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大白燈籠
風雲倒卷,雷鳴轟隆,閃電如銀龍在雲層裡穿梭,大雨傾盆直落,一派末日景象。
村民們心中壓抑著無盡惶恐,沉甸甸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北漠寒當機立斷:“將村民安頓在縣衙,其余人手安排守住去往清河出口,一有發現提著燈籠的小姑娘,立即來報。”
說完,他朝酒浪漢點頭,兩人起身便欲走出縣衙,柳宵快步上前:“大人,我跟你們一起吧!我有登堂之境修為,應該可助一臂之力。”
北漠寒點點頭,三人不再停留,腳下發力,朝外迸射而出,而修為差距在此刻也明顯區別開來。
酒浪漢是直接在原地消失,柳宵將氣逼出體外,化為蒼鷹騰飛而去,轉瞬也消失身影,只有北漠寒才剛踏上屋頂。
他苦笑,但也沒辦法,畢竟刻意將修為壓抑在初出之境三層,也就這速度了。
“媽媽,哥哥長得雖好看,就是速度慢了些,不過蹦的好高哇,和兔子一樣。”
早先誇北漠寒長得好看不像是壞人的小姑娘,此刻又在底下和媽媽“議論”,北漠寒腳步一個趔趄,差點從房頂摔下。
他收斂心神,當下不理其他,發足狂奔,身影在雨中,屋頂上,閃轉騰挪,拉出一道殘影。
不多時,縱橫阡陌的鄉路開始積水,足見雨勢之大,讓北漠寒稍微心安的是,這沿路跑來,倒是沒見有何異常。
當他來到清河岸邊時,酒浪漢、柳長青、柳宵均已出現在那裡,三人分開而立,相隔數丈,但目光卻落在河裡同一個方向。
北漠寒急忙來到酒浪漢身邊,循著目光望去,眼眸瞬時收縮。
河流裡,一盞慘青色的幽茫忽隱忽現,閃爍不停,耳邊似乎傳來一首歌謠,聲音清脆空靈,旋律也甚是讓人感覺歡喜,但就是聽不清歌詞。
忽然河裡的燈火忽然熄滅,四人皆是一驚,女孩兒的歡笑卻從四面八方傳來:“嘻嘻,四位叔叔,說好的人家的食物呢?”
北漠寒隻覺頭皮發麻,盡管他心裡有所準備,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哪個孩子不怕鬼?
“嘻嘻,大人的世界就是複雜呢!只會哄小孩,說話不算話,反正寶寶不管,你們不給寶寶吃的,寶寶就自己去找吃的。”
這回聲音不再縹緲不定,而是從北漠寒左邊傳來,四人望去,但見一名小女孩正坐在樹上。
小女孩渾身濕漉漉的,長長的金色頭髮耷拉在胸前,渾然不在意雨水,雙眼眸沒有瞳孔,一層霧氣在眼眶裡縈繞,她咧著嘴角,兩截小腿懸空踢踏,一盞大白燈籠正透發著慘青色的光芒在她手裡搖曳。
隨著燈籠搖曳,北漠寒眼皮逐漸變得沉重,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之際,一股猛烈的炙熱從背部傳來,北漠寒登時渾一震,心神重新匯攏。
“收斂心神,那盞燈有古怪”酒浪漢低沉的聲音在北漠寒耳邊響起。
北漠寒這才發現,酒浪漢的大手正抵在他腰間,炙熱的氣正源源不斷地順著大手傳入北漠寒體內。
“他們?”北漠寒指向柳長青與柳宵方向,此刻的他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神情呆滯。
“著道了唄,這盞燈不是引魂燈,威力弱多了,但也算是件難得的寶貝,只要運氣在一開始守住心神便沒事了,他們便是和你剛才一樣,一開始就驚了,還沒反應就被催眠。”酒浪漢低聲解釋。
“那叫醒他們?”北漠寒問道。
酒浪漢搖搖頭:“太遲了,
只能等他們自然醒,但兩人修為不弱,只要搶回那盞燈籠,熄滅裡面的怪火,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 “你似乎對這盞燈籠很熟?”
北漠寒的突然提問讓酒浪漢怔了怔,他張口正準備解釋些什麽,小女孩卻輕咦出聲:“呀呀!這兩個大叔叔還沒睡著呢!是要和寶寶玩遊戲嗎?”
“屏氣凝神,調動氣守住靈台。”
酒浪漢面色沉凝,說完便抽手離開,北漠寒當下也顧不得疑惑,急忙調動氣灌入額頭,確保靈台不受影響。
說來奇怪,當靈台包裹上氣後,北漠寒隻覺得頭腦在歌聲下變得更加清明,若有似無的歌詞此刻也聽得十分清楚:“爹爹親,娘親抱,寶寶好乖,好乖……”
“嘻嘻,寶寶最喜歡玩遊戲了呢!”
