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沒有沾染這種勾當吧?”

　　自戚虯離家赴任，奇襲剿匪。這麽多天來，第一次和戚老爺子見面。見面，就憋出這麽一句話。

　　風塵仆仆的老頭子，有些錯愕。

　　短短不過十天出頭的功夫。表面穩定了二十來年的柳陽縣，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柳陽甘，兩百年的士林世家，沒了！

　　而這些變數的源頭，卻正是他的寶貝孫子！老海狗哪裡還能穩如狗地在戚家園裡安坐高堂?11月2日，“甘氏造反案”事發的當天下午。老頭子就匆匆趕到柳陽縣城裡坐鎮。

　　隨行的，還有戚家過半的常備力量！

　　沒曾想。

　　剛一見面，這小兔崽子竟然敢是這副吃了槍藥、被人欠了八百萬的德行！中了邪了這是?

　　戚泉勇有些惱怒和疑惑。

　　碧波客棧的主廳裡，氣壓低得蚊子都不敢進。

　　“如果有。斷了吧！”

　　見老頭子不答。戚虯皺了皺鼻翼，咬著牙撂下這麽一句。

　　走了。

　　“老爺。老爺！”

　　福生管家的調子和身形。打破了會客廳裡的沉悶和低氣壓。

　　“三少爺的人馬，交接給我一批軍火。好家夥！整整30箱步槍，50箱手雷，十萬發子彈。全是沒開封、沒擦槍油的新貨！

　　說是讓家裡的人手，自己看著換裝。”

　　戚福生也是風裡浪裡過來的主。

　　他識貨！

　　三少爺給的這批紅貨，確實讓他有些按捺不住心情的興奮。

　　華鄭王國的軍事工業並不怎麽發達。包括海商在內，各家豪強世族的私兵，大抵上都只能淘換一些列強退役的老式裝備。

　　又或者，高價買一些外銷的次品、猴版貨色。

　　想要現役裝備?

　　隻得黑市渠道零星走私，價格還死貴！

　　三百杆嶄新的彈倉步槍。足夠將戚家私兵，在同等規模的情況下，直接把戰力提升一個檔次！

　　消息，絕對是大大的利好。

　　只是，老爺子的反應似乎有些不對啊?

　　良久。

　　主位上的戚老爺子，憋出一句:“嘿！這小兔崽子！”

　　白手起家的都是人精。

　　戚泉勇的心裡是有些小委屈的:海上風浪大。可利水也大！甘家條掙人牙的口子，誰特麽去摻和了?誰忒麽去掙那缺德冒煙的銀子了！

　　小兔崽子也不摸摸自己的！

　　……

　　戚虯他不知道啊。一個剛剛加冠的三代目，家族上下產業哪能夠條理清楚?繼承的記憶裡，並沒有這方面的印象。

　　心情是沉重的。

　　因為可能的妥協，而產生的負罪感。又或許是因三觀撕裂，產生的心理痛楚。戚虯回了房，大門一關。

　　誰也不見！

　　早上在甘府的戰鬥中，葛進寶帶隊攻入了甘家的地牢。卻不能決斷，遣人來報。

　　戚虯便去了地牢。

　　甘氏的地牢，很大、很是乾淨整潔。裡面甚至還有獨立的房間，床榻被褥，一應俱全。除了些許鞭痕血跡，乾淨得超乎想象。

　　除了裡面的人。

　　這處私設的地牢，分做上下兩層。裡面滿滿當當關押了兩百多號人。都是些青年女子，從8歲到28歲都有。個個衣衫襤褸，或多或少都有些傷痕。

　　人口買賣！戚虯第一眼就判斷出來了。

　　也不是什麽涉世未深的純人。

　　當時，戚虯搖著頭，

一面走還一面跟棍承討論系統征召兵的主觀能動問題。跟著傳令的黑管手，走到地牢底層最深處。　　這裡是地牢的審訊間。

　　甫一進門。戚虯這個現代人的三觀，便被徹底震撼了。

　　人彘！

　　你見過嗎?

　　許是不忍見。葛進寶已經帶人將她們移到一出乾淨的床榻，給蓋上作訓服。

　　可戚虯在這六張年輕的臉龐上，卻看不到一絲的求生意志:滿口牙，一個不剩。渾身上下都是折磨的痕跡。

　　傷勢最輕的那個女孩，和苟兒差不多年紀。手筋腳筋全部被挑斷，無力的四肢，成了軀體扭動的累贅。其他人。有被剔去髕骨的，有十指碎成肉糜黏連著的。

　　最慘的那個，四肢不見，只剩下軀乾在喘氣！

　　依稀的，你可以想見她們原先的青春活力。

　　但是戚虯在那六雙眸子裡，只看見了死寂和求死之意！

　　當時，葛進寶報告說:都問過了，關在裡面的，進這牢裡，都會被先帶到這抽一頓。看看不聽話的下場。

　　有那性子烈的、犯了牢裡規矩的，都會被作踐成這樣。給府裡的兵丁享受。

　　戚虯記得葛進寶話裡的哽咽，記得每一個字:都活不長了。她們！她們，都只求一個痛快。可……我，下不去手啊！

　　哪個有天良的都受不了啊！

　　自打被扔到這玄星上。戚虯大大小小也經歷了十來次戰鬥。多的不好說，也算是屍山血海、腦漿殘肢洗禮過的。

　　靠著棍承裝模作樣的心理建設，從沒做過噩夢。

　　唯獨這次。

　　即使現在，一個人呆著。即使空蕩蕩的四壁，也阻止不了戚虯一次次想起:送她們上路時，那些絕望的眼眸裡，迸發的神采！

　　那一抹解脫……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棍承歎了一口氣，勸解道:“球啊，別亂想了。這不是葛進寶的鍋。也不是你的錯。”

　　是這個世界的錯。

　　這邏輯，戚虯能接的上。可他還是忍不住自己的哭腔:

　　“仁義……在個體的層面，也許是人心中的道德標準。但是，在階級的尺度下，它就是個統治的工具！”

　　“字裡行間，都寫滿了吃人二字。”棍承接了一句。

　　嗯，這真是魯迅說的。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聞鄉音倍覺親。

　　這倆都是八零後。都是接受著接班人的教育，作為芸芸眾生長大的。擱這三觀震撼的關口。這一口，意識形態的共鳴，效果比明世隱的大奶還好。

　　“我原本還覺著，為了經驗值挑事，搞得遍地血腥。怎麽說?非我本願啊！畢竟，是個活生生的世界。”戚虯說得哭腔帶笑，苦笑！

　　棍承又開始吐槽:“沒想到你還是個聖母啊！”

　　這怕是對【活生生】有什麽誤解吧?

　　還是太年輕了?

　　陽光照耀，必有影暗。人心無度，鬼蜮叢生。赤旗不倒，希望仍存。這特麽才是活生生的世界！

　　日常被棍承吐槽。

　　戚虯早習慣了:“棍承，查下數據。葛進寶那邊怎麽樣了?”

　　這是問清瀾小墅的手尾。

　　“姓甘的，沒有比步槍高的男人了。”

　　棍承的語氣充滿快意:“葛進寶果然是能被解放的！他把新兵都拉倒牢裡溜了一圈，然後用那幫渣滓，給新兵練膽了。”

　　有害垃圾，正確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