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州城外的官軍每日承受著煎熬,但城內的黑旗軍也不好過,城中的糧食即將告罄,每日每人分到的糧食只能夠保持著肚子不會叫喚。
而且城中的醫藥也十分短缺,許多的傷員無法得到及時救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痛苦裡死去。
面對這些問題秦毅清向孟釗提議征向城中富戶借錢糧,並向他們承諾度過此次危機後加倍奉還。
紹州城裡的那些富戶此時哪敢反對,只能心痛的看著黑旗軍將家中的錢糧一包包的搬出來,就像心口被針扎樣的疼痛,同時這使得許多城中懷有異心的士紳都老實了起來,黑旗軍要是完了,誰來給他們還錢?至於官府,到時候不治他們資敵之罪就算不錯了,哪還會替他們討回公道。
得到秦毅清搜刮……哦不,借來的這些錢糧,衛禹大喜。他每次派出軍隊襲擾官軍後,對於歸來之人,都會給出豐厚的賞賜。
而且每次出兵衛禹都不許黑旗軍戀戰,不論是否獲勝,聽聞城頭鳴金必須撤兵,許多時候甚至官軍剛剛出了軍營,黑旗軍都已開始向城中撤退。
沒有多少風險,反而能夠得到重賞。這讓黑旗軍上下人人皆盼出戰。
反觀城外官兵,見黑旗軍只是騷擾,應對對方漸漸浮於形式,每次只是派出千人將這夥黑旗軍攆跑就草草的回營去了,也不追趕。
衛禹見此情況心中大喜,他又接連試探了幾日,而後來到府衙中求見孟釗。
孟釗此時正在與秦毅清議事,見了衛禹當即問道:“先生所來何事?是不是城外出現了什麽變故?”
衛禹搖了搖頭,開口道:“我來是請天王準許我出兵!”
孟釗一愣,隨即明白衛禹的意思是想與官兵決戰,他正色道:“先生可有把握?”
衛禹道:“有。”
孟釗笑了起來道:“那先生何須問我,我們不是早已說好,所有軍事都由先生負責的嗎?”
得到孟釗的許可,衛禹即返回城頭,他召集起所有將士,抱拳道:“城外的楚軍士氣已失,這正是我們擊敗他們的好機會,還望各位與我協力,共同完成這一重任。”
眾多將士每日接受衛禹賞賜正愁無法報答,聽了衛禹之令,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與楚軍決戰。
衛禹對眾人一翻部署,最後道:“現請各位回營準備,糧食也不必再節省,讓將士們敞開了吃,明日一早我們一起與官兵決一死戰!”
黎明之時,空氣還顯得有些清冷。黑旗軍早早地在城門口集合,他們吃光城中僅剩的乾糧,靜靜的等待著決定他們所有人命運的那一刻到來。
城門緩緩的打開,孟原一馬當先,帶著兩千黑旗軍悄悄地從南門出城,他們行了一個大圈,繞到了嶽州軍的背後。
第一縷陽光照亮了嶽州軍的營地,幾個衛兵慵懶的舒著懶腰,陡然發現了那不斷靠近的黑色洪流。衛兵慌了神,急促的吹響了敵襲的號角。
號角聲傳遍了大營,可是嶽州軍卻遲遲沒有反應。這樣的聲音他們每天都會聽上幾遍,開始時還會產生慌亂,現在他們只希望自己不會是被派出去攆走那小股叛賊的倒霉蛋。
孟原衝到大營前也隻受到零星的抵抗,他們就像是石子被洪水吞沒,甚至沒有掀起浪花。官兵的松懈讓孟原有些吃驚,可是現在已顧不得這些,他一面派人衝殺,一面派人放火。
嶽州的軍營冒起火光,邵州城頭看的清清楚楚。東城門這時也被打開,
王鳳帶著八千人出了城門也直奔嶽州軍營衝去。 大營中的喊殺聲越來越響,嶽州軍這才發現今日的情況與以往不同。他們快速的聚集,組織起反抗,官軍越來越多,反抗越來越猛。孟原低罵一聲,他的人還是少了些,不然早已將這嶽州營衝垮。
趙騫看著嶽州軍逐漸將偷營的叛軍包圍,陰沉的臉色才有所緩解。此次大意折損了不少人馬,再讓這群人逃出去,他的臉面真的就要丟光了。
“告訴王虎,跑了一個叛軍,我要他好看!”
“是。”傳令兵應了聲匆匆離去。
官軍的攻勢變得更加猛烈,孟原的壓力陡然增大,他揉了揉有些麻木的手臂,高呼道:“官軍已經中計,兄弟們隨我殺!”
數千黑旗軍齊聲高呼:“殺!”
萬余人混殺在一起,鮮血飛濺,官兵雖然訓練有數,可黑旗軍個個勇猛,且在這大營裡官兵也無法擺開陣勢,雙方一時殺得難解難分。
趙騫時刻注意著混戰的局勢,黑旗軍雖然勇猛,但畢竟人少,官軍已把控了局勢,趙騫心中一松。陡然在身後又響起了號角聲,趙騫驚道:“為何又吹起號角?”
這時一軍士跑來,道:“叛軍從邵州東門衝出,已接近大營。”
趙騫急道:“有多少人?”
那軍士答道:“有七八千人。 ”
趙騫臉色慘白,這些時日他嶽州軍攻城折損了數千人,今日被偷營,又有不少損傷。現在剩余的人都以被派去圍剿孟原,對於新出現的叛賊他是實在派不出人手抵擋。
趙騫紅著眼道:“池州、永州的人呢?我們被襲,他們為什麽還不前來增援?”
趙騫的話沒人能來回答,王鳳帶人已經殺入了嶽州大營,嶽州軍腹背受敵,再也無法抵抗,大敗潰逃。
池州史在嶽州兵敗才得到叛軍偷襲嶽州大營的消息,他一面派人通知永州史宋元,一面調撥三千人馬前去救援嶽州軍。
池州的援軍快速的行軍,奔向嶽州的大營,但是沒用多久,他們就遇到了嶽州的潰軍。嶽州軍看見援軍,不管不顧的就衝了上來,池州軍陣型被自己人衝的大亂。王鳳、孟原沒有放過這機會,帶著黑旗軍撲殺過來,將池州軍打的大敗。
王鳳與孟原攆著官軍一直追到池州大營,田仲緯此時已經知道他派去的人大敗,隻心疼的肝腸寸斷。他不敢再接納營地外的潰軍,忙吩咐軍士緊閉營門,不得放敗軍入營。
趙騫帶著剩下的嶽州軍狼狽的逃到池州大營前,看到營門緊閉,隻得在營門外高呼田仲緯道:“田兄快開門放我們進去。”
池州大營人頭攢動,可是沒有人來打開營門,趙騫心下恐慌,他接連叫了數聲,田仲緯才露出身影。
趙騫看著依然緊閉的營門,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看來今日,他真的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