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生氣恃風雷,
萬馬齊喑究可哀。
十四萬人齊解甲,
更無一個是男兒!
夕陽西下,古道揚塵。
一支兵強馬壯的人馬,朝著黃家集行軍。戚虯躺靠在一輛由兩匹騾子拖帶的板車上,笑嘻嘻的聽著棍承在腦海裡裁詩、發牢騷。
鬼裁詩人!
很明顯,棍承對黃家集的老少爺們意見很大。
“氣球。要不咱們收個軟蛋稅好了!”
“不至於啦。”戚虯笑著開解:“棍承你還說我鍵政委員……你看你,既文青,又憤青。沒一個是腦子正常的喲!”
“人。都是利己的。
亂世之中。不加害,就是最大的善良。至於更高的道德要求,待溫飽而足之後,再去討論吧。
黃家集明顯是個一姓村。
苟兒她們三個,和村裡人顯然沒有太多瓜葛。你要這村的男人,頂著槍子強出頭。誰不是一家老小,主要勞動力?
這種關系,實質上是用民約形成的供奉、擋災的需求合同。你,我,可以在道德層面上,看不慣這人血饅頭。
唉……這世道,不過是求存之法罷了。”
戚虯有些感慨地歎氣。
人民。
他不是沒有骨氣。
是從來沒有人,有組織地帶領他們去反抗這個世界的不公。王侯將相寧有種,也不過是用另一種方式,將他們擺上時代的祭壇。
戚虯也生氣,但不會過激。
“棍承,你有那個氣性。還不如認真想想,怎麽搞土地革命。”
棍承乜斜他一眼。
鄙視之意,幾乎要溢出系統了。
“就你這小三十號人槍?”
“玩土改,你是想要開啟地獄模式?”
“腦殼裡面,都是豆腐腦吧你——還是鹹的!”
毫無疑問,棍承覺得眼前這個宿主,絕對是膨脹了。
今天這剿匪第一戰,打了個開門紅。黃氏祠堂裡,4個看門把風的囉嘍,連同廂房裡的20個土匪,一網成擒。這裡面,刀疤虎和看門被補刀的4個,都算作戚虯的擊殺。
憤怒,是士氣的良方。
他們打了個時間差。人不解甲馬不停蹄,直奔刀疤虎老巢。
猛虎下山軍樂隊,勇往直前征召兵。照面就一通手榴彈,再加上征召兵是正規訓練的標準。李恩菲爾德的排槍,打得比半自動還猛。
刀疤虎老寨留守的土匪,被打了個0:20。
五投二十殺直接認負。被連根拔起、徹底除名。
全殲!
僅僅戚虯的直接擊殺,四個囉嘍就(2*4*10)80點經驗值。刀疤虎作為頭領更值錢,(11*10)有110點經驗值。老寨那裡,又用手榴彈蒙了一個,(3*10)30點經驗值。
刀疤虎這股綹子,攏共給戚虯貢獻出319點經驗值。全殲獎勵系數1.8,最後結算下來。戚虯一波肥:574點經驗值,和57點全局經驗。
新兵營50點一個的天價貨,一氣征召9個。之前卡在上等兵(50/100)的軍銜槽,直接晉升下士。還有7點富余。
一戰打下來。打得戚虯兵強馬壯、躊躇滿志!
部隊增編三分之一。系統的軍銜下士,可以任命自己做副班長,可以在手下編列2個三三製戰鬥小組。即,6個員額的直屬部隊。
這可是能拿雙倍經驗的!
土地革命?
生為焦作人,
身為系統導師。棍承決定叫他認清現實的殘酷:“喲呵,下士!您老家奧地利呐?” “膨脹成這樣!”
戚虯說道:“別陰陽怪氣啊。什麽叫我膨脹?我覺得吧,只要發揮太祖的十六字訣,以戰養戰,深入發動群眾……搞土地革命,也不是完全沒希望嘛。”
你在想桃子(peach)!
“眼瞎了看不見中士200點的軍銜槽嗎?”
“還是心瞎了?”
“44個土匪,你丫刷出574點經驗。搶了多少個人頭,自己心裡沒數嗎?真以為你是帶飛全場MVP、地球兵王!
系統判定全殲的要求,你知道嗎?
百分之五!
這種不足50人槍的土匪綹子,跑了一個,你的全殲就沒了!”
噴了個痛快,棍承猶不解氣。心想:【大海軍系統】這麽直截了當的名頭,擱這戳著。為什麽就不能有點13數?
