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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庚子紀實》第c7集 沉香斷續玉爐寒
    詩曰:

  坐上花光欲照人,

  深疑花是洛中神。

  已拚今日如泥醉,

  何必須分妄與真。

  書接上文,晴雯聽得裡面動靜,雖是女兒家,但也猜到幾分。啐了一口,就披著衣服跑了出去,麝月也被驚醒,藏在被子裡不敢露頭。

  此時已是初秋,天氣微涼。晴雯使勁裹裹衣服,抬頭望月。心中又氣又恨,氣的是襲人,不知自重的開了這個頭,這房裡的女孩兒家,還能有幾個穩住自身的?

  恨得是自己,當日怎麽就瞎了眼蒙了心的來這房伺候寶玉,難道說,自己也存著襲人的心思?呸!我才看不上她那副哈巴的樣子呢!現在更是惡心死我了!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後院傳來一陣陣孩子的哭鬧聲。她知道這是珠大奶奶的兒子賈蘭在哭,可憐這孤兒寡母的,自打珠大爺去了後,就人前不見蹤影了。

  忽然,那院大門一開,一個人慌慌張張跑了出來,正是珠大奶奶的丫鬟素雲。

  “素雲姐姐,怎麽了這樣慌張?”晴雯趕緊迎上去問道。

  素雲急著說道:“蘭兒有些驚悸,我要趕緊去前邊尋人開藥。”

  晴雯說道:“你好糊塗,正房大門豈是你能叫得開的?”

  素雲急道:“那我如何是好?”

  晴雯看看屋內,一轉頭就拉著她向後門走去:“走,去林姑娘那叫門去。紫鵑可人都會給你開門,林姑娘必不會為這個責怪你的。”

  素雲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道:“白天就說要請個大夫來看看,夫人隻說知道了,也沒有下文。晚上這麽就鬧了起來。”

  晴雯邊系衣扣邊催她:“什麽時候了,抱怨有用嗎?我去叫門!”

  啪啪啪幾聲打門聲,焦大問道:“什麽人?”

  晴雯說道:“焦爺爺,我是寶二爺房裡的晴雯。”

  焦大拉開小門一看,兩個丫鬟神色慌張的站在門外。晴雯趕緊的把事情一說,焦大點點頭,把她們讓進了梨香院。

  黛玉晚上正讀著師兄的來信,所以睡得晚,聽見院裡有聲音,就讓值夜的可人去看看。不一會兒,可人帶著晴雯和素雲就上了樓,把事情一說,黛玉蹙著眉想了一下,吩咐可人:“去和焦爺爺說一聲,拿著我哥哥的帖子去趟醫署,看看是誰坐班,請個兒科的大夫來。再去叫醒外門的嬤嬤,拉上車帶著素雲去找管家,讓他開角門,讓大夫進來。”

  又對素雲說道:“非是我心狠,我這住的咱家的姑娘,這大晚上的,只能出不能進。”

  素雲連連萬福:“我代我們奶奶多謝姑娘了,這已經是萬幸了!”

  黛玉又對晴雯說道:“我這還有些人參,你先帶了去大奶奶那裡,若是用的上就用,用不上也不必拿回來,就留給大奶奶自用吧。”

  說話間已經安排妥當,晴雯點頭應是,跟著可人還有起來幫忙的紫鵑並司棋去行事。

  紫鵑開了地上擺著的箱子,尋出一根人參來,用紙包好,晴雯好奇:“怎地就這麽堆在地上?”

  紫鵑邊收拾著邊說到:“這是今天才打北邊送來的,小姐還沒過目,所以就先放著。全是好年份的。”

  司棋接過一包銀子說道:“太多了些吧。”

  紫鵑說道:“你們要坐車還要自己跑?這些給拉車的嬤嬤們。還有就是進門的門包,素雲身上肯定沒帶銀子。”

  晴雯歎道:“你們主仆可還真是一對,一個當機立斷,

一個就能出手大方。”  紫鵑推著她們兩個出去:“快走吧,先給孩子看了病再說。”

  剛關上門,晴雯一提鼻子問道:“什麽香?這麽淡還這麽香?”

  司棋緊走兩步說她:“跟你們寶二爺一樣,就好這個。這也是李大爺送來的,叫什麽紅姑娘。林姑娘喜歡的不得了。”

  這群人忙來忙去的,吵醒了幾個姑娘,紛紛打發人來問,知道消息後,都來到黛玉的屋裡等消息。

  幾個女孩兒擠在一張塌上說著話,湘雲最是坐不住的,此刻也歪在迎春懷裡不言語。惜春卻說道:“這就是一家人嗎?一白天的沒人管,晚上孩子不就受不得了嗎。”

  湘雲歎口氣,她在叔叔家雖說不至於如此,可總歸不是那麽順遂。

  探春有口難言,名義上還是自己的母親,這讓她如何能說。

  迎春低著頭,擦著湘雲的眼淚,也在想著自己的娘親。這麽個侯門小姐,還要和姑姑家的妹妹住在一起,才能有自己的屋子,過幾天自己的日子,這何處才是自己的盡頭啊?

  姑娘們既為了那孩子,也為了自己,心有戚戚然。

  湘雲擦擦鼻子,忽然問道:“你們誰熏著香呢?”

  幾人都是搖頭,黛玉更說:“是不是衣服的味道?”

