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街道,和昨天的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城還是那座城,人還是那些人。
華燈初上時,下班回家的人,放學回家的人,開始做夜市生意的人,吃完飯後開始到街上散步的人……
各種各樣的人,在這熟悉的街道上擦街而過,又在這街道上開始另一次陌生的相遇。
還是那條街,還是那個小廣場,還是一把簡單的吉他,還是一樣的吉他套子,還是一樣的歌曲,還是一樣的甄巧。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
還是一樣的歌曲,還是一樣的吉他聲,路上的行人卻並非昨晚的所有相同的行人。
漸漸圍攏的人中,有些是昨天已經圍攏過來過的,有些是新的面孔,但甄巧對那些都滿不在乎,她還是唱著一樣的歌,還是一樣沉浸在自己的歌聲和吉他聲中,眼前的那個“討飯”的吉他套子和那些人,似乎都和自己無關,那些一塊兩塊五塊的被放進吉他套子中的鈔票,也和自己無關。
崔燕還是一樣的崔燕,依舊沉浸在自己耳邊所聽到的歌聲和吉他聲中,依舊在慢慢地構築著自己從歌聲和吉他聲中所感知到的那個輪廓模糊的世界所呈現的意境中,什麽弟弟的彩禮父親的冰冷的面孔等等,都已經和此時自己的世界無關,她所能感知到的,就是那個自己已經構築起來的小小的世界,美麗的意境。
一曲唱完,甄巧和崔燕都從屬於她們自己的那個小小世界中走到了這個擺放著吉他套子的現實中來,甄巧將吉他遞給崔燕,並對著人群說了幾句,於是,就默默地站立在崔燕的身旁,等著這位天才女孩用自己的歌喉和手指,演繹一出自己也在期待著的另類的美好。
“靜靜的村莊飄著白的雪,陰霾的天空下鴿子飛翔……”
吉他的前奏響過之後,崔燕那不同於甄巧魔力歌喉的天籟般的純真嗓音開始慢慢地吐出了歌詞,有些騷亂的人群一下子像被那聲音點了啞穴,靜悄悄地聽著那嗓音所帶給他們的一個個不同的精彩的瞬間。
如果說甄巧剛才的演唱是帶著魔力的,那種魔力就如為人們吃下了某種帶著迷幻色彩的藥,令聽到那歌聲和吉他聲的人不能自拔的話,那麽崔燕的歌唱就如天高海闊,就如雲淡風輕,就如一位母親正勇飽含著愛的手輕輕撫摸懷中的嬰兒,就如父親那如充滿力量的脊背正背負著一個巨大的夢想前行,就如小時候正抬頭仰望星空時突然綻放的笑臉。
人們忘記了鼓掌,甚至忘記了自己還有呼吸,當崔燕的歌聲已經停止,吉他的尾音也慢慢地劃上了休止符時,人們都在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小女孩,仿佛這樣看著她,也能讓自己還沒醒來的那個夢在繼續向前推進那麽一絲一毫。
“好……唱得太好了……”
不知道是誰高叫了一聲,這一聲將圍攏的人群的沉默和屏息凝神打破,人們從夢中醒來,開始激動地鼓掌和歡呼。
這種掌聲和歡呼聲,崔燕曾經得到過,在學校搞活動的時候,她的歌唱也能得到這般掌聲和歡呼聲,但和此刻的情況相比,她還是激動得連連點頭致意。
往吉他套子李偷錢的人越來越多,後面的人擠不到前面,就將紙幣遞給前面的人,前面的人似乎接到了一項特別重大的任務,很是虔誠地將錢放進吉他套子內,然後就佇立在原地,守住自己的位子,還不時微微回頭看一下,有沒有正將錢遞過來。
甄巧看著眼前已經沸騰過的人群,內心一陣激動,她自己在數年的時間裡走遍了大大小小數十個城市,這相對偏遠的小縣城,她原本還不願意來,只是因為一個心中始終藏在的秘密,她決定還是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這樣的境況她也見過,但一個剛剛學會彈吉他的女孩,就能引起這樣的反響,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下面這首歌,由我帶給大家。”甄巧拿過吉他,準備唱第三首歌,她看到,自己從崔燕手中接過吉他時,最前面的幾個人似乎將那麽一絲失望寫在了臉上。
“小丫頭,今後你不做歌星都難。”甄巧在心中自言自語,用一個很是喜歡的眼神瞥了崔燕一下,然後,自己唱起了歌來。
兩人就這樣你一首我一首地循環著唱,人們似乎慢慢地習慣了這樣的節奏,如果說一開始就被崔燕的歌聲和吉他聲震住的那些人更想一直聽崔燕唱下去的話,那麽此刻,這種心思已經蕩然無存了,因為,在魔力和天籟之間穿梭,原本就是一件不可複製的美妙感覺, 所以,他們已經感覺到,就這樣輪番上陣,其實是最好的。
到了最後一首,《光輝歲月》,這是崔燕在不久之前自己寫下的曲譜,雖然是默寫,但其學習能力和運用轉換能力之強,早已令甄巧折服,此刻她自己唱出這首她一直都藏在心中的歌,她的神情越加凝重了幾分。
圍攏的人群似乎也受到了她的影響,在她的歌聲和吉他聲表達的情緒中起起落落,沉浮不定,聲音和畫面之間的轉化,聲音和畫面之間的交融,也許,在音樂中是最能達到那種和諧統一的。
“一生經過彷徨的掙扎,自信可改變未來,問誰又能做到……”
這歌是唱給人聽的,是為了討錢而唱出來的,但更是為了唱給自己聽的,她需要一個外在的持續的力量激勵自己,不要倒下,不要放棄,夢想的距離,其實不是很遙遠,也就只是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下一秒,下一個路口,也許就是夢想的入口。
兩人收拾回到甄巧的家裡,先倒在床上躺了幾分鍾,一句話也沒說,就光叫著累。
烤肉和烤豆腐的香味已經在房間內彌漫開來,甄巧還是不願起身,但崔燕已經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姐,謝謝你,你就是我夢想的翅膀。”崔燕對著正躺在床上的甄巧認真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