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老匹夫,只會嘴上功夫,告訴孤,沒有了天外奇物,孤拿什麽興起王權,威懾宵小;沒了血魔大軍,孤拿什麽與謝氏一族為首的亂臣賊子一戰?”
雷霆暴怒的話語自王座砸下,令張寒池啞口無言。
“孤憑什麽再現先王開國的盛治,憑你三立學宮幾千位學子?還是憑你四境的修為,還是憑孤這一腔熱血!”
鄭王起搖搖晃晃的從鎏金大椅上襲來,揮手止退周遭宦官的攙扶,走到了右側席前,看著腳下這個發須斑白,略有些狼狽狼狽的老人。
“江山傳到孤的手裡,已是有了一千三百余載,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荊棘,以有尺寸之地,後武王吞滅巴蜀兩國,再擴堪輿之圖;威王擊北蠻三千裡,屠戮一族;莊王修治海患,布小都天十二大陣,卻妖族八百余裡,往後三代,再無海濱戰事!”
望著逐漸激昂的鄭王,諸臣拜地不起,侍從們亦是兩股戰戰。
“可到了如今,傳自孤得手裡,昔日威震四海,統攝八荒的大鄭早已支離破碎!”鄭王語氣儼然一變。
“昔日劍門以東一千八百裡,龍虎山以南都是我鄭國疆土,而如今,我等卻只能依靠天塹苟安殘喘!”
“昔日江陰以北,龍虎山以西盡皆是我鄭國社稷,而如今,孤卻只能隔江看著周鯉那個老匹夫每日淫樂,夜夜笙歌!”
鄭王沉默一會:“我大鄭的國土,已是損了一倍有余。”
“自孤繼位以來,每日擔驚受怕,處處受肘製,這王令,怕是都走不出這武威殿!謝家,王家,徐家,光量寺。
諸夏八大巨室我鄭國存了三家,佛門東西二宗,我鄭國亦是存了其一,何其幸運,又是何其不幸!”鄭王譏諷一笑。
“到頭來,孤還得感謝他們,鄭國才能苟延殘喘至今,天下才能運轉,萬民才不至於受戰火流離之苦,孤還能站在這裡與你們說話,何其可笑!”
“不知在座的各位,是哪一家的狗?哪聖地的牆頭草?又是哪一國的細作?”
一字一句如同雷音大鼓敲打在眾人心頭。
眾臣皆是垂首不語。
見此情景,韓起詭秘一笑,繼續說道:“但是自此一切都將不同往昔,今日只要諸卿修了孤的法,吃了孤的丹丸,過往的一切孤可以既往不咎。”
說著,幽光浮動之際,一冊冊散發著黑色光澤的經文出現在鄭王韓起手中。
“諸卿,請吃丹丸!”幽幽的話語再度襲來,帶著隱隱的惡意與無邊汙穢......
......
......
......
冷清燥熱的官道上,有兩道人影。
一者青白僧衣,芒鞋破舊。另一人全身黑袍籠罩,看不清面容。
“清河城你怕是去不成了。”嘶啞的聲音從罩袍下響起,李岱青反問:“因為血魔?”
“不止,作為邊邑小城,幾月前又發生血潮之患,那裡已是不能住人,但卻是血屍血魔等邪異汙穢之物的溫巢,因此百鬼軍將之設為它們在鄭國的棲息之地,血魔日後將會遍及整個清河郡,整個鄭國,甚至諸夏...”
淡然的語氣卻讓李岱青心中一寒,他驀然想到離清河城不遠的桃溪村......
“你不是佛門弟子吧。”語氣篤定,黑衣人突然挑開另一個話頭。
“何以見得?”李岱青微笑道,心中卻是驚疑不定,他對自己的演技還是很有信心的...
“金光,
或者說是那劍炁。”黑衣人解釋道。 “佛門金光法門眾多,但卻無一有催動劍炁殺敵之法。金光護體,變換多端...張山主就放心你一個第二境都未得圓滿的小道士獨自一人下山?”語氣吞吐間,黑衣人已是猜出了李岱青的出身。
“這麽明顯嗎...”假和尚嘟囔一聲,顯得有些懷疑自我,自己昨夜那一幕怕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別人早就看出了他的來頭,可笑自己還自以為天衣無縫,無人識破......
“和尚中出了一位劍修這不稀奇,但若是連一把劍都沒有,那就會顯得十分可疑......”
李岱青恍然大悟,原來是劍炁的緣故。
“加之幾月前張山主突然收了一位關門弟子,應該就是閣下吧。”黑衣人一語中的。
“貧道李靈澈,不知道兄高姓大名?”
事到如今,李岱青也不好繼續隱瞞,眼前之人神秘非常,絕非常人,觀其言語舉止,倒不失為一個值得結交之人......
“安陽袁氏,袁洲。”說著,黑衣人褪下帽罩,隱去靈光,顯出原貌。
唇紅齒白,面容富態,眉目之間隱隱有一絲陰鬱之氣,讓他顯得有些陰鷙。
李岱青亦是扯下畫皮,露出真容。
看著面前俊美不凡的小道士,袁洲心一跳,隱隱有些發酸。
皮囊而已!天地千篇一律之作,哪有小爺我長得非同凡響......
“小道有個不情之請, 不知道兄可否將《大孔雀光》傳授與我?在下願以《小空明拳》相交換!”作了個揖,李岱青終於開口。
“不夠!《空明拳》尚可,但《小空明拳》遠遠不夠。”袁洲聞言搖頭拒絕。
“龍虎山真法多若繁星,李兄為何癡迷佛門......”
隨後他一笑,“我倒是忘了,你們兩家這互相摸黑的癖好了!”
“在下願加上《轉輪六印》的殘篇。”李岱青訕訕一笑,別開話頭。
“也罷!這《大孔雀光》本來就不是稀奇武學,就送與李兄了。”袁洲搖頭道。
李岱青當然是拒絕,須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人情債最是難還......
見面前這個道士執意要以物易物,袁洲隻好應下。
李岱青之所以要交換《大孔雀光》,一來是他攻伐手段不多,遇到同階對手有些難以為繼,二來是出門在外邊,需要一個掩飾的手段,而各門各派均有副本的《大孔雀光》無疑是個極佳的選擇......
但更多的卻是套近乎,他有很多疑問......
“袁兄,血魔食人與否的差別,當真就在這瞳色之上?”
深深看了一眼李岱青,袁洲還是解釋道:“確是如此,血魔食人愈多,招子裡血色就會愈發消減,而白色愈發增多......”
李岱青眉目一凝,他想起了林靖恥那雙眸子,發著紅白光澤......
“袁兄此行,可是要去往洛京?”李岱青隱有猜測,恐怕對方正是為那所謂的重返為人的法門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