戚虯被噴了個訕訕。隻好叉開話題。
……
黃家集,近了。
村口那棵歪脖子大榕樹下。一座新墳,半隱在茂盛的榕樹冠的蔭庇之中。還有一小半,灑滿了金色的殘陽。
新墳新土新黃紙。
一雙嬌啼各垂淚。
墳塋土高七尺余,周三十步。石碑無草刻痕新,要問其中葬者誰?正是苦命柳玉玲。
大到有些逾越規製的新墳。
這是戚虯去打“下半場”前,咬著牙根下令,讓黃家集的所有男人一起修的——人血饅頭這種事,他可以諒解。
但絕不會縱容!
看見早間離去的公子,如約而至。
張氏女臉上的哀傷之中,流露出幾分無法掩飾的欣喜神情。她慌忙拉起跪在地上的苟兒,向前迎去。
“苟兒,記住姨娘的話。待會見了戚公子,無論如何,姨娘都會讓他帶你走。
這位公子既然守信,必會有幾分仁義。去了之後,凡事聽話!有什麽事,只需想想,是戚公子給你娘親報的仇。你就曉得該如何……
忘了你娘和我。千萬千萬,不要再提起!”
張幼娘拉著苟兒耳提面命,竟是如訣別一般:“下輩子——投個好胎!”
……
“公子。”
“小丫頭,你可想好了?”
戚虯追逐信仰的夢想,剛被棍承打擊了個體無完膚。情緒不怎麽高:“跟著我,可是要去打仗的。”
“我,額。”
“能不能帶姨娘一起?”
這是今天苟兒和戚虯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有些怯怯的。戚虯有些好奇的看著她——喲,原來真不是個小啞巴?
啪!
一聲脆響。
張幼娘一巴掌扇紅了苟兒半邊臉。
她指著戚虯帶來的騾車,聲色俱厲:“此事不準再提!你現在就給我到車上去!”
“不然!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娘的墳前!”
紅著眼,說完。張幼娘轉身又給戚虯跪下了。連磕三個響頭,磕得塵土飛揚。
“這人,怎麽就那麽喜歡跪呢。”棍承的吐槽也是戚虯的無奈。卻聽到張幼娘擲地有聲的話語。
“苟兒,就托付給公子了。”
“賤婦無福。如今隻想守著柳姐姐,做個伴兒。逢年過節,自有我給姐姐祭掃。請公子不要叫苟兒回來。”
現代人的靈魂,哪受得了這磕頭蟲?
戚虯無奈得不行。又讓苟兒給她娘親祭拜了一番,便開始整隊。
走了。
張幼娘望著遠去的車隊,揮手。
心裡祈禱:苟兒你千萬要記得姨娘的話。你這輩子能不能脫了苦海,就看這場造化了!
戚公子對你有救命之恩,有復仇之義。這是心腹人最好的人選。但凡你能記住姨娘的話,不出差錯。這命,就改了啊!
姨娘又何嘗不想跟在你身邊,免得你行差踏錯?
可我這風塵汙泥的過往,落在大宅門中,就是你最大的阻礙和罪過!
苟兒!忘了你娘!
苟兒!千萬仔細!
……
騾車上。
小姑娘懨懨的。戚虯摸著她的小腦袋:“苟兒,想你娘了?”
嗯嗯。
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小姑娘臉上滿是倦色。
遭逢劇變,一天之內連番折騰。才十二歲的苟兒,身體精神如何支撐得住?不一會兒, 蜷著身子,枕著戚虯的腳面,便在暮色中沉沉睡去。
看得戚虯都起了幾分聖母心。
騾車顛簸,夜色漸濃。
“誒。你說這張幼娘。給她些錢,拚死抵活,磕破腦袋都不肯要。”
隔了這麽久,棍承漸漸有些回過味了:“然後你拿套迷彩服當包袱皮,裹了同樣那些金銀給她。卻也肯收了。”
“是不是很有些意思啊?”
往前數六天,戚虯還是一33歲老純陽呢!
你叫他猜女人心思?
還不如叫他加更五章!
雖然幾率微末,但至少,加更這事還存在理論上的可能。要他猜女人心思?
呵呵!
“和咱們那會兒,那些拜金女、失足群體不同。舊社會的風塵女子,有幾個是心甘情願的?不提那些個諸如葬柳永、才子佳話。就一個自己選的問題。
命運不好,還想選擇?
生存還是死亡,這才是問題!”
戚虯泛泛而談。掉了個書袋,又補充一句:“身落泥淖,心向光明。柳如是可比水太涼有骨氣多了!哪來的資格看不起?”
“棍承。要不,給苟兒改個名字?”
“苟兒,狗兒。這麽叫著,對一個小女孩子,實在不好聽。”
棍承嘿嘿一笑:“改成——苟富貴?”
“滾!”
“怒發衝冠要給她出頭的,是你。搶著同意收留她的,也是你。改個名,把她改成苟富貴的,特麽還是你!”
戚虯啐了一句:“精神分裂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