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翼並不知道尤戲的秘密,所以他的言論並沒有任何保留,和尤戲自己的部分推測也差不多,黑色基金會重啟鏡面都市的原因就是為了實驗機械病,並且挖掘其中他們想要的東西。
“額,其實我不太明白,為什麽你的罪是自我,你是犯了什麽重大的錯誤麽?比如,瘟疫醫生的瀆職,可以理解為他沒能治愈瘟疫,老油鬼的衰老,這個顯而易見。那你又是怎麽了?”
“其實,我也考慮過這件事情,我個人的理解是這樣的:自我和鋼翼,人類沒有翅膀,但是卻向往天空,機械能讓他們變成鳥兒,飛上雲霄,但是添加這樣一件原本和身體不匹配的物件是一份沉重的苦難,就像我一直被我身後的鋼翼壓垮身體。當鋼翼達到了有意識的程度,它們有了自我意識,也許那時候我們就會變成它們的附屬品。我總覺得我身後的鋼翼是活的,它能生長,也能自己動彈,就像是一隻寄生在我身上的寄生蟲一樣。我現在確實可以飛翔,而且也確實是鋼翼為我提供這部分的需求,它們產生的能量供我完成鏡面傳送,不同於物理狀態的機械運動,鋼翼的能源原理似乎要深奧的多。
我總覺得這是一種警告,直到黑色基金會把我放到了鏡面都市裡,我的這種直覺變得更加強烈。這裡都是可憐人,而管理者是天眼和警員,天眼是機械物,而警員是屍體,國王是利欲熏心的人類,在機械物的幫助下人類可能會將自己的欲望無限放大,而這樣的結果會導致鏡面都市的產生。可憐人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而國王也並不快樂,機械物慢慢產生意識,等到一切都無法逆轉的時候,像我這樣的機械之神就會誕生。我從人類的政權中奪取國王的名號,然後代替他們統治世界。但是我的出現是異常,是不合理的,於是天上會派出像是SCP基金會這樣的存在,來清除我,來清除所有的可憐人,來清除機械物!”
聽完鋼翼的誇張言論,尤戲確實被震撼到了,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原本只是覺得鋼翼有點特別,實在沒想到他能說出這樣的言論。
不管是將這些話放在什麽位置,都是具有威脅性的,而且似乎還能感覺到鋼翼對這個世界的了解程度是比較深的。
“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我就是瘋言瘋語,千萬別當真,千萬別當真!”
說罷,天眼像是抬轎子的轎夫似的,將鋼翼的左眼帶走,然後迅速消失在第六層。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夜幕很快降臨,人造的天空中出現一輪血月。這是蜂巢倒置塔裡面的一個奇特設計,白天有人造的恆星照明,夜晚用某種鏡面... ...
的方式將外面世界的月光匯聚到地下世界裡,使得這裡可以多一份正常感。
尤戲被關在隔離室裡面,咲雅在外面,兩個人談論起一些莫須有的往事。
月光像是晶瑩剔透的水晶,讓這座沉寂的宮殿多了一分聖潔的感覺。
血蠅病毒已經侵入尤戲的全身,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紫紅色的,好在有松果體符文作為保護,他的語言和頭腦並沒有被剝奪。
無法用言語表達現在的情況,就像是身體與靈魂存在間隙,他依舊可以說話,意識清除,但思維有點緩慢,而且渾身有一種強烈的沉重感,想要整個人癱軟下去。
借著月光,咲雅也漸漸睡著了,尤戲也漸漸讓自己的身體放松一些,他現在的唯一想法就是多活一會,最好能看到鋼翼與該隱的大戰。
他一直很好奇,奇術究竟有多大的能耐,真的像是某些故事或者小說裡描述的毀天滅地麽?
入夜,咲雅無意識地咳嗽著:
“咳咳咳......”
