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彼時崔燕的問題,甄巧並沒有回答,她的表情一下子凝結了那麽一刹,然後,她用冷冷的話語說道:“現在,你的事情比我的更緊急吧?所以,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崔燕並不傻,相反,她很聰明,她能從甄巧的話中聽出和此前並不一樣的情緒,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或者說,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姐姐,謝謝你……”崔燕還有後續的話沒有說出來,她在想,甄巧是不是因為自己唱歌的事情,所以現在對她的態度完全變了,或許,下一秒,甄巧就會趕自己走,所以,她是想問一下甄巧,是不是對自己已經不耐煩了。
“你想要說,我是不是想趕你走?”甄巧的話正是崔燕想要問出的。
崔燕點了點頭,心一下子又陷入了更大的迷茫之中,這深更半夜的,情況比之前遇到大金牙時更加不妙,下一步,她可以去哪裡?她正在思考。
“不,我當然不會。”甄巧的這句話,令崔燕瞬間放下心來,但另一種更加不確定的疑問又升起了。
“你需要幫助,眼前的情況看起來,的確是這樣。”甄巧似乎並不在意崔燕的心理活動和她臉上瞬間變化了許多次的表情,繼續自顧自說道,“但是,能幫助你的,就只有你自己。”
崔燕張大了嘴巴,顯然,對於這種莫名其妙摸不著邊際的話,她不知道怎樣應答。
“我可以收留你,但我是有條件的。”甄巧慢慢地打開了自己話中的深層次含義,“你可以在我這裡吃住,我也可以教你學吉他,學唱歌,但你要付給我錢,然後還要出去掙錢,你掙的錢中,我會扣除一部分,作為我的成本,當然,如果你掙的錢不夠,你需要在今後繼續還給我。”
話已經說明白了,崔燕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不用走了,和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生在一起,自己付出一些成本,原也應該,只是她之前和之後截然不同的態度,還是令她感到那麽一絲寒冷。
“那是自然。”崔燕終於能用語言來對甄巧的話進行自以為何時的應答。
“接下來的三天,我會教給你彈奏吉他的基本方法,再接下來的三天,你就需要學會至少十首歌的吉他彈奏和唱法,第七天,你就需要像我今晚一樣,到大街上去開始你自己掙錢的工作了。”甄巧緩緩地說著,似乎怕崔燕將其中一個字漏掉,所以態度一直都很鄭重。
“嗯,我挺清楚了。”崔燕沒有表情地回答,盡管她已經在內心說服自己,要對這位姐姐心懷感激,哪怕她是這樣一副冷冰冰的態度,但話到嘴邊,就已經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今天就先休息吧,明天上午一早,我就會開始教你,如果六天之後你的吉他和歌唱不能到達我的要求,我不會收你的錢,但你必須走。”甄巧補充了一句。
“嗯,我會盡全力的。”崔燕似乎看到了一點點希望,畢竟今天也就是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甄巧就用自己的歌唱掙到了兩百多元,如果自己也可以的話,那麽,兩個半月的時間,已經足夠掙到弟弟的彩禮和自己的學費了。
甄巧從櫃子裡拿出被子,又找出了毛巾等洗漱用品遞給崔燕,然後指點了洗臉洗腳的地方、工具,接著就自己到門外的廁所洗漱,然後倒在床上睡下,崔燕將一切都記在心上,也很快洗漱完畢,躺在了小屋中的那張簡易沙發上。
蓋著甄巧遞給她的那床棉被,回想今天遭遇的這些對自己來說很是離奇的事情,她很不相信,自己這第一步,就這樣很快地就走了過來,盡管甄巧的態度轉變有些快,但她還是選擇相信她,畢竟,這第一個希望,就是她帶給自己的。
也許是因為太過疲累,她睡得很沉,第二天甄巧叫她時,她才快速地清醒過來,然後很快疊好被子,又很快洗漱,吃過甄巧買來的豆漿油條,她幾乎來不及慢慢品嘗,這些自己很少吃到的早餐的滋味,就坐到了甄巧的跟前,甄巧手中拿著一本《吉他入門》,講解過一遍之後,就遞給她,讓她自己細細看看,還有什麽不懂的地方。
她就對著書細細地看,一邊看一邊回想剛才甄巧所說的那些話,也不知道是因為記憶的原因,還是因為她的確是在音樂上有著莫大的天賦,那些自己從未接觸過的吉他結構和弦樂的知識,她竟然很快就吸收進自己心裡。
當她對著甄巧點頭,表示自己都理解了之後,甄巧的臉上出現了一個複雜的表情,接著,甄巧就進入了下一個環節的講解,還不時拿過吉他,做著基本的示范,她聽得很專注,門外的雞啼和狗吠,她一聲也沒聽見,耳邊所聽,雙眼所見,大腦所想,無不是甄巧正在進行著的講解和比劃,甚至在甄巧不小心將桌子上的被子弄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時,她還是若無其事地在進行著思考,這令甄巧的臉上又出現了一種莫名的表情。
一上午的時間,一本吉他入門就講解完了,甄巧此時方才起身收拾地上的玻璃渣子,“你都聽懂了?”
“嗯嗯,我來吧姐姐,我都聽懂了。”崔燕一把搶過甄巧手中的笤帚和鏟子,一邊幫著收拾,一邊回答。
“你不會是不懂裝懂吧?”甄巧說出的這句話,她自己也沒料想到,這也難怪,她原來學這本吉他入門,也是跟著老師的講解進行的,但她足足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完全掌握,這小姑娘竟然只是一上午的時間,就在自己講了一個大概之後,就這樣自信地說她已經完全掌握了,這令她不得不生出了看到狂妄之徒的情緒來。
“姐姐,我沒有,但是你所說的和你所比劃的,我的確都懂了,而且,我想,我已經會彈吉他了。”崔燕並沒有受到過這種質疑,至少在學校完成九年義務教育的這段時期之內,如果她自己說已經懂了,那就是板上釘釘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所以,對於正巧的話,她是有一絲氣憤的,只是她很快將這種氣憤壓住了,轉而變成了一種要證明自己的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