,但是也就僅此而已。
真是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也許只能一點一點揭開基金會世界的面紗了。
“等等......一點一點揭開,記錄者,重生,記憶保護......我覺得我好像是一本書,一本活著的書,一本用來記載破碎帶給基金會宇宙變化的書。”尤戲將這些碎片連接起來,發現了一個細思極恐的推論。
在老爹的信息裡,並沒有提到鏡面都市關於光的異常效應,只是說可憐人是這裡的原住民,和這裡的機械物一起生長出來的,乞討是他們的天性。
老爹的信息裡記載的是過去,尤戲明面上是繼承了一家商店組織,實際上像是要去更新老爹的“共享信息庫”。
他莫不是要去記載未來?
假如套用遊戲的理論,原本是八十級的版本,現在更新好了100級的版本。但是還沒有開服,需要一個數據體檢查遊戲裡面的bug,一個擬化的數據體玩家!
假如某個公司研發了一款遊戲,打算上市,內部員工就會開啟自製服務器,然後扮演玩家的角色,體驗遊戲,並檢查遊戲bug。重生,保護,授權,似乎很多東西套在這個理論裡面可以很好地解答了。
公司想要有人實驗,但是不想讓員工知道的太多,使用最新的意識轉移技術,讓員工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玩家”。
如果這個推論存在,這款遊戲可能是一個高度虛擬化的存在,VR技術,全... ...
息投影,意識轉移,虛擬創造......
也許所有的答案都藏在明天,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並且理智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