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復平壤的第三天,我在由朝鮮人民軍提供的醫院裡休息,孫得才、嘎子和柱子便來看望我,他們還帶來很多慰問品,都是在第二次戰役裡繳獲的美軍物資,包括餅乾、糖果、火腿和牛肉,嘎子還帶了一瓶酒。
他一直抱著那瓶酒,很久都不願意放下,孫得才便說道:”嘎子,那瓶酒是你媳婦兒還是怎的,你這麽親熱幹啥?“
嘎子仍然抱著酒不放,說道:“這可是美國貨,這酒叫威...什麽什麽...噢!威士忌。”
“什麽狗屁,不就是一瓶酒麽,難不成喝了還能刀槍不入。”柱子開始嘲笑他。
嘎子一臉的不耐煩,說道:“你懂個屁,這是外國的洋酒,我拿一把機槍跟二營換的,石頭受傷了,我尋思著給他養養傷。”
孫得才一聽他拿機槍換酒,立刻就跳了起來,說道:“你拿機槍去換酒!你小子想挨處分嗎。”
嘎子不以為然,說道:“機槍怎了,那機槍是我繳獲的,也是美國貨,石頭傷的這麽重,十把機槍我也換,你不要以為你是我營長我就怕你,把我惹毛了我把你揍了,處分就處分,又不是沒挨過處分。”
我一看二人吵了起來,立刻製止孫得才,說道:“才哥,好了,嘎子是一片好心,他是為了我好,別跟他一般見識。”
孫得才聽了我的勸告,便沒有繼續跟嘎子吵起來,突然對著嘎子說道:“那洋酒什麽味,我也嘗嘗!”
我們一聽,立刻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團長趙有勝也進來了,看見我們笑的這麽開心,便問道:“什麽事情這麽高興?”
孫得才、嘎子和柱子看見團長進來,立刻起身,團長示意他們坐下;團長也坐了下來,然後看著我對我說:“石頭,這次你立了大功,不但保護了我,更保護了炸彈,讓平壤的市民和廣大志願軍免遭一劫。”
“團長,石頭保護了你?你不是一直在團部嗎?”嘎子開始好奇的問起來。
趙有勝立刻恍然大悟,眼看說漏了嘴,忙說道:“他不止保護了我,還保護了你們,更保護了平壤市民和志願軍。”
“團長,這功勞絕不是我一個人的,是三排所有犧牲的戰士用生命換來的,他們的功勞遠遠在我之上,我也受不起這樣的功勞,更不想用戰士們的犧牲換取功勞。”我的心裡想起這些就已經淚流滿面。
“活的人有功勞,犧牲的人更有功勞,我們不是在做無謂的犧牲,戰爭就是這樣,只要有戰爭就有犧牲,我們都願意用犧牲換取一個和平的時代,就是要打敗那些發起的戰爭的人、發起戰爭的國家,我們要打的他不敢再發起戰爭。”趙有勝說的很有氣魄,說的我們熱血沸騰。
“石頭,只要戰場上有所表現的人,我們都應該給予功勞,這是獎賞,也是鼓勵。犧牲的戰士我們同樣不會忘記,他們用生命和鮮血換取有朝一日的和平,我們不會忘,黨和國家也不會忘。”趙有勝又說道。
我們每個人都點點頭,團長的口才確實很好,非一般人所能比較。
趙有勝站了起來,又對我說道:“你的巨大功勞被彭總知道了,彭總說要接見你,想看看你這個志願軍的大英雄,派了韓先楚副司令乘專車來接你,但是我告訴韓副司令,說你重傷在醫院,還需要養一段時間才行,總不能讓你全身裹著紗布去見彭總吧,到時候人家彭總連你的臉都看不清楚,那還接見個什麽啊!哈哈哈.......”。說完我們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彭總都親自接見,韓副司令坐專車來接你,石頭,你可是全軍的第一人啊!”嘎子很羨慕,同樣也很高興。
