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二這一路過得是極艱難,後面那個清秀的和尚就好像自家那頭老黃牛,永遠都不知疲倦。這都已經趕近半個時辰的路,類的他氣喘籲籲,腿肚子發軟,但對方不開口說停歇片刻,他也不敢多做要求。
在見識了這個表面清秀端莊的和尚一臉癡笑著,神情詭異,如切瓜砍菜般殺了幾頭血屍後,他更不敢多有言語,隻得忍著腹中饑渴與身子的疲憊,不停帶路。
過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在酉時抵至。
不多理會旁邊氣喘籲籲,癱軟在地的李小二,李岱青抬頭望去。
四野盡是群山環繞,此地卻是多出一大片空地,盡由光滑的石頭鋪就,一條野溪緩緩趟過。溪流盡頭是一處天險,一線天,兩座山巒緊靠,僅有一絲余縫。
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百步,豁然開朗。
在穿過長長的山縫後,二人來到的是一處谷底。
撣了撣僧衣上的泥土,面前的景象讓人心寒。
偌大的谷中,零散著不到百人,盡是一些老人,孩童還有女人,他們擠在山壁中的一些淺穴中,三五成群,衣衫襤褸,披頭散發,神情呆滯。
見到來人,村民也僅僅是看了一眼,隨即畏縮著向後靠去,一些孩童一臉則是渴望的盯著為首的李小二。
李小二指著面前三三兩兩的淺穴說道:“大人,我們桃溪村的人都在這兒了...”
“李老在何處?帶我去見他。”
“是,大人請跟我來。”
李小二引著他,走到了山壁盡頭一個稍大一些的淺穴,裡頭有三個老者,俱是鶴發蒼顏,一臉衰頹。
聽到動靜,三人俱是歪了歪頭看過來。
為首的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李老。
他動了動因乾涸而開裂的嘴唇,聲音微弱:“小二,這位是?”
李岱青聞言止住欲要解釋的李小二,解開畫皮露出真容。
李老半眯著的眼猛地一張,借著李小二的攙扶起身,手指哆嗦著指著面前這個俊秀的少年人:“你是,你就是大虎那個同袍的子嗣...你,你竟然活下來了,大虎,大虎在何處,他如何了?”
“那日到達清河城後,不到五日,王大哥便與我分開,去了邊關,我僥幸未死,拜入一方道場......”
李岱青簡略的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無事就好,無事就好啊,只是可惜了我那可憐的兒媳,她本在城裡一戶人家做工,不曾想...”
剩余二人亦是面有悲色,其中一老者顫抖著祈求:“大人可有吃食,我桃溪村......”
未說完,見李岱青只是搖頭,老者咬牙翻了個身子,就要跪下。
“我身上並未帶有吃食,即便是有,也僅能解一時之急。”
說著,李岱青發現他周圍已是圍滿了人,他們盡是一臉虛弱與渴求地望著。
“貧道願往村中一探,除去那些血屍,若是功成,即刻來告知諸位,如何?”
......
依著李老的指路,李岱青沿著官道奔赴桃溪村。
離著有數裡,眼竅已開的李岱青就看到了村口那顆參天巨樹,還有影影綽綽的幾道詭異身形。
半個時辰後,李岱青面無表情的揮出一道金色劍炁,將面前這頭不入流血屍砍殺。
這已是他殺得第十五頭血屍,直至他感受不到村中三裡之圍再有血屍炁機,方才罷手。
待到再次返回那座無名谷中,
將近百老少婦幼帶回,已是到了戌時初。 天色已昏沉下來,三位鄉老將村民安置後,眾人聚在村後的祠堂中。
桃溪村中人大多為王李二姓,家家戶戶間俱有姻親,都是相識,安頓起來倒也方便。
村中久違的亮起了燈火,縱然沒了往日的歡聲笑語,但也平添了幾分生氣。
李岱青鼓蕩真炁,將那些殘存下來的血煞之炁打散驅逐,耗了好大功夫,金光閃閃的異象引來了許許多多的孩童,機靈點兒的已是在長輩的暗示下跪地拜師,其余的亦是一臉憧憬。
“貧道已將血屍殘軀拖往三裡之外堆積焚燒,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望著李岱青一臉嚴肅,李老等三人連忙應下,吩咐族人不得隨意外出,嚴加看管自家孩童。
入夜,婉拒了眾人為自己準備的所謂上房,李岱青直奔村口山頭石屋。
推開門扉,李岱青猛地嗅到一股血炁。
“奇怪,這裡怎麽會有生人的血炁...”
循著炁感來到源頭,面前的一幕讓李岱青面色一變。
之間青石壘就的牆壁上鐵畫銀鉤,有人用血炁深深刻下一行大字,入石三分!
“鄭王無道,血魔無情,屠我族人,戮我愛親,殺!殺!殺!”
“王大哥...”李岱青看著面前殺氣十足的話語,明白這恐怕是王虎所為。
心中思慮間,他想到一個地方,“清河城!”
王大哥一定回去清河城尋我與林大哥, 據袁洲所言,鄭王月前就已立百鬼軍,置於鄭楚一帶交界,戍邊駐關,而清河城就是百鬼軍的一所大營。
“據袁洲所言,百鬼軍最高統帥即是鄭王起,而他麾下有八大鬼將,俱是有五境修為,我去了無異於羊入虎口...”一想到此處,李岱青面色難看,一時間進退兩難。
“事到如今,隻得向師尊求情了!”歎一口氣,他打算傳訊回龍虎山。
正當他打算激活傳信玉簡時,
“吼!”“轟隆隆!”
漫天嘶吼與驚天雷鳴乍起,掀起道道巨響,震動九天十地。
無數大鄭百姓被驚醒,近乎同一時刻,無數道目光匯聚在鄭王宮,古老,磅礴,不可名狀...
“清河城!”李岱青立在山巔,看著二十裡外清河的方向。
天際雷電交加,烏雲滾滾,地面上隱隱有無邊金光亮起,照耀大千。
與此同時,鄭王宮。
昔日華美煊赫的亭台樓閣已是俱化為土石,侍女太監四散奔逃,一道高大人影立在武威殿的廢墟之上。
他不怒自威,眉目清晰,炁機邪意,一頭黑色巨龍盤桓在他的身後,吞吐靈炁,釋放著無邊惡意與煞氣。
“通天道人,你我無冤無仇,安敢犯我大鄭?”
爆喝的音浪滾滾而起,衝破烏雲,撕裂閃電,欲與天爭高。
“無量天尊!”
伴隨清音而來的,是一道高大身影。
他身披淨光,寬袖大袍,天風鼓蕩間衣袂飄飄,仿佛神仙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