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中秋了。
董球坐在小河邊,樹林在他身後蔓延到那邊大山,淺淺的小河撥動無動於衷的石頭。
董球也無動於衷,就算前面沙灘上有一夥青年在比武,不斷對他做出挑釁的姿勢。
沒天理啊。
過去的一個月,他是在牢裡。
上面首先認為他是殺良冒功。冒個屁啊,他根本沒報功。上面派人到村子裡來,一查,村民要不就是不說,要不就說董球的壞話。
想當初,他埋那三個老兵的時候,這幫村民還眼淚花花的。要不是有一個孤寡老頭偷偷說了幾句真話,董球當天就會被砍掉了。
這個問題,最後還是通過挖墳辨屍解決的,死掉這個把頭在青州城大小館子裡面,也是一個知名人物。
這個問題就解決了,就有了第二個問題,他董球並沒有權力處死那五個人。
這個,董球就無從辯解了,這是很多人親眼看見的。上面來查證的時候,有一百多個村民在證言上按了指印。
董球在堂上面只能點頭承認。
他過幾天就會被處死。
結果,他連著吃了幾天的斷頭飯後,突然就被放出來了。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上面的人,喜歡搞“死罪雖免活罪難逃”這一套,上次的疤沒掉,這次又挨了十棍子,可能大腿上那條新鮮的刀疤太觸目驚心了,這次還好,大棍子的人用了點心思,看起來厲害,其實打得輕。
他回來了,依然做一個只有一個兵的什長。
秋景總是把和老家很像,同一種味道,他很想家。
說什麽皇帝啊,說什麽王侯霸業啊,現在連個什長都混得險象環生。
他不是個例,這個時代就是看不起參軍的,他也從別人那裡聽說過很多搞笑的故事。
某個傻都頭被秀才玩得團團轉,某個營指揮使被縣令智擒。
更別說,一大半的士卒被貴人們弄到家裡做跑腿的奴仆了。
哎。
家是回不去了,要不做土匪去?
當趙明義請他赴宴的時候,他腦子裡面一直在轉這個念頭。
當然,肯定不是趙明義親自來請,仆人過來請的,還請了二傻。董球本來不想去,但是想著,自己穿越過來還沒吃過這種正式酒席呢,不知道這邊的菜好不好吃。
趙家是曾是宰相之家,山珍海味肯定少不了。對於一個胖子來說,食物的誘惑自不用說。
趙家地盤有多大呢,不說重重疊疊這些虛話,就說具體的。他家內部,內部啊,有半邊湖,兩片竹林,一處山丘。
董球為了一口吃的,頂著其它客人那異樣目光走進去。趙府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大開宴席,全村的男人基本都來了,據說是傳統。董球也沒地方大廳。
進去之後,就有仆人引路,給來客安排桌位。
結果他的位子是最低檔的那種。和董球坐一起的,基本就是村裡混得最慘的那種,也就是一年到頭就盼著今天吃一頓肉的人。
董球有點失望,他不是因為同坐人的身份不高而失望,主要是因為席面上沒啥好吃的。酒席分了三六九等,他只能吃最低檔的酒席,沒有啥好吃的,草草煮熟的草魚,大片的肥肉,連個雞肉都沒有。
肥肉管夠。可是他不吃肥肉啊。
酒也發酸了。
同桌的人吃得很歡,二傻也很開心。既然這樣,自己也不能擺出一副臭臉來,讓同桌人失望。
端起酒壺,
給大夥兒倒酒。 不一會兒,就是大哥,大叔,老爺子的叫了起來。董球頻頻勸酒,又從腦子裡刮一些好玩的故事,講出來讓大夥兒聽,這樣其實很累。。
氣氛倒還不錯。
“酒呢,酒哪去了,拿酒來。”
董球對一個仆人喊,有點微醉了。
酒來了,董球又喊著要加肉,要加魚,也都端上來了。
董球吃了一塊魚,聽完一個同桌的話,拍了一下桌子,說:“老哥,你問我殺過多少人啊。”
“沒事,沒事,這不是什麽丟人的事。你先等等,我算算啊。”
董球放下筷子,裝模作樣地勾著手指,腦袋搖搖晃晃,終於數完了。
“算清了,嘿嘿,老哥你猜得到麽。”
其它幾個人都搖頭,乃至旁桌的人都轉過頭來聽他說。
“嘿嘿,也就殺過七八十個人吧,沒到一百。”這當然是在吹牛,畢竟喝了這麽多嘛。
董球沒等他們的回應,說:“不好意思,我先去解個手。見諒”董球抱拳告退。
一手抓住一個仆人,問廁所在哪。
轉了半圈,到了一個竹林中,尿崩時刻,是等不了事件的。
竹林裡面一鑽,撒了一泡。
出來後,撞見腳步匆匆的董飛。
“你怎麽在這裡?好就不見啊。”
“恩公快走,快走!”
