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域外,暴雨直落,鬼氣森森。
劍域裡,風雪狂繞,劍意縱橫。
隙月斜明發動後,初寒軟劍只是倏忽間便來到小女孩身前。
小女孩眸裡的氤氳停止滾動,募地一聲長嘯撕裂寂夜,清河裡,一頭水形蛤蟆翻湧而出,重重的拍在封梅劍域之上。
蛤蟆身軀近百米,龐大的身軀直接將封梅劍域砸崩,在電光火石間擋在小女孩面前,被初寒軟劍刺入胸腔。
緊接著,蛤蟆水身以胸腔處為始發點,塊塊冰晶開始凝結,很快覆蓋周身。
北漠寒封梅被破,不由得悶哼一聲,倒退幾步。
他劍指收回,原本停頓在蛤蟆水身的冰寒軟劍霎時倒抽,重新回到北漠寒手中。
大雨滂沱,敲打在蛤蟆身上,整個蛤蟆水身頓時潰散成冰渣,在岸邊堆砌成一堵高高的冰牆,將北漠寒與小女孩的身影隔開。
北漠寒只是揮揮手,冰寒的劍意從冰牆裡被抽離出來,冰渣少了寒氣,轉瞬化為雪水,順著北漠寒揮手的方向,流入清河。
北漠劍訣,在劍靈的操縱下,將之威力與技巧彰顯得淋漓盡致。
當重新顯示出小女孩的身影時,北漠寒不禁皺眉。
小女孩眸裡的霧氣此刻全然消散,露出空洞洞的眼眶。
她面無表情,大白燈籠正騰燃起無盡慘青色亮芒,懸浮於她頭頂,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影子詭異,呈三角形,輪廓似蛤蟆又不像。
“老叔叔,你逼得人家好緊,人家好氣呢!”
小女孩蒼茫的神情略顯慍怒,看上去猙獰詭異,她又是一聲淒厲哀嚎,小嘴逐步裂開,身體四肢陡然張大,拔高。
北漠寒不為所動,只是冷笑:“終於要現出本體了。”
當小女孩的身體拔高到十丈左右時,渾身的衣服早已變成寸縷,慘白的皮膚開始龜裂開來,一寸寸青色的皮肉在身體的肉縫間顯露出來,正在蠕動,似隨時可能破體而出。
募地,小女孩停止抖動,雨夜突然恢復清明。
無聲無息,月朗星稀,只有北方的天際懸掛著北鬥七星,與明月爭輝,其中,前四顆尤為奪目。
小女孩的皮囊破裂,一頭長著三隻腳的蛤蟆出現在北漠寒面前。
蛤蟆背後懸浮著四顆慘青色的亮芒,排列的形狀,正和天際的北鬥七星前四顆一模一樣,遙相呼應。
北漠寒的眼瞳縮成一條直線,身為劍靈,他雖能感受到小女孩是獸靈,卻不曾想,她的真身居然是這般模樣。
而意識裡的北漠寒更是震驚得無以複加,就連早先沉溺的悲傷都渾然忘覺,腦海裡隻回旋著四個大字——三腳金蟾。
《南蠻秘聞》異獸篇有載:三腳金蟾,神獸,擅水術、金術,奪天地之造化而生,能生錢財,所在之地皆富庶,背七星全亮時方成年,本是嘯炎國獸,而轉後投南蠻,歸獸皇麾下。
在易揚所著的《南蠻秘聞》中,三角金蟾就如同作者一般神秘。
既是國獸,可誰是主人卻隻字未提,而後為何轉投蠻荒,更是無從說起。
它就像是歷史裡面一顆較大的微塵,被風吹過,顯得晃眼,卻又消失不見,徒留隻言片語。
劍靈本身便與意識裡的北漠寒共生,他自然也能知道這頭異獸的相關信息。
他只是疑惑,這樣一頭異獸,不在南蠻接受供養,怎的跑到這裡來了?
