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天都已經沉睡在厚重的夜幕之中,黑色的命宮在黑夜中愈加深邃,但是宮闕之中燈火通明,內衛巡列往來不斷,侍女托著水晶玉盤將一道道靈果丹藥送入聽世宣閣。
贏鴻已經跟夢天都眾臣在這裡商討處決一天,然而隨著入夜,依舊爭論不休,沒有停下的意思。這種爭論不是那種你死我活爾虞我詐的派系之爭,而是類同諸子百家的思想方略共鳴,優中擇優。
武將還好,雖思緒疲憊,但血氣充沛,一個個還是聲如洪鍾,振聾發聵,部分暴躁的甚至爭論激烈之時,倘然褪下官服,一副欲將赤膊爭鬥將對方打服的模樣;但是文官不行,絕大部分的文官修行的都是文道甚至還是凡人之身,肉身虛弱,一天下來,米粒未進、滴水未沾,早已饑腸轆轆,腳步虛浮,頭腦發聵。
所以,贏鴻讓人上了些許靈果丹藥,維持文武精神,緩解疲憊。
事態緊急,贏鴻也未曾設宴之類,就如此一人一顆靈果兩粒丹藥,打算讓他們食用,但不少文官卻是糾結於禮儀規矩,耐著饑渴,看著對面大快朵頤的武將不住的咽著口水,隻覺得腹中更餓。這一幕,看得贏鴻既氣又笑,隻得對著贏夜幕和賈詡兩人使了眼色。
兩人意會,也學著粗獷武將啃咬起來,還大聲稱讚味道不錯,這一幕使得文員方才放下了心理抵觸,畢竟文官之首的兩相都是如此,自己還有什麽好堅持的。
甜蜜的靈果汁水入舌,清甜可口,特別是其中蘊含的一縷靈力快速的清除著身體的疲憊。一時之間,前一刻還爭論翻天的聽世宣閣安靜了起來。
看到文武修養,贏鴻方才做了下來。贏鴻修為淺薄,又事事需要他來決斷,說他才是最為受罪的那個也不為過。
然而,贏鴻剛剛將果子拿起,一道黑影就浮現身邊,在耳畔密語。
“嘭!”
果子落地,激起脆響,一時間再度將百官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贏鴻身上,看著贏鴻冷漠如霜的容顏,心中一墜,賈詡和贏夜幕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重,不安升起。
“殿下?”
最終還是贏夜幕這個特殊的左相出列問道。
“逆賊農太極攻城,銀甲軍攜宗家忠義、萬苦河城援兵以命抵擋拖延監督軍四個時辰,近十萬軍士全部殉葬!”垂紳正笏,贏鴻聲音如鍾,一字一頓,如重錘擊打在眾人心間。
“十萬軍中孩兒!”
悲慟之情充斥心底,能站在這裡的都是夢天都高層,都明白西望城是棄子,他們的結局已經注定,但是真正的噩耗傳來,心裡依舊通徹心扉。
那是十萬忠肝義膽為夢天都盡忠的軍士。
“農屠夫罪該萬死!”一位本就精神緊繃、眼眸發紅的老年文官聽到噩耗,仰天大喝,口吐鮮血當場暈厥。
古之君子,出處不齊,同歸於是而已。人都說武兒赤膽忠心,沙場征伐;卻忘了書生也有忠肝義膽,滿腔忠義。
“來人,趕緊送大人去禦醫院!”賈詡一探老臣身體,松了口氣,趕緊招呼道。
武將淚目,文官悲號,贏鴻的心中更沉,連腳下都重如千斤,動彈不得。
十萬人,因為自己一個決定,全部作為代價葬送,甚至這十萬僅僅只是一個開始,甘涼已經掀起戰火,每天都在成千上萬的死人。但贏鴻既然已經踏下第一步,那絕不會提前放棄。
“十萬忠烈,為夢天都而戰,為孤盡忠,送忠魂殿享永世香火供奉,
軍士、忠義家屬以律封賞,不得拖延。”第一時間,贏鴻決定的不是其他,而是對軍士及家屬的補償和封賜。 因為西望城的破滅,說明著戰爭已經離夢天都不遠,不知是否是悲慟抑或危機,接下來的場面愈加的激烈但卻極為迅速地得出結論,甚至那位暈倒的老官也在宮女的攙扶下重新到來。
“殿下,目前夢天都難處有三!”
“其一,軍費資源短缺,夢天都內部資源有限,而監督軍軍亂,使得夢天都和西方郡城聯系困難,資源運送無法!”
“其二,多方開戰,軍力不足,雖然重建了宣武衛和乞活軍,但兩者皆屬王牌軍團,雖強但兵力不多;第三軍團、第五軍團缺失,邊界實難防守;而第一處難境,更是加劇了這點!”
“其三,內部不穩,夢天都城外有監督軍作祟,殘殺軍民,城內各方勢力態度曖昧, 暗中與甘涼外界聯系密切!”
賈詡總結了文武難題。
“那文和有什麽好辦法,可解夢天都燃眉之急!”種種局勢危情充斥腦海,贏鴻隻覺得頭痛欲裂。
“殿下,古之聖賢有雲,攘外必先安內。夢天都三條邊界再加上監督軍相當於四線作戰,不可久耗。否則一旦真正陷入戰爭泥潭,夢天都就不下於板蘸肉丁,任人魚肉,不說那些幕後黑手,單單東面那老奸巨猾的紫羅蘭公爵就會顯出它真正的獠牙!”
“所以,夢天都城內必須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殿下的聲音。對於監督軍不可再作防守姿態,放任其肆無忌憚,甚至臣覺得可以放棄部分邊疆利益,首先剪除監督軍這顆毒瘤,保證夢天都和郡城之間的聯系!”
“從而保證兵力和資源的循環,盡快組建新的軍團,投入戰場,使得疆域無憂!”
賈詡的應對乾淨利落,但贏鴻依舊皺眉。
慢,還是太慢了!
贏鴻手一招,將一物交予綠女讓其交付賈詡。
“諸位大人流轉看看吧!”贏鴻沒有明言。
“這?!”賈詡看到第一眼的片刻便怒目圓睜,急急看向了贏鴻,“殿下,這是真的?!”
賈詡計毒,但相容溫和,少有人見其憤怒的樣子,不少人更驚紙張上的內容,但先一步看到的莫不臉色鐵青難看。
“真的!”贏鴻肯定了這一點。
“當殺!”這一刻被稱為毒士的賈詡隻覺得自己還是顧忌太多、太過和善,讓他們的人忘記了恐懼敬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