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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劍江湖錄》第3回 托孤幽然閣
  玄奇深知侯成此時心裡所想,話說男兒膝下友黃金,能讓這種情比金堅的壯士跪地而哭,肯定也是心中的百感交集,作為旁外人,一般都不容易勸阻。

  等到侯成哭完,玄奇才問侯成:

  “我看你七尺男兒,究竟為何事如此這般啊?”

  侯成剛才也似乎忘乎所以,連起身忙抹去眼淚,朝著玄奇拱手施禮。

  “侯成剛才在姑娘面前失禮了!還望不要見怪!實不相瞞,我乃白家商會管事侯成,因我家小姐白雪,與秦國商君曾有一段兒女情長!我家小姐拋家舍業來到秦國安邑,並與商君懷有一子!後來因商君主持秦國變法,為求大業,我家小姐為支持商君,退居山野,隱姓埋名!雖與商君無無夫妻之名,但早已有夫妻之實,兩人情投意合,至死不逾,甚至為保商君大業宏圖,我家小姐情願讓商君迎娶孝公之女,這等胸襟,前無古人!

  可後來,公子嬴駟即位後,秦國朝中風雲變幻,秦國老氏族對變法之恨存怨久矣,加上王上公父公子虔因商君變法,被處以劓刑,對商君尤為記恨,其次,朝中大臣紛紛擔心商君功高蓋主,便以意欲謀反為由,逼著國君將商君處以車裂之刑!

  因我白家商會遍布列國,聞聽此事,便第一時間告知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聽聞之後,一路策馬直奔鹹陽,未免商君受車裂之刑的痛苦,在刑場之上,與商君雙雙殉情!

  當時,我正在刑場周圍見到此景,想起了還在安邑縹緲谷中的公子白嵐,便快馬加鞭,一路趕回縹緲谷,沒想到,賊人已然到了,小姐生前的貼身侍女梓沁被射殺在公子眼前,為保公子安全,一陣廝殺之後,我等便被那些賊人逼至絕境!

  幸虧秦國國尉景監及時趕到,將賊人全部掩殺,我和公子才能逃出生天!得景監兄指明,讓我帶著公子來漢中函谷關來找姑娘求援,不想一路上公子染疾,昏迷不醒,讓侯成心急如焚,卻道世間偶然,沒想到在這裡遇見姑娘,還勞姑娘出手搭救!”

  玄奇聽完,連聲歎息,君王之道,反覆無常,肱股之臣,秦國梁柱,沒想到被人逼到如此的境地,一時間也是唏噓不已。

  昨日夜裡,眾位法家弟子也是感慨秦國商鞅的最後下場,為商鞅堅持法家宗旨的所作所為而折服,想著暗自竊回商鞅殘骸,入土厚葬,以供後世之人緬懷,自己也感商鞅下場悲涼,卻也無能為力,便為法家弟子出謀劃策,以表寸心,得知那臥榻小兒乃是商鞅後嗣,便動容的向侯成問道:

  “那這位侯成壯士,希望我怎麽幫這位白嵐公子呢?”

  侯成單膝跪拜,誠誠懇懇的答道:

  “還煩請姑娘將白嵐公子帶到野王邑神農山處的墨家總院!姑娘之恩,如同再造,侯成必定銘記於心,以圖後報!”

  玄奇一聽,原來侯成是想讓白嵐去墨家總院避開仇家追殺!可是自身已經離開墨家總院多年,雖然保持的些許聯系往來,但早已經不理墨家事物,在這幽然閣隱士而居,況且,正當秦國內政風雲際會之時,墨家總院由墨家師祖墨翟開創,當時墨家以兼濟天下為己任,眾弟子同心同德,人無高低,處事公允!而後,墨翟去世,墨家弟子內部開始形成各自思想分支,分為相裡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鄧陵氏之墨三個學派,時至今日,墨家钜子腹?所執掌的學派仍堅持墨家思想,可不知是否還在神農山!心中猶豫,面露難色,委婉的對侯成回道:

  “這件事情倒是有些麻煩,倒不是因為我不願意,而是,其中有些難言之隱,即便如此,念及商鞅為秦國大業嘔心瀝血,功成名就之後竟然落得如此下場,實在是讓天下世子心寒,我心中不忍,但願意帶小公子去神農山一試!只是,墨家總院非一般人不能靠近,我雖以前身為墨家弟子,但也不問墨家事務多年,不知道墨家之中是否存有變故,如內有更迭,恐怕只能是我隻身前往,你是萬萬不能同去!”

  侯成聽玄奇所言,大為高興,又再三跪拜,玄奇連忙將侯成扶起,連連說道:

  “壯士不必如此,此時還不知結果,我只能盡力而為,如若不行,這大禮我可是萬萬的受不起!”

