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球此時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那一絲驕傲是可笑的。
過完了年,他收到了調令,這次是調往河南,和銀人作戰。
他用心準備,各種器械齊備。
單單備用長矛,他就準備了兩千多條。
他以為,自己這種裝備,只要對方沒有太大的兵力優勢,誰也不慫。
到了地方,才知道自己的寒酸。
看看那些精銳,那些步兵才是真真的重步兵,從頭到腳都是鐵甲,據說有的人還有三層,內布中皮外鐵,這還沒算外面的皮甲呢。
看看自己這邊,連鐵帽子都配不齊,很多人戴的都是木帽子。
人比人氣死人。
就算這樣,在衛軍一場大敗之後,董球的青州軍負責斷後。
董球要把銀兵堵七天。
這是送死的活,還不得不乾。
董球站在自己的指揮台上,看著外面的銀兵耀武揚威,心情不太好。
很難打的。
在那邊
幾十個銀兵輕騎正在戲弄幾百個跪在地上的衛軍。
很殘酷,很可憐。
“蕭軍,帶你的人過去衝一衝。”
“大人,救不了了。”
“我知道,就是衝一衝。”
“好吧。”
大門剛打開,那麽的敵人立馬做出了反應,散落的騎兵如同手掌一樣,瞬間組合成隊。蕭軍這邊的獠兵也不示弱,帶著吆喝衝過去了。
論騎兵,獠兵不慫銀兵。
蕭軍變幻了兩次陣勢,仗著人多,做出兜了敵人的架勢。
這嚇著了銀兵,畢竟只是前鋒,銀兵也用不著撤退。
兩邊在拉扯的時候,跪在地上衛兵,聰明的人開始狂奔,傻愣傻愣的依然軟在地上。
突然,敵人後面冒出了一隊重騎。
蕭軍大喊一聲,“走了!”
在步卒的掩護下,蕭軍順利脫身,可是那些衛兵就隻逃出十幾個過來。
那些沒逃出來的人,就死得很慘了。
銀兵的步兵抵達。
進攻開始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鍾。
董球的布置是這樣的,前面是兩道矮牆,後面是一道高牆。
牆前牆後都有壕溝。
這些工事,是他攔截了大量難民和潰兵挖出來的。
牆與牆之間,有大量的拒馬和雜物來切碎敵人的進攻隊形,把自己的長矛兵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前幾天看到精銳部隊的潰兵,董球已經發現,就算精銳的重甲步兵也搞不過銀兵的重甲步兵,何況自己手下這幫老兵。
刀盾兵現在主要是為長矛手遮擋弓箭。
董球的弓手安置在高牆之上。
銀兵的矯健自不用強調。
第一道牆輕松翻過,他們能頂著箭雨推到第一道土牆。
接下來的拒馬反而讓他們難受了。
死了一堆人之後,他們只有暫時後退。
董球放棄了第一道防線,土牆已經倒了,第一道防線就算有拒馬,意義也不大。
他重點放在第二道防線。
他站在第三道高牆上,在盾牌的掩護下,看著下面的戰鬥。
有一種猶在夢中的怪異感,這是別人的戰鬥,和自己沒多大的關系。
這時候,後面傳來一陣喧嘩。
幾十個衛軍潰兵,想跑。
董球說:“他們想幹什麽?”
“他們說想找自己的部隊。”
“小流氓!”董球喊著下面的李恆。
“在!”
