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猴實力雖然不是百裡挑一，但勝在喜歡看書學習。

　　一身的本事，倒是大半從書裡修來的。

　　聽完六猴的解讀，路岩若有所思。

　　陳浩聽得雲裡霧裡，似懂非懂。

　　突然陳浩面色一喜，笑得很邪魅:“也就是說，路岩現在可以對他們為所欲為?”

　　“理論上是，危及生命的時候，心理不夠強大的人一旦崩潰，會願意獻上一切，”

　　六猴說完，還沒等陳浩興奮，繼續說道:

　　“但是等回過理智過後，會怎麽討回來，就不好說了。”

　　路岩若有所悟，對六猴道:“六猴，看不出來你懂的還挺多，受教了。”

　　六猴笑了笑。

　　他這番話，不光是在解讀大家的疑惑。

　　其實也旨在提醒路岩。

　　不管在哪種地方，成為族群裡的王者容易，也許只需要暴力就可以獲得子民短暫的歸順。

　　但是只有暴力，遲早會遇到更加暴力的反撲。

　　路岩有成長為首領的潛質。

　　但是想要成為一個合格的首領，要走的路還很長。

　　六猴的這番話，王胖子幾乎聽不懂。

　　陳浩這家夥，滿腦子的思想，直接朝著歪路上，一騎絕塵。

　　不過路岩只要聽懂了，那就足夠了。

　　“三人行，必有我師。”路岩淡笑。

　　幾人聊天時，戴森突然走過來:“路岩，能和你單獨聊聊嗎?”

　　路岩有點意外，順勢掃了一眼身邊的夥伴們。

　　陳浩和王胖子都是一臉懵。

　　六猴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

　　戴森是城中的醫療官，醫療處的領導者。

　　在黑土城，屬於第一階層的大人物。

　　突然找上路岩，讓人有點受寵若驚的意思。

　　醫務人員因為具有獨特的醫療能力，放在哪都是香餑餑，擁有超然的特殊地位。

　　戴森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親自來找路岩，周圍的學員看到，都是一臉驚羨。

　　路岩跟隨戴森來到旁邊，放緩了腳步，徐徐跟在隊伍末尾。

　　前面的隊員們離得遠了，戴森才斟酌著開口道:“路岩，你有秘能，對吧?”

　　路岩一凜。

　　果然是問秘能的事。

　　之前他在城中追獵異魔狼，救下初等學府的學員們之後，秘能的事，就有點紙包不住火的意思了。

　　當時有王虎彈壓，對初等學府的學員們都下了禁言令，嚴禁外傳關於路岩戰鬥時的具體情況。

　　學員們出去後不敢肆意談論，只是私底下小范圍的聊聊。

　　紛紛揚揚的傳言在城裡傳播，搞出了好幾個版本。

　　傳得似是而非，不倫不類。

　　最後大部分人雖是聽說秘能的事了，卻成了幾個版本交叉的魔改版。

　　傳言把當時的場面渲染得誇張又光怪陸離，所有人都覺得越來越扯。

　　再加上黑土城高層有意裝聾作啞，不管不問。

　　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沒掀起多大波浪。

　　這次可不一樣了。

　　上次和異魔狼的遭遇戰，路岩大發神威，借助秘能獨自一人斬掉了七八頭異魔狼，守住了一方淨土。

　　如此神勇戰績，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明眼人都看出來路岩擁有秘能。

　　不光學員們知道，那些戰士們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件事當然瞞不住了。

　　路岩沉吟著正不知該怎麽回答。

　　戴森醫療官卻主動說道:“我是黑土城的醫療官，除了醫療方面的事，我一概不管。”

　　路岩眨了眨眼睛，這話的意思是?

　　“我是想問你，你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戴森在腦海裡挑選著合適的詞語，邊想邊說:

　　“比如，會不會偶爾頭痛?嗜睡?間歇性抽搐?”

　　“或者，斷斷續續，出現某種幻覺?”