  正當玄奇和侯成兩人互相謙讓著,玄奇女兒扶著病懨懨的白嵐走出屋外,向玄奇喊道:

  “娘!哥哥醒來了!但是醒來就吵著要離開此地!回去去找他的娘親!娘!你快勸勸他吧!他現在站都站不穩呢!”

  白嵐一把推開小姑娘,頭也不回的走開,看到前面站著的是侯成,便急忙的問道:

  “侯大叔,剛才你們兩個在外面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不要去什麽神龍山!我爹,我娘,還有我的梓沁姑姑都死於秦國國君的手上,我要去鹹陽殺了那個老賊,奪回我娘親和爹爹的屍骨!”

  侯成和玄奇一聽,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盡然都啞口無言,沒想到白嵐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小小年紀,便聽聞雙親離世,就算此事放在成人身上,也是莫大的悲痛,如此的身軀又怎麽能承受得了?

  眼看著白嵐歪歪斜斜的沒走幾步遠,便吐血倒地,幾人紛紛急忙的又將白嵐送回到屋內躺下,侯成眉間緊蹙,一下讓他沒了注意。玄奇也是滿臉擔憂的為白嵐擺了把脈,言道:

  “想必是氣急攻心,加上傷寒未愈,心中悲憤難平,一下沒了心氣!這傷寒本是惡疾,這心頭的心病不除,恐怕會心氣全無,久臥不起!”

  侯成趕忙的央求玄奇施救,玄奇無可奈何的說:

  “病在身上,當然是以湯藥調和,但病在心底,恐怕還需他自己平複下來,旁人是不能左右的!對此,我也是束手無策了!”

  侯成見玄奇如此說道,心中也別無他法,如今白嵐只能依靠自己來救就自己了,百般無之下奈向玄奇懇求道:

  “如今公子命懸一線,而我又不能一同前往神農山,之後得全仰仗玄奇姑娘悉心照料!現在我家小姐已隨商君仙去,世間隻留這唯一血脈,還請玄奇姑娘原諒侯成唐突,萬望保全公子性命,如果天意注定,侯某也不能強求,但看公子命數。”

  玄奇向侯成拱手承諾:

  “壯士放心,我玄奇雖不才,但也願竭盡所能為白嵐醫治,只不過,如今白大小姐與商君一同殉情,秦國內不軌之徒恐怕不會放過白氏商會,在秦國境內的白氏家門,恐怕也難免受到波及,況且,你身為白氏商會掌事,保護白氏一門周全,也是你的職責,決不能讓白氏一門慘遭屠戮,如若如此,恐怕白家小姐在天之靈也不會安息!如今,你且安心的將白嵐留在此處,你且速速回到白氏商會,以免遲則生變!”

  侯成又是朝著玄奇單膝跪拜,連連道謝,那玄奇女兒卻冷不丁的譏笑起來:

  “你這大叔好生奇怪,感覺特別喜歡對別人磕頭一樣!我娘常說,人人生而平等,沒有什麽高低之分,就算高高在上的君王,也如天下百姓一樣,也要吃飯,也要上茅房!最後也要化作一處黃土,人來人世,但求坦坦蕩蕩,無愧於心,那些繁文縟節都是形式上的東西!”

  玄奇朝著那小姑娘雙眼一瞪,小聲說道:

  “幽兒!不得對先生無禮!為娘的那有和你說這些道理,都是你一人胡謅!”

  玄幽朝著玄奇吐了吐舌頭,樣子很是乖巧懂事,連侯成也被她的話說得一下無地自容,站起身來,笑著對玄奇說道:

  “沒想到啊!我從商多年,從未聽到過如此的置禮直言,倒是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了!我看這玄幽小姐語出驚人,天資聰慧,莫不是玄奇姑娘與孝公......!”

  玄奇點了點頭,侯成便沒再講,蹲著身子在玄幽面前說道:

  “玄幽小姐,剛才是我失態了,還請小姐原諒,我看你與躺著的那位白嵐年紀相仿,又聞小姐口吐不凡,不知道能不能答應在下的一個請求?”

  玄幽很是禮貌的對侯成說道:

  “先生單說無妨,小女尚幼,如能幫忙,也能為娘親分擔些許!”

  侯成感歎玄幽的談吐,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個幼兒,倒像是鼎鼎有名的名士一樣,日後必定不可限量,倘若是男兒之身,定能為國之棟梁,輔國良臣!

  “其實也不難,只是希望玄幽小姐能夠多開導一下白嵐哥哥,他痛失雙親,如今又遭如此大難,恐怕心病難除!你又與白嵐年齡相仿,同齡之間,能避免許多不便,就是不知道玄幽小姐意下如何?”

  玄幽點點頭,允諾到:

  “此事我能辦到,就不知道白嵐哥哥聽不聽小女之言了!”

  侯成起身大笑,連忙向玄奇稱讚道:

  “哈哈哈!有此女,即便是大丈夫,也是此生無憾了!”

