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雉皋縣縣城至江邊村的八十多裡路程,也就只有縣城至八圩橋這一段的六十裡的土公路可通汽車,其余也還有從八圩橋至江邊村的二十多裡的鄉間小路卻全須步行。
為了迎接、也就是為了把譚維藩陳慎思所部接往雉皋縣縣城,葛譚秋連夜集中了藍城地區的全部十七輛汽車,又臨時征召了三百名抬擔架的民工,上午八點,這十七輛汽車和這三百名民工,就開到了八圩橋,效率不可謂不高也。中午十一點,葛譚秋和胡文軒率領的這隊近四百人的迎接隊伍,也就浩浩蕩蕩地開到了江邊村。
葛潭秋和胡文軒及二位率領的一班文武官員,他們一見譚維藩陳慎思及其屬下們,這時自然是變得無不謙恭之至,即便是平常素以凶神惡煞著稱的胡文軒胡瘋子,也是變得滿臉和諧,微笑得比貓咪還溫順。由於譚維藩和陳慎思傷情嚴重仍然行動不便,便沒有出門卻還靠在床上,不過葛潭秋和胡文軒卻是一進屋就拱手趣步上前道:“哎呀呀二位長官二位長官,二位長官恕罪恕罪,在下迎接來遲迎接來遲,恕罪……”同時跟譚維藩陳慎思,包括譚維藩陳慎思身邊的身穿軍官製服的肖林峰、許其深、張行簡、李立成、以及後勤處副處長孫維新和師直屬重炮連連長陳志遠等等一一握手。
葛潭秋並且道:“二位長官蒙難於蔽地,諸位抗戰英雄蒙難於蔽地,在下卻一點也不知道,要不是韓長官昨天來電告知,在下還一直不知。這都是在下失察之過,失察之過也。不過在下在得知二位長官和長官所屬抗戰部隊蒙難在蔽地的情況後,在下也就一分鍾都沒敢耽擱,就連夜都在為迎接二位長官和如何安排二位長官的部隊在做布置安排,故而在下這才直到現在才趕來晉見,才來迎接諸位抗戰英雄,迎接來遲恕罪恕罪,不到之處……”
然而這時,肖林峰卻在這幾位前來跟他們一一握手的主要軍政官員中見到了盧霖楷和盧錦程,肖林峰不禁大驚!
由於譚維藩陳慎思所部今後將駐扎在雉皋縣,將會在雉皋縣征召兵員,完成重建整編獨立師的編制,故在今天前來迎接譚維藩陳慎思及其所部的這些軍政官員中,也就還有雉皋縣的縣長盧霖楷和雉皋縣的保安團團長盧錦程。而且這時,葛潭秋和胡文軒卻也正在將這幾位隨他們而來的主要軍政官員,向譚維藩陳慎思一一作著介紹;譚維藩陳慎思也是如此,譚維藩陳慎思隨後也將他們身邊的、包括肖林峰在內的這幾位主要軍官,也向葛潭秋和胡文軒作了一個介紹。
肖林峰一見盧霖楷和盧錦程父子,不僅立即就認出了二位,並且不禁心裡道:盧霖楷怎麽還成了雉皋縣的縣長了?盧錦程怎麽還成了雉皋縣保安團團長了,尤其是盧錦程為什麽還沒死啊?想當年,譚子遊和丁溪橋、陸一焜、田嘉庚、葛牧雲、楊樹林、陳天雲、謝仕范等同志可都是信誓旦旦地表示過:就是因為盧錦程這個王八蛋查出了我黨的5.1暴動計劃,才導致了我黨領導的5.1暴動的慘敗,才犧牲了我黨那麽多的革命黨人,此仇必報,盧錦程必殺!而且當時,丁溪橋和陸一焜還已在靖海鄉重建了蘆長地區遊擊隊根據地;田嘉庚和胡石庵、葛牧雲、楊樹林、陳天雲、吳正和他們也在長堤鄉籌建遊擊隊根據地。
不過後來,林曦臨和陳志遠卻也聽說了,就在5.1暴動失敗後不久,中共中央和江蘇省委就又以5.1暴動留下的工農革命軍發展起來的力量為基礎,又在這一地區創建紅十四軍,