“你看看你們一個個,孫營長半個耳朵都沒了,柱子被毀容了,嘎子手臂也被刺穿了,你石頭不但毀了容,現在全身都是傷,這些就是戰爭的代價,這都是光榮的標志,沒有任何人會小瞧你們,更沒有人會因為你們落下的傷痕而嫌棄你們。”趙有勝看著我們一個個傷痕累累,心裡又是高興又是難過。
“命都豁出去了,誰還在乎這點傷啊”孫得才說道。
“好了,你好好養傷,等著彭總接見你”然後轉身又對孫得才、嘎子、柱子說道:“還有你們,把傷養好了,說不定彭總哪天也會接見你們,好好努力。”趙有勝說完便離開了醫院。
團長一走,他們三個立刻開始對我又是崇拜又是羨慕,搞的醫院全是他們的聲音,我隻好叫他們滾出醫院,以免打擾其他病人的休息,更要維護志願軍的形象,這裡畢竟是朝鮮人民軍的醫院。
我一個人靜靜的躺在病床上,嘴裡哼著美麗的小曲兒,當我剛哼出了一句,我再次想起了三排長和三排的戰士,心裡又開始悲傷起來。
轉眼我在醫院又養了四五天,傷口都已經開始結疤,漸漸好轉起來,頭上的紗布也取了許多,只有被子彈打到的地方還貼了一塊小紗布;團長派了他的汽車來接我回到團部,團長看見我很是高興,他的旁邊還站了一個人,那人看見我,就問我:“你是王宇辰同志吧?”
“對對對,就是王宇辰。”然後轉身對我說道:“石頭,這位就是韓副司令,聽說你要出院,專門來接你的。”
我立刻立正,敬了一個軍禮,說道:“韓副司令好!”
我上下打量了韓副司令,他的年齡還沒有四十歲,整個人顯得非常年輕,眼睛很有光芒。
“我們志願軍的大功臣、大英雄很年輕啊!”韓先楚笑著對我說道。
“哈哈,韓副司令,你別看他年紀小,這小子打起仗來不要命,跟你有幾分相似啊,都是好戰份子啊!”趙有勝說完哈哈大笑,然後又對我說:“韓副司令是出了名的好戰份子,連***都這麽說他啊!”
“好了,我們該走了,老趙,今天晚上就把他還給你,彭總還等著我們呢。”韓先楚說道。
趙有勝點了點頭,說道:“好的,韓副司令。”兩人握了握手,韓先楚便帶著我上了車。
韓先楚把我帶到平壤郊外的一個山洞外,我們進到洞內,才發現這是個天然的山洞,裡面有一點潮濕,我不敢相信這就是志願軍的指揮部,彭總會在這樣的條件下指揮著中國人民志願軍;韓先楚對著一位五十來歲,臉有點圓的人敬了一個禮並說道:“彭總,人接來了。”
原來他就是我們志願軍司令彭總,他的臉有點黑,喜歡把雙手背在後面,看見我就來到我面前對我說道:“你就是王宇辰小同志,很年輕啊!”
我慌忙敬了一個軍禮,大聲說道:“彭總好!”
彭總點了點頭,居然扶著我到一張桌子邊坐下,我嚇的開始緊張起來,身體微微有點發抖,彭總見狀立刻說道:“不要這麽緊張,我彭德懷不吃人的,哈哈。”
“沒...沒有...彭...彭總,我就是...有點...緊張”我說話都已經開始結巴起來。
韓先楚從牆角的一個水瓶裡給我倒了一杯熱騰騰的開水放到我面前,對我說道:“別這麽緊張,彭總是接見你,又不是要罰你。”
“我...知道...就是很...緊張,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官”我已經語無倫次。
彭總見我這麽緊張,他也顯得有點尷尬,韓先楚似乎也看到了這尷尬的場面,便立刻大聲的說:“彭總,這小子打仗很能乾的,打錦州的時候配合三縱一營拿下了配水池,還親手活捉了范漢傑,功勞相當大啊。”
彭總一聽,表現的很驚訝,點了點頭說道:“這小子行啊!”