　　路岩直直地看了一眼戴森，以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篤定地回答:“戴森醫生，我沒事。”

　　路岩知道戴森醫生的意思，也明白戴森醫生的意圖。

　　戴森醫生想在盡量不刺激他的情況下，試探著問他，有沒有出現……惡變。

　　《秘能啟示》教材中除了講述聖物和秘能的種種優勢之處、神奇之處、珍稀之處等等。

　　當然還有……危險之處。

　　關於秘能和聖物的信息無比龐大駁雜，《秘能啟示》也只是做了最初級的發蒙啟智。

　　從各方面概述講解了一些基礎知識，還有一些簡單案例。

　　其中特別提到的一項就是:接觸秘能，會有一定程度的‘惡變’風險。

　　‘秘能是惡靈的加持，是聖神的賦予，心念偏頗者，將自墮詛獄。’

　　這是《秘能啟示》中精煉出的警示之語。

　　當時標注著鮮豔的赤紅，鮮血般觸目驚心的放在了書目的後綴之處。

　　像是在反覆提醒著向往它的人們。

　　秘能，不可輕取。

　　戴森醫生直視著路岩的眼睛。

　　文質彬彬的氣質顯露出少見的鋒芒，似要看穿路岩的心靈。

　　路岩問心無愧，一臉坦然地對視了回去。

　　少年的眼神執著而沉靜。

　　路岩修行十數年，十二歲開始嘗試著用‘虛夜之影’跳樓修煉，早已修煉得心堅如鐵。

　　雖然年紀小，論心志堅毅，絕不輸那些經年戰鬥在一線的戰士。

　　戴森緩緩收回目光，氣質也重新變得柔和起來。

　　他剛才是在試探。

　　‘頭痛’?

　　‘嗜睡’?

　　‘幻覺’?

　　這些軟綿綿的詞，何以能形容出‘畸變’和‘失控’的可怕。

　　但他面對的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

　　沒有說出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詞語，是怕在溝通最初就建立起鴻溝。

　　剛才進攻性的目光和態度，也是在試探。

　　這是醫學上比較常用的一種方法。

　　在壓力和刺激下，試驗病患會有什麽反應和應對。

　　如果路岩有輕微的‘失控’症狀。

　　在這種刺激下，很可能會有所暴露。

　　結果是嘗試過後，路岩一切如常。

　　這個孩子的堅韌程度，讓戴森也有些吃驚。

　　不像一般孩子那樣，見了長輩或者職位高的人會害怕。

　　面前的孩子，擁有深潭般的寧靜之心。

　　“路岩，我知道你們在學校也學習過秘能方面的知識，但我作為專業的醫學者，出於對你的關心，也要給你一點忠告，”

　　戴森抬頭想了想，在腦海中回憶著關於秘能的信息，

　　“所謂‘惡變’， 分為兩種情況，首先一種稱為‘畸化’，就是我們平時所說的機體畸變化。

　　“‘畸化’具有完全的不確定性，要根據所吸收的秘能的‘來源’、‘性質’、‘數量’，有時候甚至還有‘比例’問題。”

　　“只有經過詳盡的分析過後，可以大概得出機體畸化的原因，發展過程。”

　　“根據得到的資料，再結合畸化者的身體情況，做出治療方案。”

　　“當然，醫學界有共識，畸變化後再恢復，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不僅因為往往發現時間晚，絕大部分畸化不可逆的原因，很多畸化者不願不配合，或者身體無法負載恢復治療。”

　　“而失控的情況就更加複雜……”

　　“它兼具了精神汙染、惡靈侵佔、意識崩解等各類領域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失控一旦發生，失控者往往根本不清楚自己已經背離人性。”

　　“或者失控者的意識根本就是已經被惡靈侵佔。”

　　“這意味什麽，你能不能明白?”

　　戴森語氣慎重，一臉懇切地看著路岩，想要喚起路岩對這件事的重視。

　　“秘能不是尋常意義上大家所定義的‘武器’，它有不可知的自主行為，它像是渲染魂靈的惡念，無從尋覓的跗骨陰靈。”

　　“我說這麽多，不是在嚇唬你，而是這條路真的有諸多凶險……”

　　戴森說到這，深深地看向路岩一眼。

　　他在觀察路岩的反應。

　　路岩淡淡道:“繼續，我還受得了，不用管我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