並於1930年4月3日,正式成立了紅十四軍。然而紅十四軍成立後,盡管紅十四軍在軍長何坤和政委李超時的率領下,以及特高官劉瑞龍的領導下,也打了多次勝仗,取得了不小的勝利,也在許多鄉鎮成立了工農民主政府,施行了土地革命政策。但是不久,說到底也還是由於當時敵人的力量過於強大,紅十四軍的力量還很薄弱,上級領導又犯了右傾主義的錯誤,又給紅十四軍作出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指導和提出了過高的要求,結果紅十四軍也就在敵人一次次的圍剿下,終至紅十四軍在這一年的九月,也還是被敵人打敗打散了。並且,紅十四軍軍長何坤等紅十四軍的許多指戰員,包括田嘉庚和楊樹林等同志在內的許多原蘆長地區的指戰員,卻也犧牲在跟隨紅十四軍作戰的戰場上了。紅十四軍也還是又不得不化整為零隱藏起來了。丁溪橋和陸一焜、胡石庵、葛牧雲他們率領參加紅十四軍的一部分殘部,也就仍然又退回了蘆長地區。 不過盡管如此,丁溪橋和陸一焜、胡石庵、葛牧雲他們在退回到蘆長地區後不久,他們也還是又在靖海鄉和蘆灣鄉、長堤鄉、三墩鄉、蘆津鄉、河口鄉、鹽灶鄉等那一帶地域內重新成立了蘆灣遊擊隊。那麽,丁溪橋、陸一焜、胡石庵、葛牧雲他們在參加紅十四軍期間,即便是在紅十四軍慘遭失敗退回了蘆長根據地之後,他們的蘆灣遊擊隊為什麽直到現在還沒有殺了盧錦程呢?丁溪橋陸一焜胡石庵他們領導的蘆灣遊擊隊現在又怎麽樣了呢?想到這裡,肖林峰便也就不禁又為陸一焜和丁溪橋、胡石庵、葛牧雲、謝仕范,陳天雲他們及他們領導的蘆灣遊擊隊擔起心來了。
與此同時,肖林峰並且還在迎接他們的人群中見到了老熟人郭亦卿和於文悅,而且,郭亦卿和於文悅似乎也在注意他。不過,無論是郭亦卿和於文悅,還是盧霖楷和盧錦程,他們卻誰也沒能認出肖林峰。畢竟,他們分別的時候肖林峰還只是一個瘦弱的半大孩子,況且,這又畢竟已是九年多過去了,如今,肖林峰卻已由當年的一個半大孩子,變成了一個高大英俊成熟穩健的年輕軍官了,變化如此之大,盧霖楷和盧錦程以及郭亦卿、於文悅,又怎麽能認出眼前的這個肖林峰,其實就是當年的那個瘦小的林曦臨呢?而盧霖楷和盧錦程、郭亦卿、於文悅這幾位卻因當時就已是成年人了,相貌都已經定型,雖有變化但變化終究有限,肖林峰一眼就能認出這幾位,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江邊村吃過午飯之後,譚維藩所部也就開往雉皋縣縣城去了。由於譚維藩所部的傷兵還有一百六十多人不能走路,或行走困難,結果,這一部分傷員也就由葛潭秋帶來的擔架隊抬著走的。
果不其然,譚維藩的部隊在開進雉皋縣縣城時,還卻是受到了雉皋縣的幾乎所有的官員和當地廣大民眾的熱烈歡迎。歡迎的人人們一遍遍地高呼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歡迎英雄,歡迎勇士!抗戰必勝,中華必強……”
這三百多名譚維藩的官兵在沿街眾人的歡迎聲中,不少官兵竟然被感動得流出了眼淚。這也可以理解,這麽長時間了,差不多兩個月了,這又是他們從戰場上下來後第一次受到的正式歡迎,這也畢竟是他們在淞滬戰場上付出犧牲後的第一次受到的政府和民眾的正規認可!
