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寬寬十余丈。

　　河水清蕩、水波不興，航道通暢。

　　柳陽在北，戚園據南。

　　毗城而族居。戚家園的建築規模，雖然比縣城小了一些兒。但在總體上，是南北體敵的雙子城格局。園內道路寬廣。尋常四五百斤的載重騾車，在戚家園裡是暢行無阻的。

　　吱~吱呀~呀。

　　三輛騾車，從隔火偏廊的走道，駛到鄰芳院二進的小門邊上。福生管家閃身進了裡院。

　　“三少爺，上次交代采買的書報到家了。”

　　“福伯，麻煩你啦。”

　　“那些書報，先送到書房裡吧。”

　　跟著福生管家，戚虯一路來到書房交接。這剛一進門，放眼一看。頓時，整個人都不好啦！

　　頭大如鬥！

　　原先古色古香的書房，徹底變了味。

　　整一個廢品收購點的模樣！

　　雖說管家親自督辦的活，押車的家丁小廝都不敢輕慢，把書報都碼放得整整齊齊。但架不住數量多啊！三輛騾車，一千多斤的書報。

　　中間還有大量的舊刊！

　　僅一個《京華時報》過去五年的期刊，就差不多有半人高！而類似《簡氏戰艦年鑒》之類的專業年刊大部頭，就有三種之多。每種都是十幾本！

　　簡直書山文海，數不勝數。

　　鉛字論斤呐！

　　文山書海一雙眼。只有棍承能聽到某人內心的咆哮:這忒麽得錄入到猴年馬月啊！

　　“快！”

　　“去請張將軍過來！”

　　……

　　菊座來到鄰芳院書房的時候。正好看到，戚虯正雙目無神的、百無聊賴的、機械的翻著一本大部頭。

　　男子漢，大丈夫。

　　自己點名的資料，跪著也要錄完啊！

　　“戚虯啊，你這是在做什麽?”

　　一瞧，戚虯這宿主跟個人肉掃描機似的。

　　菊座磁性的男中音帶著些訝異，問道:“戚虯你不會是想自己一個人，看完這麽些原始資料吧?”

　　點頭。

　　木然點頭。

　　還真就猜中了！

　　一瞬間，菊座表情管理失敗，臉上寫滿了‘哭笑不得’四個字。

　　伸手合上戚虯手裡的書，菊座有些失笑:“戚虯你還是先給我另外找間屋子吧。”

　　“得要大點的——這麽多書報，它攤開來也佔地方啊。地方不夠大，也不夠空間安排人手啊。”

　　人一安逸，腦子就鈍掉了。

　　菊座當面，戚虯楞是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就被先想明白的棍承，無情的嘲笑了:“氣球你腦子還在?”

　　“曬兩天太陽，曬成植物人了?”

　　“獻祭腦子，換成腰子啦?”

　　嘲諷三連！

　　吐槽完，棍承才說道:“你忘啦?局座早年是軍事觀察員出身。情報這一塊，哪怕不是老本行，那也是本專業的哦！”

　　人肉錄入情報這事。

　　明明棍承也幹了！

　　被一通挖苦，然而戚虯不怒反喜，滿是逃離苦海的解脫感。他驚喜地問道:

　　“局座，你來?”

　　“沒錯。我來吧。”

　　菊座不搞戰忽的時候，那溫和的語調，專業性十足的語氣，能給人滿滿的安心感:“情報這個東西啊，它是一個體系。”

　　“不能埋頭硬乾。”

　　在地球的外交口，有一條不成文的慣例。駐外使館的武官，就是半公開的情報人員。享受外交待遇的那種！

　　軍事觀察員?

　　軍事觀察員那就是明晃晃在額頭上，

刻【情報工作者】這五個字的存在！特別是戰地軍事觀察員。這種存在，那就是大流氓的專享待遇！最少也得是享受區域流氓待遇的，才敢向熱點地區派出軍事觀察員。　　要不然?

　　真實版子彈不長眼，教你做人！

　　所謂九真一假，真假難辨。

　　菊座掌控戰忽局，何以言出法隨?那是建立在大量的關聯情報、信息的收集整理的基礎上，經過情報分析。才能作出精準的推斷和預判！

　　(三哥:我家航母沒起火！)

　　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差點讓戚虯舍生取義的大批資料，在菊座這個內行眼裡，不過區區小菜一碟。

　　那簡直就不算個事兒！

　　粗粗翻閱了這些書報，菊座有些意外的讚賞了戚虯:“你還別說啊，能曉得針對性地收羅公開出版物，來收集情報信息。這已經脫離了情報門外漢的范疇啦！”

　　“戚虯啊……”

　　“你們寫小說這一行，都這麽涉獵廣泛嗎?”

　　棍承撇撇嘴:“氣球這貨，整天念叨那什麽【95%的情報都是從公開出版渠道的刊物收集的】。說是李上將的名言。”

　　戚虯啞口:棍承搶戲的本事真是一流的！

　　菊座，有些無語。

　　鍵盤俠的水準永遠業余，只有張冠李戴是專業的！

　　“這個95%的情報由公開渠道收集，這個說法，本身是沒錯的。但它不是上將同志說的。情報工作的第一要素——是默默無聞！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誰去給你整那些名人名言?