  湘雲拉起她的袖子就聞:“果然是你,到底是什麽香。還不快快招來!”

  惜春也湊過來聞聞:“好姐姐,這味道好舒服。”

  黛玉紅著臉對湘雲說道:“就你鼻子靈,實話說,我真沒熏香也沒帶香包。這味道是它。”順手一指窗外,不知何時那裡掛上一串串的晶瑩剔透的紅果子。靠著窗邊的桌子上,還有幾株栽在花盆裡。外垂絳囊,中含赤子如珠,盈盈供砌,與翠草同芳。

  黛玉起身來到窗前,伸手摘下幾個果子遞給她們說道:“此物叫做紅姑娘,姑蘇城外隨處可見。因它還叫做絳珠草,師哥就特別的喜歡它,經常摘了果子給我研成汁喝。你們嘗嘗。”

  眾女來了興趣,這果子大如巨粟,紅如櫻桃,甜酸可食。

  惜春更是喜歡那盆裡的絳珠,說道:“你們看它枝葉翠綠,剔透嬌嫩,淒楚婉約,清雅不俗,極讓人憐愛的。”

  湘雲卻還想著那香味:“莫不是你從小喝多了這果汁,怎麽味道都如它一樣?”

  迎春被她憨憨的樣子逗笑:“焉有此理?吃什麽就什麽味道?你小時候最愛吃金陵的桂花糖芋苗,怎麽沒一身桂花味?”

  湘雲卻說道:“姐姐不知,西方有靈山,靈山腳下就有這株絳珠草,所以它是通著靈性的。”

  黛玉籠著自己袖子笑起來:“這麽說起來,最該香的就該是我師兄了。他可不就是在靈山腳下拜的我父為師嗎。”

  湘雲羞紅了臉,藏在迎春的懷裡喊道:“林姐姐不是好人,人家是說草,又沒說人。”

  探春卻說道:“你們可知這草還有一個名字?”

  黛玉低下頭不敢說話,她當然知道,她師兄沒少用這個典故哄她玩。

  “快說快說”

  探春起身慢慢走著吟誦道:“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豔逸,儀靜體閑。柔情綽態,媚於語言。”

  迎春說道:“曹子建的洛神賦,你背它做什麽?”

  探春一笑:“我也是剛剛想到,此草自東晉時便被稱為洛神珠。林姐姐可不就是這洛神一般的女子嗎?”

  眾人紛紛看向這香這人。

  直到司棋回來,眾女才打起精神來問。司棋說:“請得大夫醫術很好,據說是傅山醫學院出來的大夫。一看是咱們李大爺的帖子,趕忙就過了來。已經開了方抓了藥,林姑娘給的人參正好用的上,一會兒素雲還要來道謝呢。大奶奶直念阿彌陀佛。”

  湘雲噗嗤笑出來:“真真是靈山上下來的絳珠,當真能拯厄除難。大嫂子連佛號都給你念出來了。”

  林黛玉拍了她幾下,對司棋說道:“累了半夜了,就別讓她跑了來。看看誰去順便捎個話,咱們關門落鎖,散了睡覺吧。”

  湘雲賴在塌上不動:“我今晚和你睡,也要沾沾這味道。”眾女哄笑散去。

  邊關明月,李想和汪文言並王安喝酒驅寒。他戲言汪文言:“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豈不聞子雲:貴而無位,高而無民。”

  汪文言驚歎:“何解?”

  李想指指天上的月亮說道:“月落而日升,千古不變。”

  “可君子和而不同啊!”

  李想指指同來的那些人問道:“君子乎?汪大人,可不要被他們誤了去。”忽然問王安:“你這車上這麽臭?什麽來的?”

  王安笑嘻嘻的說道:“一看就知道你還是個雛兒。麝香都沒見過。”

  李想就算身經百戰,也還是第一次見麝香。畢竟是二級保護的,你敢去獵一隻取出來看看嗎?

  “你個天殘地缺的還敢笑話我?宮裡這個用的多嗎?。”

  王安沒好氣的說道:“多啊,這個女人家碰不得,所以宮裡用的最多。”

  這辯證的關系,讓李想不得不服。還想再問問,汪文言這個討人嫌懟了一句:“這味藥,青樓楚館也用的多。”

  “老汪你沒少去啊?不過這東西怎麽用?”

  “泡酒蒸乾。”王安也不甘示弱

  “好吧,你們都厲害。我這有一味藥,保準你們沒聽過。”李想覺得不出大招是不行了:“要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秋天開的白芙蓉蕊十二兩,冬天開的白梅花蕊十二兩...”

  王安嘿嘿冷笑不屑的說道:“冷香丸!”

  李想嚇了一跳:“我去!我這還沒說完,你怎麽知道的?”

  王安也不客氣:“雜家在宮裡時日也不短了,奇奇怪怪的藥方也確實記得幾個。這味藥有調經助孕的功效,因為難配,故此沒家底兒的就不用想了。”

  汪文言則說道:“本草上有過另一個方子,叫做鹿胎冷香丸,確實如公公說的調經種子,養血安胎,溫中止帶。”

  王安拍拍李想的肩膀說道:“配這味藥的,多半是要進宮的。吃下它遍體生香不說,還能肌膚微涼,觸之滑膩,更不要說清除口氣,平喘止咳了。你就別多想了。”

  李想拱拱手,表示佩服。若不是來到此處,他只知道一個六味地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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