譚維藩的部隊在雉皋縣住下之後,需要治療的傷員也就全都進入了一個全面的治療和修養的階段。在此期間,當地政府和當地民眾、尤其是當地的退役老軍人和各界知名人士愛國人士,又都一次次地前來慰問這些抗戰受傷的軍人,贈送的慰問品簡直堆積如山,為此,肖林峰就也整天忙得應接不暇。
而且在此期間,肖林峰也終於獲悉了一些有關蘆灣遊擊隊的消息:這些年來,蘆灣遊擊隊雖然屢遭圍剿,不過這支共產黨領導的遊擊隊卻一直都輾轉在雉皋縣和陸口縣的兩縣交界處的蘆長地區堅持鬥爭;這支以陸一焜為隊長、丁溪橋為政委、胡石庵為參謀長的遊擊隊,卻仍然活躍在以蘆灣鄉為中心的長堤鄉、南灣鄉、白甸鄉、三墩鄉、蘆津鄉、鹽灶鄉一帶的民眾之中。
肖林峰得知這一情況後,便恨不得立即前往根據地見一見陸一焜和丁溪橋、胡石庵、葛牧雲、謝仕范他們,能立即跟黨組織取得聯系。同時,肖林峰也非常想抽時間再去找一找他的媽媽和他的妹妹,尤其是他的最愛楚望舒。可是,他現在既沒有聯系陸一焜和丁溪橋、胡石庵、葛牧雲、謝仕范他們的渠道,也同樣沒有一點點跟黨組織和家人的聯系信息,他唯一知道的聯系渠道仍然只有藍城的普濟大藥房。而對於藍城普濟大藥房,他又已經早就去聯系過了,卻又沒能聯系得上,肖林峰想來想去最終也還是覺得只能再去一趟藍城普濟大藥房探探情況,如若仍然不能接上關系,就冒險去一趟長堤鄉的九溪村。
毋庸置疑,在這段時間裡,肖林峰自也不可能不想起盧錦秀,其實早在他見到盧霖楷和盧錦程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到盧錦秀了;他就想起了盧錦秀對他的好和對他的救命之恩,尤其是他對盧錦秀的臨別承諾。可是事實上,自從他離開盧錦秀後,林曦臨卻又根本就沒有時間、也不可能去跟盧錦秀聯系見面;而這次回來之後,尤其是現在,肖林峰就更不可能、也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跟盧錦秀聯系和相見了。肖林峰心裡清楚,盧錦秀跟他是同齡人,應該有成長的共同點,彼此又都非常熟悉,如果現在相見會不會認出他來,就不好說了。這要是盧錦秀認出他來了,跟她相認吧,他的身份就會暴露,那他這麽多年隱姓埋名隱藏身份所做的所有努力就會前功盡棄付諸東流,他就無法在譚維藩的部隊裡繼續潛伏繼續從事黨的地下工作了,他也就無法完成黨交給他的潛伏任務了。而且,他跟楚望舒的關系又早已確定,他跟楚望舒又都非常相愛,而他對盧錦秀卻又只有恩情,沒有愛情,在愛情上肖林峰又不可能舍楚望舒而接受盧錦秀,從這一點上來說,如他跟盧錦秀相認,對盧錦秀也是一種傷害。但要是不跟盧錦秀相見相認吧,從良心上來講又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況且盧錦秀也不是輕易就能隱瞞搪塞得過去的,雖然會不會見到盧錦秀現在還不知道,但是肖林峰卻不能不想,並且一想起這件事,肖林峰的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愧疚和隱痛。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都是是這樣,往往都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肖林峰想找想見的同志和親人雖然還沒有聯系的信息,他還無法前去尋找,但他最害怕見到、也是他最不敢見最不能見的盧錦秀,這一天卻在他們司令部前面的大廳裡跟他意外相遇了。
