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錢起初只是大概看得出,是名叫“自由飛翔”的網友為自己進行了關鍵性的分析,才讓一場看似要沒完沒了繼續下去的爭論終於劃定了休止符。
他沒找到關於“自由飛翔”的任何資料,但他看過他(她)觀看視頻的記錄,幾乎是每次課都細細看了一遍,沒有絲毫的敷衍。
後來,他查看評論和留言時發現,幾乎對每一堂課,這個叫做“自由飛翔”的網友都會留下足跡,似乎從一開始就是自己的粉絲,就如同工友小張一般。
他問過“自由飛翔”究竟是什麽人,多方卻沒有任何回復,只是模棱兩可地說是他的粉絲,其他的信息,他什麽也不知道。
就這樣順利地過了半個月,宋錢的狀態似乎又恢復到了過去三部分生命都平衡相處的局面,工地、上課、情感,三者井井有條地在自己的生命中構築起一副大體和諧的畫面。
宋月是在晚上十點給宋錢來電話的,她知道宋錢正在講課的事情,在一次打電話的時候被宋錢拒接,之後宋錢若無其事地進行了解釋。
“你的短視頻教學進行得怎麽樣?”宋月在電話接通之後,很關心地問道。
“還好,中間出了一些問題,不過也已經解決了,你身體恢復得如何了?”宋錢還是耐著性子,盡量不讓自己的負面情緒佔據內心。
“嗯,挺好的,謝謝關心。”宋月的話有些低沉,和平時的那種尖細音不太一樣。
“那就好,生活費已經給你打過了,如果有什麽需要花錢的地方,你就給我說,我會盡力滿足。”宋錢語氣和緩,就像他們之間並沒有發生過關於崔燕的事件一般。
“嗯,”宋月的聲音有些不對,宋錢還聽出了一絲哭腔,“難道你就不怪我嗎?”
宋錢怔了一下,隨即就釋然了,宋月還能記得這一茬,說明她的良心還沒有完全泯滅。
“都已經過去了……”宋錢想更加具體地解釋或者安慰她一兩句,就像過去知道了她受到的委屈之後一樣,但話到了喉嚨處,就是蹦不出口來,他對宋月,的確是有一種莫大的怨恨的,他甚至想過,如果她不是自己的妹妹,他這輩子都不想和她再有什麽瓜葛。
“那就是你還在恨我?”宋月繼續帶著哭腔說道,“是我害你失掉了補習機構老師的工作,是我害得你和林語分手,也和崔燕分手,是我害得你只能用短視頻的方式給學生上課,還要被人家在網上詆毀……”
宋月知道的消息,比宋錢料想到的要多得多。他不知道要怎樣對待眼前的妹妹,是的,他對宋月是有怨恨的,只是他沒有及時將這種怨恨當著一筆帳記在帳本上,然後像宋月一樣,等著未來的某個時候讓宋月將這筆帳轉換一種方式進行歸還,他隻想等著有一天,這種怨恨對漸漸淡去,他們之間的這種隔閡,能夠完全消解。
“算了,我不怪你。”宋錢終於在聽到宋月認錯之後,提前說出了這句原本要在未來才會說的話。
“你不怪我,但我怪我自己,我真的沒想到,我一心是想為你好,但最後會給你帶來那麽多的麻煩,而且這些麻煩你一句也沒對我抱怨過,你甚至都沒有對我說過一句重話,而且你還繼續給我生活費……”宋月哭訴著,就像一個已經從內心知道自己所犯錯誤的孩子在進行懺悔。
“該說的話,我從一開始就已經說過了,但是你不聽,宋星也不聽,不過,現在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說那些也沒什麽意義了。”宋錢像在安慰宋月,也像在安慰這段時間以來已經受傷的自己。
“如果知道連鎖反應會那麽大,我寧願你和崔燕在一起。”宋月很堅定地說了一句,看不出任何一絲作偽的痕跡。
“我當時就給你說過了,其實我和她只是朋友,我們還是缺乏親人間應有的信任。”宋錢說出了自己藏在心中很久的話,“希望以後這種現象會有所改變。”
宋月在電話中很爽快地表示了同意,並說明自己一心就想家人重新建立起良好的關系。
宋錢覺得很奇怪,宋月一向都不太願意這樣真情流露的,就在她給他說關於帳本的時候,直到她上了大學以後向他要生活費,並將自己和崔燕的事情都告訴了家人以及一些相關的人時,她說話的方式也還是那種很有計劃很有目的的樣子,而且完全是理智的,是那種理智到令人感到害怕的,但今天的宋月,卻很是感性,似乎只在乎感情, 卻完全不管什麽帳本不帳本的事了。
就說崔燕的事,她當時想的,其實也就是哥哥宋錢的錢不會被這個女人和她的妹妹完全消耗光,所以才會用這種接近極端的方式帶給了宋錢重大的打擊。
“宋月,你說了半天,究竟有什麽事?”宋錢從久違的情感錯亂中醒來,他太熟悉自己的妹妹了,剛才只是因為宋月的話太過感性,所以他就在不知不覺之間掉了進去,但是越想就越覺得不對,因此,他還是試探性地問出了一句曾經都會問起的問題。
“還是哥哥了解我,”宋月的情緒一下子就發生了轉變,似乎剛才那場苦情戲就真的只是一場戲而已,現在,她已經從舞台上走下來,進入了現實的世界中,“其實是真有件小事。”
宋錢的心立馬就揪了起來,並非是因為宋月將要對自己說的事,他相信,不論她有什麽要求,只要自己可以滿足的,他一定不會拒絕,他揪心的是,他和宋月之間的關系,其實還是沒有發生任何實質性的改變,就像他和宋星一樣,為她還了賭債,但他們之間的姐弟之情,依舊只是表面上的那種敷衍,這種敷衍,是來自於姐姐單方面對待自己,而自己還傻呆呆地想著這種情況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得到改變。
“你說……”宋錢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感性情緒,那些什麽解釋和感恩,都比不上這種直接的問題更加能抓住宋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