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出頭,人生才過了四分之一,換作別人是他這般,早抑鬱輕生了,我為無常,這樣的事見得還少嗎?單是你們附近的十裡八村每年不下十個抑鬱輕生。
禰荼就算沒抑鬱,那也快了;又或許他已經抑鬱,只是還有著什麽讓他對未來充滿期待,進而堅持活著,比如漫畫的結局,我有種預感,禰荼漫畫畫完的時候,就是他……”莫念一咬牙,“所以,拜托你,千萬不要讓他抑鬱,要讓他對生活充滿熱情,無論發生什麽,都要堅強地活下去。”
抑鬱,很沉重的一個詞。
我生前學校的隔壁班就有一人因為壓力過大導致抑鬱跳樓了。
試想我為禰荼,二十年來沒有朋友,茫茫前路根本找不到走下去的理由,所有荊自己披,所有棘自己斬,犁皮刮肉無一人關心伸手;夜長且寒,無火又無人抱團取暖,熬過了這一個夜,還會有下一個夜,長夜反覆,沒有盡頭……
我寧可長眠此夜。
“嗯,我會的,我……”我當然想報答禰荼對我的恩情,可我能怎麽辦?我一個鬼如何讓人重拾對未來的熱情?我突然想起禰荼還有個女朋友,那他在這世上就還有朋友,或許可以從這方面下手,“我不會讓禰荼有任何輕生的想法的!”
我信誓旦旦,熱情不敢說,我若有他那情況,誰若跟我說讓我熱情地去迎接未來,我一定哭給他看,刀砍在我身上,你當然不疼,你當然有臉笑著說出這樣的話。
死的不是你媽,你當然不難過。
就像出殯時兩旁看熱鬧的人,你們當然可以有說有笑,這是你們的自由,但你們憑什麽強求死者的親人笑?
用什麽美好的未來或者向前看來安慰人,這不是安慰,是赤裸裸的炫耀,是又一次的打擊。你的未來是美好,你當然可以向前看,你面前又沒有荊棘,便妄想慫恿別人穿過荊棘。
世間最好的安慰,還是時間啊。
“嗯,禰荼便交給你了。”莫念將懷中的梨花抱給我,“我跟你說我的事,不是為了告訴你我與禰荼的關系有多麽好,也不是為了告訴你梨花對禰荼有多重要,而是要你知道,禰荼是我上面的心頭大患,他們不會讓禰荼好死的;再者,輕生者為褻神,不入六道輪回,所以禰荼必須活著,就算再難再苦也要堅強的活著。”
莫念的表情突然凝重,她最後摸了一下梨花,然後便轉身走了,臨走前仰頭長哎一聲。
“念姐姐。”我喊住了莫念。
莫念駐足回過頭。
“我奶奶的事,謝謝你。”
莫念笑而不語,朝我揮了揮手,便離開了。
莫念走後我抱著梨花愣了好久,梨花看著我喵喵喵,我也看著它,我輕輕摸在它的背上,它的毛真的好滑呀,可我心中的思緒卻沒這麽滑,滿滿的惆悵與苦澀。
“為什麽我們要這麽不聽話?老老實實待在禰荼身邊不好嗎?”
我也沒資格去責怪梨花不聽話,畢竟我才是最不聽話的那個。
禰荼,你可千萬不要抑鬱啊,求你了。
我抬頭看向明月,明月已無剛出來時那般玉瑩,周遭已有些許雲彩微掩,瑩白月光的對比下,整個天空的雲彩都異常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