盧錦秀雖然也長高了,變化也不小,還穿上了上尉軍銜的軍裝,身邊還跟隨著兩名身著少尉製服的年輕軍官,而且還是男性,而且還挺英俊,看樣子應該是盧錦秀的屬下。但卻由於肖林峰對盧錦秀實在是太熟悉了,盧錦秀那張小圓乎臉兒和那一雙天鵝湖一樣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肖林峰卻是一眼就認出她來了。不過,卻又由於肖林峰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即:如果見到了盧錦秀,就一定要盡量避開,決不相認,因此,當肖林峰在見到盧錦秀的那一刹間,雖然目光在跟盧錦秀相接觸的那一瞬間不免驚訝和停頓了一下,但他也還是立即就收回了目光並又迅速地走開了。好在肖林峰的變化畢竟太大,已經從一個瘦小的半大孩子變成了一個高大威武、英姿颯爽的年輕軍官,即便盧錦秀對林曦臨的印象再深刻,卻也只是在跟肖林峰的目光相觸的那一瞬間,產生了一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卻也沒有想到這個高大英俊的年輕軍官會是她朝思暮想、眾裡尋他千百度的林曦臨。這時盧錦秀也就只是猶豫了一下,卻也未作細想就與肖林峰擦肩而過失之交臂了。
盧錦秀從小就受她大哥盧錦程的影響,就不愛紅裝愛武裝,就想做一個軍人。可是待她稍稍長大之後,在她意識到自己的性別、尤其是在她見到她大哥的保安團裡並無女兵之後,盧錦秀的希望也就不得不悲哀地破滅了。然而誰知,後來有一天,也就是在她十七歲的那一年,她卻在跟隨她的父親在省城遊玩的時候,卻在省城意外地見到了女兵。盧錦秀見到女兵後,不僅大為驚訝,同時卻也纏上了她的父親,並且一定要她父親幫她也能當上一名女兵。
可是盧霖楷卻不願意讓盧錦秀去當什麽女兵,無疑,當兵也就意味著要上前線要上戰場,就會有危險,盧霖楷可舍不得盧錦秀去冒那種危險。盧霖楷說:“當什麽女兵呀,你要是想風光風光,出出風頭,我幫你在政府裡找一份差事不就得了,這還不比當兵更風光更出風頭嗎?”可是盧錦秀卻鐵了心地一定要當女兵,並且盧錦秀又從小就被家人寵慣了,一向持寵倔強,說什麽就是什麽;再說,女兵一般也不會直接上戰場殺敵,也多為護士和報務員,盧霖楷拗不過盧錦秀,隻得答應了盧錦秀的要求。
不過當女兵無論是當報務員還是當護士,又都需要一定的文化,又都需要通過考試才能錄取。而盧錦秀卻文化程度有限,又一定要報考報務員,競爭還更激烈,也就是文化程度的要求還高一些。不過盧錦秀倒也爭氣,從此一門心思死啃書本攻克文化關,加之經她父親盧霖楷的花錢運作,結果盧錦秀卻也通過了考試和選拔,如願以償地考進了南京軍校的電訊專業,成了一名名副其實的報務員。
盧錦秀畢業後,便被分配在京都守備旅擔任了一名報務員。淞滬抗戰爆發後,盧錦秀所在的部隊雖然沒有前往參戰,但在忽然增多的電報往來中,盧錦秀卻也因技術超人成績突出屢受表彰,並在南京保衛戰期間被擢升為了上尉。南京失守後,盧錦秀又因部隊整合被調到了新成立的二十四集團軍司令部。如今卻又由於譚維藩所部的電訊人員在淞滬會找中幾乎損失殆盡,又因為韓德勤送給了譚維藩電台卻未給譚維藩配派報務員,如今譚維藩所部又已成了韓德勤的所屬部隊,結果再經譚維藩譚維藩這麽一提,韓德勤也就把他最優秀的報務員盧錦秀,包括盧錦秀的兩個屬下,派到譚維藩的新編獨立師來了。