  玄奇連忙罷手,謙遜的回絕侯成的謬讚,那玄幽卻轉身從水棚裡擰幹了桑布,將其搭在白嵐的額頭上,殷殷切切的觀望著,仿佛將白嵐視為自己的至親一樣,關懷備至。

  侯成眼見如此,心中倒也一下釋懷,言道:

  “我侯某雖然縱橫商海,四處為家,但始終只是一介粗人,這照料病人,噓寒問暖的事情著實讓我為難,今日,看到白嵐在玄奇姑娘這裡,心裡很是安穩,姑娘和玄幽小姐都是白嵐的救命恩人,我家大小姐和商君也能安歇了!如今,我也確如玄奇姑娘所言,在此地不宜久留,繼續留在此處恐怕會引來賊人追殺,禍及玄奇姑娘及小姐,只能在此將白嵐公子留於此地,也實屬情非所願,如果日後,玄奇姑娘沒能將白嵐送入墨家總院,可以遣送書簡到鹹陽的[闔道閣],那裡雖然為魏人所開的酒肆,但實為我白家商會所資,秦人不得而知,侯某便立刻來接白嵐,只是期間多有叨擾,還請玄奇姑娘見諒!”

  侯成說後,將隨身佩戴的玉帶鉤解下,戴在白嵐的身上,告別了玄奇和玄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悠然閣,朝著秦國大都鹹陽而去。

  數日後,在玄奇和玄幽母子的細心照料之下,白嵐身體有些好轉,臉上慢慢顯現出些血色,確是遲遲不醒,母子兩個也是頗感奇怪,玄奇把了把脈,發覺白嵐筋脈並無異樣,氣息也一如常人一樣,平日裡也能喂些飲食,只是這樣一直昏迷不醒,實屬罕見!

  正當玄奇一籌莫展之時,聞聽屋外有人喊道:

  “屋內可有主人?老朽碰巧到此,肚中饑渴,可否叨擾?”

  玄奇出門一看,遠處站著一位老者,滿頭銀絲白發胡亂的束著,一捋白髯隨風吹動,手持著一根枯木拐杖,一身棕色長袍,腳穿黑白相間道履,腿裹白色粗布綁腿,腰間系著一根草繩,身後背著一個木製匣子,雖衣著簡陋,但也掩蓋不了老者的仙風道骨。

  玄奇觀察老者氣象,絕非一般人等,連忙向前施禮,老者也跟著躬謙回禮,玄奇說道:

  “老先生貌似是遊歷遠來,想必是途中肚中饑餓,我這山野村婦家中,倒也沒什麽好招待的,都是些粗茶淡飯,如若不嫌棄,就請老先生屋外稍坐,我這就給老先生準備些!”

  那老者立馬笑道:“饑荒之人,又那有那麽些講究,只是麻煩主家了!粗茶淡飯,配著這山水怡情,如此甚好!”

  說完,玄奇轉身便進屋內灶台忙活起來,那老者倒也不講究,靠著屋前的一顆大桑樹就做了下來,將隨身的木匣子放在跟前,當成了自己的飯桌。

  不久,玄奇便送屋內端出兩塊大餅, 一碟野菜,幾個烤熟的白薯,畢恭畢敬的送到老者面前,又給老者倒了一碗茶水,不好意思的說道:

  “家中屋內有小兒感染惡疾,唯恐傳染他人,故讓老先生屈居於此,是在有違待客之禮,還望先生莫要見怪!”

  那老者卻沒含糊,擼起袖子便大吃起來,卻忘了之前的儀態,倒像是個慌不擇食的餓鬼一樣,玄奇看老者這般模樣,也沒計較,只是安靜的坐在一旁陪著。

  等到老者吃乾抹淨,大口飲完茶,玄奇這才起身準備去收拾,那老者打了一個飽嗝,好像還挺心滿意足,笑著對玄奇說道:

  “剛才聽說主家小兒深染惡疾,不知能否讓老朽看看,主家如此款待,老朽也不能吃白食啊!”

  玄奇一聽,這老者雖是一番好意,但是白嵐患得是自己也聞所未聞的怪症,恐怕非一般人能醫治,本想就此向老者謝過,剛準備開口,那老者就已經健步如飛的朝著房內走去,玄奇也是嚇了一跳,本想去攔,可是已經為時已晚,那老者已經走到了白嵐聲旁,自己也沒了辦法。

  屋內正在熬藥的玄幽也被嚇了一跳,那老者先是看了看白嵐面貌,隨後又切了切脈象,一言不發的走到玄幽面前,玄幽不知道這老者意欲何為,慌張的跑到玄奇身後躲了起來,感覺那老者就是一個怪人!

  老者揭開藥罐聞了聞,又將藥水倒出,將藥渣撥出來看了看,自言自語的說道:

  “你們這樣治法,非得把人治死不可!”

  玄奇大驚:

  “先生如若不懂!切不可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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