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聞此言，王凌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完全沒有了骷髏樣，變得青紫腫脹，足足增大了一倍有余，兩隻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兩道縫。

　　周且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臉，說:“還不感謝我，一個早上就讓你長胖了。”

　　王凌渾然不覺，仰起慘不忍睹的臉，眯縫的眼中透出了希翼的光芒。

　　檢舉信?

　　他不記得自己寫過什麽檢舉信，也不敢寫。但他知道，舉報有功，這封檢舉信說不定可以讓他減輕刑罰。

　　他想舉手，手卻紋絲不動，他這才記起，自己的手被拷在了桌子上，舉不起來。

　　王凌熱切地望著警察手中的信，急不可耐答道:“是的，是我，我是王凌，信，是我寫的。”

　　因為激動，他說話有些結巴。

　　“這封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是你寫的?”警察再問。

　　王凌察覺到有點不對勁，但他別無選擇，只能一咬牙說:“是，全都是我寫的。”

　　“舉報吳高義造假藥，還在河裡找到了凶器，你的功勞很大啊。”警察的語氣帶著點挪揄。

　　王凌只知道假藥作坊，不知道什麽河裡的凶器，不過，既然警察說有功，那就是好事。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隻好報以訕訕的笑。

　　警察倏地板起了臉，說:“王凌，那麽，你跟我解釋解釋，這幾句話是什麽意思?”

　　“什，什麽話?”王凌心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警察把信舉到面前，念道:“知道我為什麽要寫這封信嗎?因為我受夠了吳高義這狗東西，還因為我知道你們警察笨，破不了殺人案，所以送個凶器給你們玩。哈哈，我王凌繼續逍遙去也。不服氣你們來抓我啊，諒你們也抓不到我。再過五年，說不定大爺我心情好，會再給你們送點禮物來。等著我哦，拜拜。”

　　警察念完信，將信扔到桌上，犀利的目光射向王凌。

　　王凌大張著嘴，半天合不攏來。

　　周且側頭看著王凌，冷笑一聲，說:“你呀，就認了吧。你覺得我會讓你舉報有功，減輕刑罰?做夢吧。”

　　王凌好容易活動了下僵硬的臉頰，發出哭一般的嚎叫:“那不是我寫的，警官，真的不是我寫的。我，我怎麽可能寫這種東西?我從來都很尊重警察的，真的。”

　　警察冷淡的語氣說:“我們在吳高義的手機裡看到了你自己錄製的寫信的視頻，聽見了你寫信時所說的侮辱挑釁警察的話。警局大門外的監控錄下了你棄車逃跑的行為。事實勝於雄辯，王凌，你抵賴不了的。本來吧，你舉報有功，可以適當減輕刑罰。可惜你非但沒有自首行為，還想繼續逃竄。我不清楚法院會如何判決，但我想，功過相抵是肯定的了。”

　　王凌哭嚎道:“我真的沒有啊，那不是我，肯定不是我乾的。警察同志，請你們明察，肯定是有人在陷害我。”

　　“看來，不給你看看證據是不行了。敢做就要敢當啊，被抓了就慫了?王大爺?”

　　警察打開視頻，周且用吳高義的手機錄製的視頻。

　　王凌看傻了眼，視頻裡面那人不是他，還能是誰?

　　“我這是夢遊了嗎?”對著視頻，王凌喃喃說。

　　周且嗤笑道:“你沒夢遊，你說得很對，的確是有人陷害你。你就等著吧，這是你該得的，自作自受。”

　　審訊結束後，王凌被帶出了審訊室。

　　審訊室內只剩下了兩個警察，

兩人一邊收拾資料，一邊聊著天。　　“這事你怎麽看?我總覺得，這信不象是王凌寫的。雖然有確鑿證據，可還是覺得很奇怪。”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不過，感覺沒有用，我們要拿事實說話。”

　　“該不會，這家夥真的夢遊了吧?視頻裡面的人跟現實中的人很不一樣，除了外貌相同，別的方面象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或者，得了精神分裂症?沒準是偽裝呢，以為能逃走，不料才幾分鍾就被抓了，隻好抵賴。”

　　“或許吧，反正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周且在警察的議論聲中走出審訊室，來到暫時關押王凌的看守所。

　　他站在門外，望著裡面蜷縮成一團，鼻青臉腫神情悲苦的王凌，心頭五味雜陳。

　　曾經欺凌他的那個校園一霸，如今落得如此下場，他心裡卻並沒有暢快淋漓的報復後的快感，唯有惆悵和失落。

　　他並不喜歡這樣。

　　最好是怎樣呢?最好，最好從來沒有欺凌，沒有罪惡，只有溫暖和關懷。

　　那些塵封的往事如同開了閘的江水，奔湧而出，在他心間翻湧。

　　翻騰著，翻騰著，它們漸漸平息下來。

　　周且看到了更多他以往忽略掉的東西。

　　原來，他的曾經不僅有欺凌、漫罵和嘲諷，還有一些別的。

　　扎著羊角辮的同桌問:“周且，你怎麽用手指擦作業?你是不是沒有橡皮啊?我借你用。”

　　“不需要，我喜歡用手指擦。”小周且緊繃著小臉拒絕。

　　平素嚴厲的班主任把他叫進辦公室，塞給他一塊糖，溫和問:“周且，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跟老師說說，也許老師能幫助你。”

　　“沒有。”小周且低垂著頭，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

　　回首往事，就連福利院的胖阿姨似乎也沒有那麽的面目可憎。

　　她在一次又一次把他丟進學校後，曾點著他的額頭數落:“你年紀小小的不上學，將來長大了能幹嘛呢?你怎麽養活自己?福利院可不會養你一輩子。”

　　那些美好的瞬間象是珍貴的珍珠，被侮辱漫罵的沙礫埋住了。

　　而他的眼睛被黑暗遮住，看不見光明。

　　望著等待審判與處罰的王凌，周且看見風吹走了沙礫，黑暗被陽光驅散。

　　他轉身離開，唇角扯出一抹微笑。

　　他躲進一間光線昏暗的空房間，望著窗外的陽光，心中只剩下寧靜。

　　眼前白色光芒閃現，一行字出現在眼前。

　　周且注目細瞧，見那行字是:除惡，+6

　　原來如此，做好事能增加積善值，懲治壞人則能增加除惡值。

　　不知除惡值跟升級有沒有關系?

　　正想著，眼前便出現了一塊白色的光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