不過看其才亮起的四顆星辰,
應該不是《南蠻秘錄》所描述的那頭才是。 他突然想起小女孩所唱的歌謠,隱隱有些想法,但也懶得管了,身為劍靈,他誕生的本能便是領略劍意,縱殺四海,不是好奇。
倒是意識裡的北漠寒此刻思緒挺多,他一下子聯想到河裡被發現的巨額財富、師爺說過的,自四十年前祭祀以後,清河縣開始風調雨順、以及柳家短短四十年的所積累的財富……
許多早先的疑惑,在這頭異獸出現後都迎刃而解。
“本該很簡單的事情,老叔叔偏偏搞得如此複雜,呱。”
三腳金蟾口吐人言,但許是變成獸體,聲線構造與人類不同,說出的話語聽起來咕噥聒噪,很是難聽。
“聒噪”
北漠寒皺眉,直接法決再掐,又是隙月斜明發動。
只見三腳金蟾身下不知何時結滿冰霜,冰寒軟劍射入天際,轉瞬出現在三腳金蟾頭頂,疾馳而下。
“呱……”
三腳金蟾大吼,身後第三隻腳猛地一踏地面,整個身軀如同炮彈般衝天而起,與此同時,背後第一顆星辰亮起璀璨的青光。
蒼穹之上,北鬥七星第一顆光芒亦為之煥發璀璨,頃刻間灑下一道金光,渲染住三腳金蟾周身。
三腳金蟾宛似披上一層金甲,與初寒軟劍撞在一起。
轟然聲響,初寒軟劍在它頭頂摩擦出炫目的火星,緊接著倒飛而回,被北漠寒反抄在手,背於身後。
而三腳金蟾也由於被劍勢所壓,重新回到地面,厚重的身軀重重的拍在岸邊,砸開近乎十丈的深坑,只剩半個腦袋暴露在外。
“呱……”
三腳金蟾搖頭晃腦,腿一蹬便跳出坑外。
“厲害吧!本呱獸的不漏金身,呱。”
三腳金蟾似乎因為擋住隙月斜明而分外高興,洋洋得意的問道。
“聒噪”
北漠寒只是淡淡回應,身體隨即飛至半空,冷冷的對一旁目瞪口呆的柳宵道:“快將那女子與爾爹屍身帶走,以免吾分心。”
破蒼之境的標志,便是飛翔,北漠寒第一次飛,卻顯得極為自然嫻熟。
柳宵也不再耽擱,深知此刻先救人再說,哪怕那女子是欲殺他之人,但眼下也顧不了太多。
他平生不做虧心事,自然不怕影子斜,隻消是煞蠻殿誤會了也不一定。
三腳金蟾也不阻攔,任由柳宵帶著女子與柳長青的屍體離開。
它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北漠寒身上,近兩丈直徑的大圓眼珠子提溜亂轉,似是在想些什麽。
北漠寒眼看柳宵一行走遠,這才重新將目光聚焦回三腳金蟾。
“呱……”
三腳金蟾的第三顆星辰亮起,蒼穹之上的北鬥七星第三顆星辰也隨之變得璀璨奪目。
金芒從中灑下,在三腳金蟾的頭頂幻化出直徑約莫十丈開外的銅錢光影,光影一分為二,轉瞬縮小,納入金蟾的大眼之內。
只見三腳金蟾的大眼珠子一下子變成銅錢模樣,正中的方形孔洞之中,迸射出兩道金芒,落到北漠寒身上。
北漠寒隻覺得眼前一花,身體一陣失重感傳來,再恢復意識時,已然出現在一座孤峰之上。
孤峰孑然,高聳入雲,恢弘的蒼穹天雷滾滾,劍吟陣陣。
募地,一聲音傳來:“道分千萬,無邊無際,何為劍道?”
北漠寒不屑的道:“吾為劍靈,自是至純至性,幻境怎可攔吾?”
他右手持劍,初寒軟劍在他手中宛若靈蛇瘋舞,劍尖一抹白氣凝結,擺動不定。
霎時間,天地掀起狂風暴雪,劍氣縱橫。
“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北漠劍訣第四式——暮雪。”
兩句話,像是北漠寒自己在呢喃自語,只有意識裡的北漠寒知道,劍靈是在讓他感受劍意。
孤峰一人,渺萬裡層雲,以氣禦意,化意為雪,天上地下,劍之所指皆為攻擊目標,卻不知指向何處?令人防不勝防。
此情此景,修煉暮雪簡直再合適不過。
幻境裡的聲音仿似因北漠寒的反抗變得勃然大怒,雲層裡電若遊龍在其間穿梭。
“挑釁天道,恕子爾敢?”
伴隨咆哮,電龍穿透雲層,帶著滔天架勢朝北漠寒衝來。
北漠寒那搖擺不定的劍尖陡然鎖定電龍,被北漠寒祭出。
初寒軟劍化為流星,趕月般激射而出,四周圍的風雪在這一刻裹挾在寒風之中,凝聚在電龍周邊,化為雪鏈將之纏住。
遠遠看上去,就好像電龍被多條雪鏈束縛於半空之中。
電龍的衝勢為止一頓。
“天道有時盡,我道日興隆。”
簡單的劍訣捏起,原本已衝到電龍額頭的初寒軟劍卻是陡然變向,扶搖直上,破開蒼穹一角。
刺目的光芒從那一角灑落,照耀在電龍身上,風雪在光芒裡消散,連帶著電龍一同消失。
北漠寒眼裡精芒爆閃,縱身射入蒼穹裂縫,眼前場景再換,卻是回到清河岸邊。
“呱呱呱,氣死本呱獸,氣死本呱獸。”
三腳金蟾顯得氣急敗壞,拚命在原地亂蹦,十多丈的身高一蹦就是二三十丈的高度,這一落地,整個地面都跟著顫抖。
北漠寒身體一個趔趄,急忙飛到半空懸浮,放眼望去,靠近岸邊的數座房屋皆已倒塌。
村民們那驚慌失措的喊聲遠遠傳來。
北漠寒皺眉。
“休得放肆。”
他話音夾帶氣說出,中正威嚴,將暴怒之中的三腳金蟾嚇了個機靈。
眼見三腳金蟾背後那第三顆星辰變得暗淡無光,北漠寒心中突然有了計較。
他手中的初寒軟劍又是一抖,依舊是暮雪發動,朗朗夜色中陡然狂風暴雪,化為雪鏈纏住三腳金蟾。
緊接著,初寒軟劍祭出。
劍尖處,凝結的劍意吞吐不定,三腳金蟾渾身金芒大亮,不漏金身下,它打算用身體硬抗這一擊。
北漠寒法決一引,劍尖堪堪從三腳金蟾的眼皮劃過,飛沒入天際。
“天道有時盡,我道日興隆。”
“諸邪渺渺,天威煌煌,劍本意寒,碎裂蒼茫。”
卻是北漠劍訣第四式“暮雪”與第三式“隙月斜明”同時發動。
當出現軟劍再現時,劍尖所指,正是三腳金蟾背後那第二顆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