“為什麽?”董球腦子已經迷迷糊糊。
董飛也不敢等,只能再交代一句,“快走。”自己也不得不走。
外面來了一個仆人,說:“董爺,您在這啊。”仆人笑得很諂媚。
接下來是董球很熟悉的橋段,以前在故事書中無數次看到的,只是沒想到這詞。
仆人舉證董球偷東西。
董球被上百好圍了起來。
董球表現得很不可思議,說:“你們說我偷了東西?”
幾個仆人壯了膽,他們其實就是上次在路上遇到的幾個人。都說:“就是你偷了,怎麽,還想抵賴?”
董球喝了一杯酒,歎一口氣,說:“這酒啊,是鴻門宴啊。”
他爬上桌子,說:“看來我要證明一下自己啊。看自己有沒有偷。”
他拱手說:“各位父老,前陣子呢,我和大家起了衝突,打了幾架,有人被我打了,我也被你們砸了頭,但是,我一直覺得這是男子漢乾的事。”
“今天,趙府請我吃飯,我這個不要臉的來了,對,我就想吃個山珍海味嘛,當然了,也沒吃著。這也沒啥,人分三六九等嘛。”
“現在,他們說我偷了東西,我也沒辦法說清楚,我想,我只能再不要臉一次了。”
“大夥兒都看清楚啊,都看清楚點,看我有沒有偷他家的東西。”
董球先脫掉鞋子,抖兩下,“沒有啊。”扔到仆人面前,說:“你們檢查檢查,看有沒有。”
然後脫衣服,也抖了兩下。
有人喊,“成何體統。”
董球說:“這麽說是你偷了?”
那人立馬閉嘴。
仆人喊他下來。
董球說:“你不讓我證明自己,這麽說來,就是你們誣陷我了?”
董球最後把自己脫得乾乾淨淨。
還別說,胖子的皮膚很白,就是胳膊上,大腿上那兩條疤很嚇人,顯得格外刺眼。
董球攤開手,張開腿,轉兩圈,說:“大夥看看,有沒有。”
沒人敢搭腔。
“有沒有!”
還是沒人回答。
董球彎下腰,一把抓住一個仆人的頭髮,擰起來。這仆人發出尖叫。
董球問:“看清楚了吧,有沒有!”
“疼,疼。”
董球一扯,說:“有沒有!”
“沒有,沒有。”
董球一把松開他。
“你才二十多歲, 沒有老花眼,應該沒看錯吧。”
“你們誰說我偷了東西?”
董球撿起衣服,慢慢說:“男人嘛,想整人,打架可以,放火也可以,玩這一手,你們不嫌丟人麽?”
他穿好了衣服,套上了鞋子,拱手說:“謝謝各位父老見證,不過我還有一句話想說,這趙府的飯,你們還敢吃麽?”
他跳下桌子,拍一拍院牆,說:“反正我以後可得離這牆三米遠,當然,狗逼急了也會跳牆的,府上也只有幾百個人吧。”
一個仆人攔著他,說:“你這就想走麽。”
董球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把他腦袋往自己的額頭一送,“啪”的一聲,那仆人發出一身慘叫,軟在地上。
“你們還不走?!”
最窮的那幾個人,最膽小的那些人立馬醒悟過來,此時不走,還等什麽。
開始只有一兩個,接著就十幾二十個,還有人想和主家打個招呼呢,都被擠走了。
董球順著人流,拉著二傻回家了。
據說,當天晚上,趙明義拆了一個亭子。
董球並不得意,反而很擔憂,被有權有勢的人盯著,遲早會被弄死的。
乃至,只要今天,只要這趙明義不要臉,把他抓了,官府一送,就能要他的命。
上次自己被莫名其妙的關了一個月,是不是他乾的呢?
越想越可能。
董球做土匪的心思越來越明顯。
當然,要是他手裡有兵,那就造反了。
這個念頭一直盤在他的腦海裡面,直到幾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