尤戲從不穩定的睡眠中立刻驚醒,他抬起頭來看著與自由有一牆之隔的咲雅,眼前的畫面被眼睛完美捕獲:
“月光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咲雅身上的衣物漸漸被褪去,尤戲可以清除看到她的鎖骨,甚至是略微伴隨呼吸而跳動的小腹。咲雅背上的鋼翼斷片像是雨後春筍一般,迅速衝破尤戲的視線,也正是它們代替月光褪去衣物。
咲雅的面部似乎被月光灑了一層像是沙子一樣的顆粒物,略微發出反射的光芒,背後的機械多余物像是一隻活過來的野獸,以一種沒有規律的狀態不斷擴張。
僅僅是幾分鍾時間,機械多余物的觸手就已經攀上了房頂,和宮殿裡的房屋纏繞在一起,像是一隻正在織網的喜蛛。”
“不不不......咲雅,你快醒醒,你背後的‘鋼翼’好像活過來了!”看到眼前的這一幕,尤戲立刻發覺事情的不對勁,馬上朝著咲雅瘋狂呼喚道。
可是玻璃強的阻隔似乎讓所有的語言都奔潰了,咲雅沒有一絲要醒過來的征兆,但她的臉上卻出現了看似是痛苦的表情。
“吱吱唧唧......”像是一個做夢的人一樣,咲雅低聲呢喃著。
“該死!”這一番呼喊使得尤戲感覺到身體好似被掏空了一樣,原本的疲憊感更加沉重了,只能咬咬牙繼續硬撐著。
隔離室是鋼翼製作的,從裡面似乎沒有打開的途徑,再加上尤戲自己現在的狀況,已經和一具屍體沒啥區別了。
“不行,我必須冷靜,我必須想想辦法!”尤戲深吸了一口氣,小聲嘟囔... ...
道。
生機符文已經用光了,他手裡的物件似乎根本派不上一點用場,都是些輔助型的符文,面對這樣一堵隔離之牆,似乎毫無辦法。
“等等,有了,我的空間符文裡似乎還藏著一個大單位的藍寶石螞蟻,也許我能借助它們破開這道門!”
說乾就乾,尤戲從召喚符文中取出一枚最早製作的普通一級符文,然後用意念將其引爆。
一瞬間,無數小型螞蟻的屍體從虛無中遁出,一隻隻掉落在地上。
宮殿的建築都是金屬製成的,包括這些地面,從目前的直覺來看,地面的硬度應該是比鋼翼製作的隔離室玻璃硬度低一些。
“別呀,你們怎麽都不動彈了!”尤戲將希望寄托於藍寶石螞蟻的身上,卻沒想到這些小家夥從虛無中落下之後,竟然一動也不動,像是沒電的玩具或是失去的屍體。
以前,他本來是想研究一下這些小玩意的用途和能力,結果由於一直很忙就把這件事給忘記了。這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別說是活螞蟻,就算是機器人也該老化了。
正當尤戲心灰意冷的時候,螞蟻叢中傳來了一陣明顯的蠕動感,月光照在這些小家夥的盔甲上,似乎能為這些藍寶石螞蟻提供能量。
“月光?不對,這裡是鏡面都市,哪來的月光!”尤戲猛然又發現一件更不可思議的事情,他清楚地鏡面都市根本沒有衛星。
提亞馬特是有一顆衛星,但是這和鏡面都市有什麽關系。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似乎本就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放在眼前,這似乎可以被忽略掉。
“等等......我的記憶好像出現了紊亂。我記得老爹以前來鏡面都市的時候,只有一個人造的太陽,根本沒有月光,而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好像隱隱約約還能感受到一點月光,這完全是不合理的。”
“某非是有人使用了某種裝置,將提亞馬特的一部分現實映射到了鏡面都市裡面,使得這裡可以看到提亞馬特的月光。這樣的話,也就意味著,這個月亮是提亞馬特的月亮!”
短暫的思考之後,一件原本可有可無的小事瞬間變成了一個必須去深究的謎團。
咲雅,機械病,月光能量。我好像明白了,尤戲共享了老爹的一些信息,他知道“金古”(提亞馬特衛星的名字)裡有很多秘密。其中它散發出來的光裡面就有一種催化物質,這種物質蘊含著看不見的力量。
尤戲連忙將頭轉向咲雅,和他預想的一樣,咲雅的狀況完全符合催化的特征,她身上的機械病被催化加速了!
受到月光能... ...