“把他們都給剝了,丟不丟人,老百姓都還沒跑呢,這幫子吃飯居然想跑。”
“老子是京城禁衛軍,不受你管。”
董球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懷疑你們是銀兵的間諜,故意穿我們的衣服。”
那幫人大喊大叫起來,董球這話意思再也明白不過了,他想讓他們死。
不過這都沒有用,很快就被剝個精光,拖到牆頭。
牆不高,下面有站滿了人,如果砍頭的話,血肯定會噴到下面的人。這樣不好。
“兄弟們,這幫王八羔子的,仗剛打,就逃。我們好不容易收留了他們,他們又吵著逃。我不知道怎麽辦了。”
“我想,要是讓他們逃了,我們就對不起死去的弟兄,我們搞不好也不會死,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們死到我們後面,你們說對吧。”
“對。”
“說實話,我也是爛兵出身的,打了幾年的仗,就沒見過這樣的慫人。第一次見這樣的,我想,他們肯定是間諜,故意來擾亂軍心的。我們有這麽慫的麽?”
“沒有”
“那就是了。既然是間諜,那就弄死他們算了。”
這幾十個人,都吊死在城頭。
那邊的銀兵也看著了,愣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們想了什麽,部隊開始進攻了。
這一次,他們最前面的人都拿了盾牌。
降低了長矛手的威力。
不過那些拒馬依然讓他們難過。
不過他們死戰不退,給董球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他們持續保持攻擊力,讓董球的部隊沒有機會進行小輪換。死傷像到了一個拐點,突然增加了。
“王指揮!”
“在。”
“帶你的人反衝一下,把他們逼退。”
反衝擊效果不是很好,一百多個人死了七八十個,銀兵還是在第一道牆僵持。
“這是牛皮糖嘛。”董球很煩,也明白了銀兵的恐怖。要是自己沒有工事,在野戰中根本抗不住。他相信也沒有什麽部隊能夠抗住銀兵的攻擊。
“這樣不行,這樣打下去,自己明天就會抗不住。”
天剛有點昏黃。
時間還早著。
董球抱著胳膊,摸著下巴,在牆頭想辦法。
“大人小心。”
一支箭射在身邊的門板上,董球就抬頭望了一眼。
沒有多想。
想破了腦袋,也實在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第二道牆必須守住。
這樣自己所有的兵都能發揮作用。
王指揮的部隊一波反衝,總算給下面的部隊一個輪換的機會。至少能堅持到天黑。
銀兵都躲在牆外面,董球的人馬躲在牆裡面。
銀兵在挖牆角,這邊在弄架子。
天黑前又一波進攻,董球堅持下來了。
然後把所有人都撤到最後一道高牆上。
銀兵似乎被鼓舞了,他們又開始進攻了。火光中能看到他們的臉,他們似乎不知道疲憊一樣,一輪一輪的進攻,而且一次比一次聰明。一次比一次更猛烈。
而且,他們好像很期待夜戰一樣。
接著,第三道圍牆外面就擠滿了人,外面的拒馬和箱子,又為他們提供了足夠的材料來簡易的梯子。錯了,不是梯子,而是可以一路跑上來的階梯。
城下擠滿了敵人,一根火把甩出去,所照亮的都是人頭。
“點火吧。”
一捆捆稻草扔了下去,火把跟上。
火就起來了。
稻草裡面有爆竹藥,唰的一下,就點著了。
柴火不斷往下扔。點著了下面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拒馬,箱子,馬車,還有事先就埋了油,柴,火藥。
此時的人間,沒有比火燒更痛苦的事了。
銀兵南下,身上還是穿著皮毛,外面罩著鐵甲,一旦被點著了,基本就只有等死了。
下面也沒有平整的地方讓他們打滾。
有些著了火的人,還帶著拚命的想法衝上牆頭,然後被長矛捅下去。
他們想逃回去,可是逃回去要過第二道牆,第一道牆。他們沒有理智。反而把第一道牆後面的那些木料給點著了。
歡呼聲和慘叫聲混雜在一起,響徹了夜空。
董球可很清楚,銀兵沒被燒死多少人,最多幾百個,加上之前被殺掉的。總傷亡估計就一千左右。
戰損比,他這邊並不漂亮。
火燒了一夜,造成了一種敵明我暗的局勢。董球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的二戰。
用火堆阻隔對方的窺探和滲透。
也許以後自己還能用得著呢。
“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