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姐姐被父親吊起來打了好久……”
　她的聲音突然就哽咽了，那一幕，也許太過刻骨銘心，她記憶猶新吧。
　“但姐姐不哭也不叫，父親見她那樣，就更加氣了，最後……最後，姐姐足足昏迷了三天，要不是村裡的醫生過來開了一些草藥，姐姐恐怕就完了……”
　崔鶯說到這裡，雙眼恨恨地看著前方的救護車，這是宋錢從未看到過的崔鶯。
　虎毒不食子，但當老虎只能養活一個兒子的時候，不知道它會做什麽選擇。
　宋錢拿著紙遞了過去，崔鶯接過，輕輕地擦去了自己的眼淚。
　如果兩輛車上的情景可以融合，不知道當事人崔燕，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爸，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一下，一會，就該到醫院了。”
　她不是不記仇，她只是不願意讓血濃於水的牽絆，在這僅有的一世就那樣徹底地煙消雲散。
　在這一點上，她和宋錢，是一類人。
　物以類聚，也許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能理解彼此的選擇吧。
　“鶯鶯，有些事情已經發生過了，再去怨怪也沒用，我們最不能選擇的，就是自己的親人，所以，我不希望你去原諒任何人，我只是不希望，你因為對親人的那種解不開的心結，耽誤了自己的人生。”
　宋錢再說給崔鶯聽，事實上，他也是在說給自己聽，而且，原來就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妹妹宋月和姐姐宋星那樣對自己的情況下，依舊能放平心態，在關鍵時候幫她們一把。
　“姐夫，我知道，所以我也努力地想忘記過去，忘記那些留在心上的瘡疤，但有時候真的好難。”
　崔鶯說完，將車窗打開了一條縫，高速上的風很大，但她的確需要透一口氣。
　崔鶯不願再說話，就那樣靜靜地看著窗外，吹著風。
　宋錢也不便打擾，就打開收音機，音樂台正在播放著一些熟悉的老歌。
　兩個小時以後，就到了林州一醫，這個地方，其實並不熟悉，但印象還是很深刻。
　宋錢將車停好之後，就急忙上前幫著推崔不平到治療室。
　交接手續的辦理很順利，也很快，看來，林州一醫和縣裡面的醫院在轉院這方面做得還是很好。
　走廊上，幾人都耐心地等待著，進一步的檢查結果。
　宋錢清楚，崔燕也清楚，這個結果，對他們兩人而言意味著什麽。
　一個崔鶯，每年所花費的藥費就已經夠高了，要是再加上崔不平的治療費用，那就真是天價了。
　“先喝點水吧。”
　宋錢已經用幾分鍾的時間，快速地去買了幾瓶水回來，看著一臉愁容的崔燕，他的心其實也很痛。
　剛剛結束了上海那段不愉快的歲月，他原本想，等她穩定一些，明年畢業以後，也許，他們就可以結婚，可以考慮生孩子的事情。
　然而，事情一樁一樁地到來，令他都應接不暇，也感覺到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
　“謝謝。”
　崔燕抬起頭，看著他，雙眼中的表情有些複雜。
　“剛才，爸爸在車上給我道歉了。”
　她接著說，臉上是一陣有些苦澀的微笑。
　“是嗎?那就太好了，一家人，終於還是一家人啊。”
　宋錢說著，用眼神打量了一下一旁的崔鶯，她還是沒有任何表情，但臉色也稍微改變了一下。
　“鶯鶯。”
　崔燕叫自己的妹妹，她能明白，崔鶯為什麽現在還是這樣的表情，姐妹之間的事，作為姐姐的她，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姐……”
　崔鶯有些累了，不僅僅是身體上累了，心也累了。
　生活才開始慢慢變好啊，姐姐要畢業了，還找到了姐夫那麽好的男人，她也已經順利地回到學校了，再過三年，她就可以考研究生了，她的生活，慢慢地也會好起來。
　小浩子也過來了，她們一家人已經過得很好了，父親，那個曾經剝奪了她們許多東西的男人，這時候卻又闖進來了，這一下，她們的生活，就被徹底打亂了啊。
　“鶯鶯，要不，讓姐夫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崔燕看得出，她的疲憊，她的身體，經不住太多的顛簸，她還要吃藥呢。
　一想到這個，崔燕的眼睛又紅了。
　“不，姐，我要和你們在一起。”
　崔鶯很堅定，說出話來，卻又十分惹人憐惜。
　“行了，那就在這吧，等一下，我去車上那條薄被，你要是累了，可以睡上一會。”
　宋錢說著，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崔鶯看著宋錢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苦笑。
　“姐，你說，姐夫會不會被我們一家人嚇跑啊?多好的男人啊，要是以後真見不到了，我都會不習慣的。”
　崔鶯的話，令崔燕愁腸百結，自己一開始就在拖累他，後來，又是自己的弟弟崔浩，接著，又是妹妹崔鶯，現在好了，父親崔不平也來了，他真的能承受那麽多嗎?
　“鶯鶯，如果他真的要走，我也一樣會感激他的，你們也是一樣，我們欠他的，實在是太多了，只怕我們永遠也還不清。”
　崔燕哽咽著，她自己的幸福生活，她真的沒敢好好想一下，原本以為到了上海，可以做大明星，讓家裡不用再為經濟發愁，但結果卻是一個大大的局，要不是甄巧出面幫忙，那筆違約金，只怕就要自己還上一輩子，還談什麽幸福?
　“大姐，二姐，你們放心，以後不只是錢哥和你們出力，我也能和你們一起承擔了。”
　崔浩聽懂了，也看懂了，二姐的心裡，其實還是埋怨著父親的，盡管她沒有親口說出來。
　而大姐的心裡，裝的東西就更多了，她怕姐夫承受不了這邊帶給他的壓力，轉身走了，她也怕父親一下子就不行了，離開了她們。
　母親不在了，這個家裡，終歸要有一個母親的角色，而這個角色，就那樣無情地也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大姐崔燕的頭上。
　“浩子，你長大了，以後，我們一起去面對。”
　崔燕摸了摸崔浩的腦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相濡以沫，也許，就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下，才能真正體會得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