量的灌注,關機狀態的藍寶石螞蟻機器人迅速活了過來,它們顯然是餓壞了,直接去啃食地上的金屬和玻璃牆。
血蠅察覺到了縫隙,立刻朝著藍寶石螞蟻聚集的地方聚攏過來,好像是監獄裡面的勞改犯,等待著最後的倒計時。
幾分鍾之後,隔離間裡面的血蠅如願從藍寶石螞蟻咬開的小口裡突破出去,迅速佔領整個第六層的宮殿,所有的活物都是它們狩獵的對象。
尤戲從小口裡艱難地爬了出來,將咲雅緊緊抱住,看著漫天飛舞的血蠅和滿地都是的藍寶石螞蟻,他不由背後一涼發出一句感慨:
“我好像幹了一件壞事,或許我就不應該逃出去。”
他甚至無法分辨剛才的自己是冷靜的狀態,還是現在的自己是冷靜的狀態。而且更不知自己為什麽要出來,也許真的是因為看到咲雅好像出事了,一心急就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第六層宮殿的鳥獸迅速變成了血蠅獵殺的對象,但和尤戲的症狀完全不太,血蠅似乎隻對它們的血液感興趣,並沒有將它們變成和尤戲一樣的寄生體。
血蠅病毒既然寄生於血蠅之內,隔離的時間長了之後,等到大批的血蠅餓死,也許這個病毒就不會肆虐起來。但現在這個問題似乎還不是鏡面都市最大的噩耗,因為明天該隱就要來了。
也許是身體的回光返照,尤戲現在的狀態比之前還能好一點,身體雖然很累,但是還是有一點力氣的,就是生命能量損失得特別快,快要尤戲都懶得去看那沒必要的數據。
“嗚嗚嗚......”咲雅漸漸醒了過來,但是她醒了之後竟然在哭。
“你怎麽了?”
“我......我能感覺到自己好像快要死了,謝謝你。你能把我抱得緊一點麽?我好冷......”
尤戲感覺到咲雅身上的溫度正在快速降低,像是一個冰窖一樣。
從尤戲鼻孔和眼眶裡爬出來的蛆蟲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把他們的身上當做自己進化蛹變的場地。但是在這生命的盡頭,一切都變的無所謂了。
“我好像看到你了,在一扇門的後面。我總覺得我們是一個人,好像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咲雅突然說道。
“哈哈哈......你要是想對我表達,你就直白一點,別說這麽拐彎抹角的酸話。本大爺英俊瀟灑,風度翩翩,討人喜歡這是必然的事情。”尤戲的眼睛瘋狂擠動,將裡面蛆蟲推了出來。
“不,我沒有騙你,我好像發現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像是雙胞胎一樣!”咲雅再次解釋道。
尤戲這一次並沒有... ...
多嘴,就是簡簡單單地將她緊緊抱住。
時間過得很快,咲雅身後的機械鋼翼迅速升了起來,咲雅像是蛛網上的獵物一樣,逐漸被抬高,機械多余物佔據的面積也越來越大。
尤戲一直嘗試著讓咲雅保持清醒,和她將話,直到下半夜,這種對話的形式終於終止了。
咲雅的身體完全變成了一種像是水晶一樣的存在,介於鋼鐵和肉身之間,她完全冷卻了,連一點呼吸的氣息都沒有了。
機械多余物像是血管一樣,努力穿破天際,好像想要從第六層突破出去,與其他的同伴相會。
今天的機械病是全面性的, 所有的機械病患者都是一樣的。只不過咲雅的運氣不太好,她吸收到的月光不是很充足,使得她的進化產生了異變,否則應該是能多活幾天的。
從咲雅身體裡面長出來的一根鋼管刺穿了尤戲的身體,把他和咲雅緊緊連在一起,否則尤戲早就因為沒了力氣,掉落下來了。
“老爹,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我請求你,幫我把這段記憶封存起來,我怕我接受不了。”
“可憐的孩子,說實話你的要求我做不到。不過,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在你化為光的時候,一定記住心裡默念‘死掉的是關雅和尤戲,而不是你’。你得活下去,你並沒有死,你完全可以認為,這次你又佔據了一個新的角色,而恰好這個角色和你重名了!”
即使到了生命的盡頭,兩個人也沒說出那種直白的話。
對於咲雅來說,她總覺得自己身上有汙點,配不上尤戲。對於尤戲來說,他這次有點太入戲了,那種輕而易舉就可以表達的言論反而成了逆心的刀鋒,他實在有點說不出口。
誰也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也許正如一場夢一樣,你明明感覺自己觸摸到了,但是卻又很快地清醒了。
這是在身體、思維和情感中結出的果實,和夢一樣,你若認為它存在,你就越得不到它,你若認為它不存在,很快就忘記先前的推論,也許你每天都能遇到它。
這種用心才能感覺到的東西,是沒有途徑可言的,一切都取決於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