隨著小女孩搖晃燈籠,柳長青和柳宵同時轉頭,眼眸中除了一片蒼茫的霧氣流轉,瞳孔竟消失不見。
北漠寒心肝都顫了,酒浪漢大喝及時傳來:“他們只是被催眠,把他們打暈,快。”
說罷,酒浪漢便如炮彈般射向柳長青,柳長青眼中白霧翻滾,渾身劍氣縱橫,迎著酒浪漢,兩人便戰成一團。
兩人扶搖直上,在酒浪漢的節奏帶領下,兩人將戰場轉移至半空。
眼看柳宵朝自己方向衝來,北漠寒十分委屈,一邊怪叫:“早知道就不帶你過來。”一邊硬著頭皮也迎了上去。
詭異的歌聲在嘩啦啦的雨聲裡飄蕩,空靈而清脆,隨著兩方打鬥越來越激烈,她的歌聲也變得越來越幽怨:“爹爹丟,娘親哭,寶寶好苦,好苦……”
清河河水翻湧不息,似化為怒濤洶湧的大海,半空之中,酒浪漢渾身被一層灼熱的氣浪包裹,氣浪呈龍形,冒著熊熊大火,圍繞酒浪漢盤飛間,所有雨水還沒接近火花便被蒸發,宛若神靈。
柳長青渾身所透發而出的氣則化為蒼鷹將其包裹其中,蒼鷹惟妙惟肖,甚至連目光中的犀利都能讓人心膽懼寒,桀驁不馴的劍氣隨著翅膀拍動,將雨水直接切割。
一龍一鷹碰撞間,整個天地都似乎為之不穩,轟隆隆聲根本分辨不清到底是碰撞打鬥抑或是雷鳴轟擊。
北漠寒這還是第一次見化臻之境的強者對轟,更是第一次見酒浪漢活力全開的模樣,頓時隻覺得觸目驚心,熱血沸騰,渾然忘了他的對手也是位修為不弱的強者,稍不留神,便被柳霄的長劍劃破手臂。
北漠寒趕忙後退和柳宵分開,這一個月以來,他深知自身實戰經驗不足的問題,每每遇到僻靜地方,都會讓酒浪漢陪他過招,他本就學習能力極強,不然也不能小小年紀便金榜題名,此刻的他已是今非昔比。
他迅速調整狀態,目光快速朝四處掃過,確認四周除小女孩外,只剩已然陷入催眠狀態的柳家父子,當即深吸口氣,將修為壓抑到登堂之六層爆發開來。
此刻的他冰寒的劍氣從體內滌蕩而出,在方圓一丈左右的四周結成一個冰寒的白霜結界將自身的身影隱藏起來。
楚宵此刻全無意識,隻憑本能戰鬥,也不理會其他,和柳長青般凝結出蒼鷹劍氣包裹自身,便一頭撞了進去。
北漠寒之所以選擇將修為壓抑在登堂之境六層,自然也有其道理,他早和酒浪漢在沿途交流過,既然南蠻之境的人已經有人見到過他登堂之境六層的修為,索性也就在關鍵時候爆發到這樣的程度,反正這一路上也不見北漠程派人招他回宮,顯然南蠻之境哪怕有這方面情報,也沒泄露出來,不然若被北漠程知道他劍體未散,早就將他接回去了。
而南蠻之境之所以沒將情報泄露出來,在北漠寒看來,要嘛是覺得北漠寒若是在外面比較好下殺手,要嘛是當初那名殺手死得太突然,情報來不及發出去。
但不管如何,既然泄露了,只要確保越少人知道便算了,反正遲早都會再遇到襲擊,屆時也由不得他不暴露修為,只是真實修為,還是得盡量隱藏,越讓人捉摸不透,方才越安全。
當然,酒浪漢和北漠寒不禁疑惑,這一路走來,居然風平浪靜,顯然不太合理,畢竟哪怕有酒浪漢在的緣故,南蠻之境的人又怎麽可能放棄追殺自己?
“落盡瓊花天不惜,封他梅蕊玉無香”
當柳宵撞入白霜結界後,北漠寒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四面八方都回蕩著著他的淺吟。
北漠劍訣第一式——封梅,需踏入登堂之境,將氣勁逼出體外方可習得,在這個結界中,施展此招者便是這方寒界的主宰。
北漠劍訣作為當世三大劍訣之首,又豈是浪得虛名。
柳宵面無表情,眼裡的白霧與四周圍的寒氣頗有種相得益彰之感,他全然沒有意識,自然不知道害怕,既然見不到北漠寒,索性便逼北漠寒現身。
只見他高舉長劍,劍尖直指蒼穹,包裹住他的蒼鷹仰天長嘯,翅膀猛然煽動,桀驁之意的劍氣霎時化為無數氣刃切割四周圍的白霜。
此招乃柳家絕學之一——鷹飛四散。
但為時已晚,電光火石間,一道淡藍泛白的劍芒從風雪一側中乍現,宛似流星趕月,撕裂蒼鷹的胸腔,精準無比的撞擊在柳宵的長劍劍身。
正是北漠劍訣第三式——隙月斜明。
早先北漠寒就用過這兩式連招對付過黑衣人,封梅用來掩蓋身形,再用隙月斜明的爆發來傷敵,只不過不同的是,對付黑衣人,他是無意識的,目的是殺了黑衣人,而此刻他是有意識的,目的也只是將柳宵打暈。
一擊奏效,蒼鷹淒厲悲鳴,柳宵劍勢被撞歪,周圍的劍氣也隨之潰散,北漠寒從白霜裡顯露身形,一指點向柳宵脖頸處。
他有信心,這一指之下柳宵必然昏厥,當下欣喜異常:“臨陣對敵也不難,解決了你,便去滅了那盞燈籠。”
然而異變陡升,一道水浪突然拍撞在白霜寒界之上,直接將之撞開一個缺口,河水湧入,北漠寒被衝到一邊。
而趁著這一間隙功夫,柳宵已然調整回來,被刺穿的蒼鷹胸膛早已恢復如初,長劍不知何時已被他換到左手,背於身後。
他腳尖點地,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指天,身影旋轉離地,隨著蒼鷹猛煽翅膀,包裹著他衝天而起,破裂白霜結界,懸浮於半空之中。
“雄鷹展翅”柳宵語氣古井無波,不帶絲毫情感。
“小哥哥,遊戲不能太早結束,寶寶不喜歡呢!”
小女孩可愛的小臉雙眸氤氳更甚,慘青色的燈火映照下,她的小嘴慢慢咧到耳根,鬼氣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