本來,按照盧錦秀的級別,盧錦秀是應該擔任這個未來的整編獨立師的電訊科科長的,但卻由於這個獨立師已有一個老資歷的電訊科科長,盧錦秀也就隻得委屈擔任了一個新編獨立師的電訊科副科長。
盧錦秀自從來到了譚維藩的司令部擔任了這個電訊科副科長後,也就成了肖林峰的同事,跟肖林峰的接觸機會也就多了。而又因為她跟肖林峰畢竟有過那麽一段刻骨銘心的相愛相處,林曦臨在她心目中留下的印象又實在是太深刻了,林曦臨的形象和一舉一動簡直就是鑄在她的心上一樣,故而盧錦秀在跟肖林峰又經過了幾次見面之後,盧錦秀也就終於認出了這個肖林峰其實就是當年她傾心所愛的那個林曦臨。
不過對此,卻又因為肖林峰早已決定:為了他從事的無產階級革命事業,為了完成組織上交給他的潛伏任務,也是為了他的理想和信仰,他目前還不能跟盧錦秀相認。至於以後能不能跟盧錦秀相認,會不會相認,林曦臨也還心裡沒底。不過目前是肯定不能也不會相認,這對林曦臨而言卻是個原則問題,林曦臨不會猶豫和動搖。
然而,也正因為盧錦秀在跟肖林峰的一次次的接觸中,肖林峰一直都跟她裝不認識,盧錦秀卻還越發的覺出,肖林峰其實就是林曦臨,盧錦秀卻還越發地想查到肖林峰就是林曦臨的證據。為了證明她的這個判斷,盧錦秀首先是去找他們的參謀長程慎思打探了一下肖林峰的身份底細。當然,程慎思所說,也就是肖林峰檔案裡的內容,跟肖林峰說的無疑一致:我們這支部隊原駐湘鄂,所以我們這支部隊的班底基本上都是湖北和湖南人。我們這支部隊裡這之前並沒有江蘇人,至於肖林峰同志,當然也是湖北人。
不過,盡管程慎思作出了如此明確的答覆,盧錦秀卻也還是堅信自己的直覺和判斷,她也還是認為這個肖林峰就是她當年傾心相愛的那個小林子。
其實這麽多年來,一開始盧錦秀也沒有意識到她對林曦臨是一種什麽感情,只是覺得她特別喜歡林曦臨,她總是想見到和跟林曦臨在一起。直到後來長大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有人給她做媒,她才發現她對其它任何男人卻都毫無興趣,林曦臨的形象卻刀刻斧鑿一樣地定位在他的心裡,讓她每次相親都無法接受別的男人而告於失敗,盧錦秀這時才意識到,她早已經深深地愛上林曦臨了。其實,每一個人的初戀都是刻骨銘心的,何況,盧錦秀又是那種敢作敢為、敢愛敢恨、不屈不撓、性格執著的女子;更何況,林曦臨當年跟她分別時又答應過以後一定會跟她聯系,以後一定會回來找她。雖然林曦臨自從那次跟她在軍營後面的河邊分別之後,就再也沒有跟她聯系過,並且就連書信也沒有給她寄過一封,但是盧錦秀對林曦臨的思念卻不僅沒有因此而減退,反卻如同耗幹了水分的乾柴烈火一樣越燒越旺了,對林曦臨的思念反卻更加執著了,而且還由愛生恨,又愛又恨了。
盧錦秀並想,她如此深愛著這個小兔崽子,又為林曦臨付出了那麽多,林曦臨卻一去就杳無音信,她便覺得林曦臨實在是太對不起她了。如果眼前這人就是林曦臨,現在見了她還不認她,那就太王八蛋了,那她無論如何是不會吃這個虧啞巴的。如今好不容易見到了這個她認為就是林曦臨的人,盧錦秀豈能不查一個水落石出?
