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本官倒要看看，事實究竟是否為你所言！”
　　王延年冷哼一聲，轉頭盯向眾人，“本官問你們，剛才秦縣男所言，可俱為實?”
　　雖說是問，可看王延年的樣子，哪裡有問的意思?
　　只怕有一個人敢說個“是”，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發飆。
　　一眾太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個個都緘默不敢多言。
　　王博是不是心思歹毒，他們不知道，但秦九嶺救活了顏複卻是真的。
　　而在之前，老太醫也卻是答應了讓秦九嶺醫治。
　　就連顏複此時，都變了顏色，並沒有因為自己也是士族，便開口附和王延年。
　　事關他的性命，倘若王博真是因為一己之私故意害他，他心裡恨不得王博倒霉，豈會沒臉沒皮地主動幫腔?
　　尤其是一群原本對秦九嶺仇視的太醫，此刻竟然都不說話，更讓顏複心中含怒。
　　門閥士族內部不乏爭鬥，事實上，要不是突然崛起關隴貴族太過強大，往日裡鬥得最狠的，就是這些門閥士族自己。
　　若王家是前隋之前的王家，顏複還擔心牽連到家族，但琅琊王氏如今已經沒落，空有第一望族的名號，族中連一個實權派人物都沒有，他根本不擔心被報復。
　　顏氏雖然也逐漸沒落，但情況卻是比琅琊王氏好了太多，且家族也有開國郡公撐場面。
　　但眾人的沉默，卻是深深地激怒了王延年。
　　冷聲威脅:“怎麽一個個都不說話?難道要讓本官一一點名問話嗎！”
　　“王大人何必動怒?這些太醫不說話，許是他們剛才忙於顏掌令的病情，沒有注意，不敢貿然答話而已。”
　　就在這時，長孫無忌突然走來，氣定神閑地搖著折扇道，“說來也巧，老夫剛才一直在旁邊，寸步未離。
　　看到的情況確實如秦縣男所說，不然，老夫也不會讓秦縣男派人把那王博轟出去了。
　　只是不知，老夫作證，作不作的數?”
　　什麽叫作不作得數?
　　王延年心裡想罵娘，他就是再不服長孫無忌，又如何敢說當朝尚書仆射的話不能作數?
　　縱是氣急，卻也只能拱手艱澀道:“長孫大人的話，自然作數……”
　　驀的，王延年話鋒一轉，忽然捶胸跺足，沉聲怒道，“是本官一時不察，沒有看出那王博竟然是這種人！
　　長孫大人，實不相瞞，這王博其實並非我琅琊王氏族人，只不過是本官看他可憐，才好心收養他在家中撫養。
　　是本官糊塗，這次回去之後，本官就將他逐出王家，他的所作所為，日後跟王家再沒有半點關聯。”
　　長孫無忌聞言長笑，也沒有點出王博父輩世代為王家奴仆的事。
　　王延年已經把王博逐出家族，就是點出來也不過錦上添花。
　　明白的人，自然看得明白。
　　雖然王家在當今的山東士族中根本不足為慮，但能如此輕描淡寫就打了王家的臉，長孫無忌心情大好。
　　投桃報李，衝秦九嶺讚揚道:“秦縣男，你今日以奇術，臨危之際毅然決然，治好了連太醫署一眾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急症，老夫著實佩服。
　　回頭定親自稟報陛下，賞賜你的義舉！”
　　“下官多謝長孫尚書！”
　　秦九嶺倒是不在乎封賞不封賞的，真要讓李二事事按功封賞，只怕將來整個大唐都不夠賞他的功勞。
　　王博的結局在他看來更無所謂，就是琅琊王家如何，也都不能讓他在意。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太醫署的事。
　　不僅僅是為了解決太醫署針對自己的麻煩，打出自己這些藥品的旗號，才是他的目的。
　　秦九嶺轉頭看向顏複，輕笑道:“顏掌令，你現在覺得怎麽樣?可好些了?”
　　顏複聞言微怔。
　　此刻心中五味陳雜。
　　剛才的具體的情況，即使不問，他也全看了出來。
　　更是做夢都沒想到，最後會是秦九嶺治好了自己。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顏複老早就知道自己心臟有毛病，但苦於無從下手，只能自己調節，少生悶氣。
　　然而，之前秦九嶺的言語太過囂張，令他憋不住的怒從心起。
　　但現在……
　　整個太醫署誰都救不了他，秦九嶺卻治好了。
　　僅憑這一點，秦九嶺就是狂妄一些，又有何妨?
　　顏複長歎一聲，抱拳苦笑:“剛才，多謝秦縣男出手相救，我現在已經全好了。”
　　“那就好。”
　　秦九嶺又是一聲淡笑，徐徐道，“據本官剛才觀察，其實顏掌令的病，說難不難，說難也難，只要心平氣和，便無大礙，但若怒氣不順，則性命堪憂。
　　說來也巧，本官近日剛好研究出一種藥，恰好對症顏掌令的病，這才一舉湊效。”
　　說著，秦九嶺將手中瓷瓶遞給顏複，道，“這是速效救心丸，藥效可持續三個月，三個月內，顏掌令若自覺心慌氣短，當立即服用，即時湊效。”
　　言罷，秦九嶺又從箱子裡取出一個瓷瓶，道，“這是麝香保心丸，顏掌令可在日間疲勞時預先服用，未雨綢繆，配合救心丸服用，則可保無憂。”
　　顏複聞言訝然，沒想到秦九嶺不僅救了他，還不計前嫌贈他“神藥”。
　　激動下，凝噎連連道謝。
　　而旁觀的一眾太醫更是意動，秦九嶺說的這兩種藥，他們完全沒聽過。
　　雖不知具體療效，但看剛才一顆藥丸，就將顏複救了回來，已知絕非凡品。
　　一時間，人人意動。
　　雖然他們沒有顏複的病，但身為醫者，哪有對新藥不感興趣的?
　　然面對顏複的道謝，秦九嶺面上卻並無波瀾，客氣幾句後，笑道，“既然顏掌令沒事了，那咱們走吧?”
　　走?
　　顏複微怔，“秦縣男要去哪?”
　　“當然是東市啊！”
　　秦九嶺無語，“本官剛才不是已經跟顏掌令說過，要前往東市指點天下醫者嗎?
　　本官事務繁忙，顏掌令若是身體不適，換個人帶本官去也行，可別耽誤了本官的時間啊！”
　　噗！
　　顏複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
　　要不是秦九嶺剛才救了他，展露出高深莫測的醫術，只怕現在已經又被氣暈過去。
　　這是說翻臉就翻臉啊！
　　一眾太醫此刻也清醒過來，是啊，秦九嶺是誰?
　　他們的敵人！
　　立時就有人臉上浮現怒色。
　　顏複更是好半晌才把怒氣憋下去，看了眼秦九嶺，也不想多說什麽了。
　　“下官身體好得好，不用換人，秦縣男，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