我立刻站起身,說道:“報告彭總,我是跟我的戰友一起活捉的,絕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所有的功勞也是戰士們用生命換來的,我不敢居功。”
彭總一聽我不結巴了,說道:“你讀過書,說話聽起來很有文化啊。”
“報告彭總,我讀過幾年書,我爹是紅軍,打鬼子的時候犧牲了,我娘讓我多讀點書。”我大聲說道。
“原來你是烈士的子女,根正苗紅啊!你爹在哪犧牲的?”彭總問道。
“報告彭總,我爹是129師385旅的團長,四二年的時候打鬼子的炮樓犧牲了!”我回答道。
彭總一聽,笑了起來,說道:“那你爹也是我的兵啊!你爹叫什麽名字?”
“王大雙!”我回答道。
彭總又開始大笑起來,說道:“是他啊,看來你是繼承了你爹,打仗不要命,你爹也不要命啊。”
我看了看彭總,問道:“彭總認識我爹?”
“何止認識,你爹還救過我的命呢,只可惜後來犧牲了。”說到這裡,彭總有點哽咽。然後對我說道:“你們兩父子為我黨的貢獻很大,我個人感謝你們。”
隨後,彭總又把我帶到另一個房裡吃了午飯,吃飯的時候,一個人跑進來對彭總說道:“彭總,中央來電報了,你去看看吧。”
彭總放下筷子,對我說道:“小王同志,你先吃,我去看看電報。”
我點了點頭,彭總便走了出去;我的心裡終於松了一口氣,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手和腳完全處於僵硬狀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我發現彭總沒有一點架子,很和藹,很慈祥,並不像團長說的那樣喜歡罵人,對待任何人都非常有禮貌。
彭總的工作很繁忙,志願軍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要關心,不只是指揮作戰,還要關心戰士的生存環境、戰士們的糧食彈藥、醫藥用品等很多,我能看見彭總的白頭髮。
到了天快黑的時候,彭總才把所有的工作忙完,剛一忙完就跑過來對我說:“對不起,小王同志,事情很多,沒有陪著你,實在對不起。”
我立刻驚慌失措,有點受寵若驚,說道:“沒有關系,您是志願軍司令,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等到打完了仗,我們再好好聊聊,要不你先回去,你有傷在身,回去好好養傷,我還要給***寫電報。”彭的顯得很不好意思。
“是!彭總”我敬了一個軍禮。
當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彭總從衣服兜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盒子,說道:“王宇辰同志,你的功勞很大,這枚軍功章你收好,它是你一輩子的榮譽。”
我接過勳章,向彭總敬了一個禮。
當韓副司令把我送回團指揮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韓副司令,感謝你這麽晚還送他回來。”趙有勝看見我們就說道。
“沒事,就是這小子剛見到彭總的時候太緊張了, 整的我和彭總都不好意思了,好了,我先回去,彭總還等著我。”韓先楚說道。
我和趙有勝向韓先楚道了別,我們進到屋裡,趙有勝就說:“我就知道你會緊張。”
“那哪能控制得住呢,那是人的心裡作用啊。”我開始解釋。
“好了,沒事,一連的兵源我給你補齊了,現在你的一連可有150個人了,我給你補足一點,省的你天天來找我要兵。”聽得出來,趙有勝很器重我,雖然有時候說話不耐煩,但是對我絕對很好。
隨後,我回到了連隊,剛進到門口,就看見嘎子和柱子、孫得才在那等著我。
他們看見我,立刻把我扶著,一邊走一邊問我:“怎麽樣了?彭總有沒有賞你點什麽?”
我用眼神撇了撇他們,說道:“彭總賞給我一百兩金子。”
嘎子一聽,就開始在我身上一通亂摸。“在哪呢?在哪呢?我看看。”
我立刻甩開他的手,說道:“你當是什麽啊,你以為是皇帝啊,還要賞點金子和田地什麽的。”
他們三個人不停問我,我也懶得回答他們,倒在床上就準備睡覺,嘎子從衣服裡拿出他用機槍換來的那瓶酒,色眯眯的看著我,說道:“石頭,要不咱嘗嘗這酒。”
我看了看孫得才和柱子,他倆的口水似乎都要流出來了。
“行吧,咱找個偏遠的地方消滅這個美國鬼子吧!”我翻起了身。
嘎子還帶了幾包餅乾和火腿當下酒菜,我們都高高興興的喝著酒,聊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