　　這是違反情報工作原則的。如果我沒記錯，這個說法的源頭，應該是從太平洋對面流傳過來的。但是，戚虯啊……”

　　說到這，菊座突然臉色一肅。

　　他正色道:“我幫你弄這個情報工作，沒問題。但是！有一個前提原則，你必須答應。”

　　“不通過美色誘惑交易情報！”

　　聞言，戚虯站直了，認真道:“局座，這點我完全同意！”

　　某人鍵盤俠本能發作，長篇大論，滔滔不絕道:

　　“想想克格勃的燕子，最後都變成什麽德行！”

　　“這些帶顏色的段子，在網上流傳度可不低。”

　　帶著一些冷意，戚虯說道:“雖說毛熊倒下，潑前朝汙水是慣例。但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當年嚴打的資料，可不是保密內容。看看某些二代，克格勃燕子落地變雞，洗都沒法洗。”

　　“我不想血戰一場，最終的結局，是在玄星建個大青樓！”

　　慷慨激昂之後，戚虯話風一轉:

　　“從企業管理的角度來講。”

　　“保障單位員工的基本人格尊嚴，是關乎整個機構體系的情緒、積極性的大問題。

　　像我大萌，錦衣衛指揮使搞得無一善終。又或者在外勤搞燕子烏鴉，你讓內勤怎麽看?怎麽解決?

　　內外勤人員不流動，搞楚河漢界嗎?

　　積極性是要出大問題的！”

　　暴力機構和企業單位，能是一回事嗎?這一番言論，結論倒是歪打正著。但本質上是很典型的，外行的頭頭是道。

　　搞得菊座有些愕然。

　　但是，菊座笑了。

　　眉開眼笑的菊座，很舒心道:“小夥子可以！三觀很正啊。”

　　戚虯沒謙虛。

　　他有些當仁不讓的說:“那是！生在紅旗下，接受接班人教……”

　　嘿！

　　話說一半，吞回去了！

　　菊座不解，問道:“怎麽不說啦?”

　　“嗨，職業病啦！”

　　“局座你是不知道。乾我們碼字這一行，這都成條件反射啦。”棍承翻了個白眼，解釋道:“關鍵字、敏感詞，做夢都得防著404河蟹神獸降維打擊！”

　　菊座啞然失笑:“隔行如隔山。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漢字順序不影響內容表達。

　　小心翼翼，重新組織了語言。戚虯接著說:“雖然沒有被鍛造成特殊材料。但如今、遠隔星河，外掛在手……誰，不想在有生之年……”

　　“見識一眼，那個世界！”

　　沉默。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錯……

　　我只是還沒有想好，

　　該怎麽對這個《世界》說……！

　　良久，菊座輕輕說了一句話，四個字:

　　同志，你好！

　　“好了，我給你科普一下真實的情報工作吧。”

　　“情報工作跟電影裡演的，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像什麽007啊，俊男美女，火爆槍戰。那都是商業電影，抓眼球經濟、為了故事情節瞎編的。

　　誰家間諜專門招人注意?

　　一般來講。

　　情報體系，分內勤機構和外勤網絡。外勤呢，又分支援部門和行動部門。這個行動部門啊，也不是像普通人想的那樣，專門用來打打殺殺。

　　它更多的日常，是像監控、調查、交易、接頭、發展下線這種東西。如果要采取武力行動，那會非常依賴外勤網點的支持。

　　整個情報網絡的建設，周期是非常漫長的。

　　我們現在的資源，只能先搭個情報分析的框架出來。也就是通常意義上說的，情報內勤。

　　你不要小看這個東西啊。

　　除了特定的機密情報，以及清除、營救這些特別行動任務。超過九成的情報，都能從公開信息或者公開渠道收集。然後推導分析出來。

　　內勤主要是將獲得的原始情報，進行處理。

　　這個過程，大致分為三個步驟。情報素材整理分類、內容判讀定級、關聯情報整合推導分析。然後得出結論。”

　　王者帶青銅。

　　菊座說得口乾舌燥。端起水杯，潤潤嗓子。

　　“報告長官！”

　　葛進寶在書房門口敬了個禮，進來了。

　　“對了， 戚虯我要跟你借些人。”

　　菊座指指書房裡頭，滿坑滿谷的公開刊物。說道:“葛進寶，和陸戰隊征召兵裡，沒有在進行機槍手訓練的，都先借給我整理情報。”

　　棍承:“陸戰隊才初中文化。”

　　“是啊。局座，他們能行嗎?”戚虯也有點不敢置信。

　　“這個沒問題！”

　　菊座雲淡風輕的說:“九年義務教育，就是學會語言文字的工具性使用。初中程度文化，完成對情報內容進行分類、建檔的工作。

　　基本上，沒問題。

　　而且公開資料的定級，也比較簡單。很少出現高重要性、高機密度的內容。這個是能快速教會的。大部分定級的工作，也要由他們完成。

　　我來覆核，調整部分情報的定級錯誤就行。”

　　666……

　　秀！

　　天秀！

　　某獨秀！

　　蒂花之秀！

　　位面之子劉秀！

　　行家一出手，直接突破腦洞的天際。現實往往比小說更離奇！用初中生搞情報工作，你敢信?

　　戚虯和棍承的下巴，都在地上砸出坑了！

　　當然，人員調動是不可能不批準的。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不要搞外行指導內行的花活。

　　至於老葛?

　　這是沒辦法的事。征召兵們降生到玄星，也就將將一個月。除了皮猴子陳國新那個特例。基本上，社會人格還都在形成過程中。

　　目前的情況，就葛進寶一個靈活好使的。

　　除了戰鬥任務，哪都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