盧錦秀從外圍調查上沒能查出肖林峰的破綻,沒能找到肖林峰就是林曦臨的依據,盧錦秀也就決定乾脆跟肖林峰短兵相接,直接面對面地偵查一下。這一天,盧錦秀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把肖林峰單獨堵在了他的辦公室裡道:“肖處長,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們其實早就認識。”
肖林峰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卻還是表面從容、心裡發慌道:“也許吧,你是不是也參加過淞滬抗戰,我們在上海見過,不過我卻沒有印象了。”
“不,比這還早,是在小時候。”
“是嗎?小時候我家住在湖北,我可沒有來過江蘇,那你是怎麽認識我的?要不,是你早年去過湖北?”
盧錦秀搖搖頭勉強笑一笑道:“不,湖北我是沒有去過,不過我的直覺卻告訴我,肖處長並不姓肖,而是姓林,而且肖處長也並非湖北人,而是地地道道的生在江蘇長在江蘇的江蘇人,只不過是在九年前的一次人生變故後,才去的湖北。”
肖林峰只能道:“那盧科長的這次直覺可就錯了。”
盧錦秀仍然勉為其難地微笑道:“錯不了,我的直覺從來就沒有錯過。而且我們不僅早就認識,我們的關系還非同一般。”
“那盧科長就一定是搞錯了,因為在這之前,我就沒有來過江蘇;而且在我的印象中,以前我就沒有見過盧科長。”肖林峰嘴裡這樣說著,心裡卻在流淚,這也就導致了他的每一次辯解都是那麽的蒼白無力和沒有底氣。但是他又不能承認自己就是當年的林曦臨而暴露身份。而且他現在還沒能跟黨組織接上關系,他還無法知道和查明盧錦秀的底細,又不知道盧錦秀有沒有什麽背景,尤其是會不會是國民黨的軍統特務?軍統特務那可是共產黨的死敵,又一向以查殺共產黨為己任,跟共產黨從來就是勢如水火,故而此時即便肖林峰對盧錦秀有著再多的愧疚之情,他也不能和不敢跟盧錦秀相認。
盧錦秀既然不能從肖林峰的正面突破,便也就想到了使用迂回戰術。這時盧錦秀也就想到了當年她的大哥盧錦程就是依據字跡確認林曦臨通共甚至就是共黨的,這時盧錦秀也就決定也用字跡鑒別的辦法,也來鑒定一下這個肖林峰到底是不是當年的林曦臨。 盧錦秀知道,人的字跡是不能改變的,無論你把字寫成什麽樣,即便你故意改變字體,你的筆風也改變不了。盡管當年肖林峰還小,字體還比較稚嫩,盡管時間已經過去九年多了,林曦臨的字也寫得已是今非昔比、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變得漂亮又流暢了,但卻筆風猶在。
盧錦秀要搞到肖林峰的文字筆跡,無疑非常方便,結果盧錦秀在將肖林峰的字體跟當年林曦臨的字體進行了一番仔細對照甄別後,盧錦秀終於確定:這個肖林峰就是她當年傾心相愛的那個小林子,只不過不知這個小王八蛋出於何因,也許還是因為他是個共黨,他不肯也不敢承認罷了。
盧錦秀雖然確定了肖林峰就是她當年喜歡的那個小林子,但卻拿不出證據讓肖林峰承認,而肖林峰又一直堅持不肯承認,這可就讓盧錦秀咬定青山不放松了。盧錦秀心裡道:沒良心的小王八蛋,我還就不信了,你肖林峰既然就是林曦臨,你還能不跟你的家人親人聯系見面,你還能不跟老家的親戚朋友發生關系,一旦讓我抓住證據,我看你還如何狡辯?
然而,肖林峰畢竟已經從事地下工作多年,又是久經各種環境磨煉過來的共產黨人,盧錦秀對他的偵查他也都能覺察出來,並能準時做出相應防備。不過這樣一來,肖林峰也就更加難以再去藍城跟他的地下黨組織接頭聯系了,就也更加難以去蘆灣根據地的九溪村尋找陸一焜、丁溪橋、胡石庵、葛牧雲他們了,同樣也更加難以去尋找他的媽媽和他的妹妹以及楚望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