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軒原以為,共產黨在蘆長地區鼓動窮苦農民打秋風吃大戶,減租減息,抗租抗稅,乃至攻打地主莊園,大不了也就是因為這兩年那一地區一再遭受嚴重自然災害,吳敬堂和馮冠西那些個土豪劣紳又逼租逼稅逼得過分了,搞得那一帶的農民吃不上飯了,農民鬧騰一下也就是為了弄點吃的、為了生存而已。即便是後來有了多個地主的土圍子被農民武裝攻破,地主被殺,包括後來吳敬堂父子和馮俊臣等地主惡霸的死,胡文軒也沒有拿這種事太當回事。
如今,當胡文軒聽了盧錦程的匯報,得知了共產黨不僅在蘆長地區和在雉皋縣縣城組織了上千人的農民革命軍,而且還要率領這些所謂的農民革命軍在5月1號發動武裝暴動,首先攻打歇馬鎮;並且還想在奪取了歇馬鎮後,還要跟縣城裡的共產黨的地下黨裡應外合攻打縣城,奪取縣城;還想在奪取縣城後,在縣城建立共產黨的政權,建立共產黨的所謂的革命根據地,然後再擴大解放區。胡文軒聽完盧錦程的這樣的匯報後,這才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並且隨後就向縣長葛潭秋和縣黨部主任蔣雨齋作了匯報。
葛潭秋和蔣雨齋聽了胡文軒的匯報後,也是大吃一驚,並讓胡文軒立即去縣政府匯報和商量對策。出了這麽大的事,葛譚秋也不敢隱瞞,而且共產黨又起義在即,時間緊迫;葛譚秋並還認為,僅憑他們縣的兵力恐怕還對付不了這麽多的起義軍,這件事又事關重大非同小可。葛潭秋想到這裡,葛譚秋也就立即又向省府省黨部作了匯報。葛潭秋向省政府和省黨部匯報後,省府省黨部對這件事也非常重視,並且沒過多長時間就作出了如下回復:
一,你縣部隊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立即就對進出縣城的人員進行嚴格搜查。還要嚴加防范,封鎖交通,封鎖消息,切斷城裡共黨地下黨所部跟蘆長地區共黨的所謂農民革命軍的聯系。
二,盡快查出藏在縣城裡的共黨的首腦機關和組織策劃武裝暴動的首要分子,盡快查出縣城裡的暴動分子的集結地點,盡快抓捕他們的首要分子,盡快摧毀他們的首腦機關,同時秘密控制暴動分子的集結地點。
三,蘆長地區地處偏僻地形複雜相距遙遠,不宜前往圍剿。既然共黨武裝首先攻打的是歇馬鎮,歇馬鎮又無險可守,那就讓歇馬鎮的部隊秘密撤到歇馬鎮外,你部主力和你團二營也秘密開往洗馬鎮外與你部三營會合,然後在歇馬鎮外布下埋伏。待明天共黨的暴動部隊開到了歇馬鎮外,開進了你們的伏擊圈後,你們就將他們一舉消滅。
四,為了確保徹底平息這次共黨的武裝暴動,剿滅這次暴動中的暴動分子,省政府和省黨部決定,從本省國防軍江防部隊抽調兩個整編營的部隊,由江防部隊參謀長林雨晨率領前往參加和指揮這次平叛。
省府省黨部要求你們:務必配合林雨晨參謀長盡快戡平這次暴亂,務必徹底消滅這股共黨領導的暴動分子,然後務必徹底肅清這次暴亂的共黨殘余。
葛潭秋和蔣雨齋、胡文軒在收到了省府省黨部的這個回復後,立即就跟江防部隊的參謀長林雨晨取得了聯系。林雨晨也親率兩個營長,隨後就趕到了雉皋。
誰知林雨晨雖然年輕,但卻是個黃埔軍校畢業的職業軍人。林雨晨在一邊聽著葛潭秋和胡文軒的匯報,一邊查看著軍用地圖上胡文軒對部隊準備布置的埋伏位置後,卻指著地圖上的歇馬鎮道:“這不可能。共產黨又不是傻子,
難道他們就不知道,他們一打歇馬鎮,你們就會派部前往增援,就會從他們的背後對他們形成包圍,就會跟洗馬鎮的部隊對他們形成夾擊嗎?即便他們攻下了歇馬鎮佔領了歇馬鎮,歇馬鎮也無險可守,歇馬鎮的後面也是海灘和大海沒有退路可走,他們難道這都不懂嗎?毫無疑問,這一定是共產黨的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計,共產黨其實這是想把你部縣城的部隊調離縣城,實是為了攻打縣城,共黨真正攻打的一定是縣城,難道你們這都看不出來?糊塗!” 葛潭秋和蔣雨齋、胡文軒被林雨晨訓斥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但還不得不承認和佩服林雨晨的高見。並且隨後就在保安團司令部召開了包括這期間趕來的二營長盧錦程、三營長韓立軒、以及駐雉皋的各連連長以上、以及警察局局長也參加的緊急軍事會議。
這次會議自是由葛潭秋主持。會議一開始,葛譚秋並還首先舉行了一個對林雨晨及他屬下兩個營長的歡迎儀式,然後才請林雨晨訓話。不過林雨晨卻沒說幾句,而是說情況緊急,還是請葛潭秋縣長先作敵情通報。
葛潭秋是一個喜歡演講也善於演講的政客。葛潭秋道:“諸位,自從蔣總裁去年發動的4.12清黨戡亂運動以來,共產黨就從大城市逃亡躲藏到農村鄉野去了,就又在鄉野農村鼓動刁民減租減稅,抗租抗稅,分田分地,打家劫舍,打秋風吃大戶;可是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在我縣東北部的蘆灣鄉、白甸鄉、蘆津鄉和陸口縣的長堤鄉、三墩鄉、鹽灶鄉一帶,共黨還不僅僅是發動刁民減租減稅,抗租抗稅,分田分地,打家劫舍,打秋風吃大戶;共產黨並且還在那一帶鼓動刁民組織刁民準備造反暴動,還成立了什麽農民協會和所謂的工農民主政府、農民革命軍。現在,他們居然還跟縣城裡的共產黨的地下黨相互勾結,還要造我們政府的反,他們並且還企圖內外勾結共同攻打政府,推翻政府奪取政權。他們還要建立什麽所謂的他們窮人的政府,也就是所謂的工農民主政府。簡直是狂妄之極,猖獗之極!
現在,根據我軍獲得的情報證實,這股共匪刁民已經決定,他們將在明天早上七點發動武裝暴動,並且企圖跟藏在縣城裡的共黨地下黨裡應外合,攻打和奪取我縣縣城。奪取縣城後,他們並且還企圖在我縣縣城建立他們的所謂的革命根據地,成立他們的所謂的工農民主政府。
諸位,一旦我們的縣城被這股共匪刁民攻破佔領,我們就都必將死無葬身之地;不僅如此,我們還將因為喪權失地都會成為黨國的千古罪人!諸位,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黨國需要我們的時候到了!也是諸位報效黨國、立功受獎、升官發財的機會到了!諸位,我相信,有林雨晨長官的親自蒞臨指揮,有江防部隊的正規軍參加這次平叛作戰,有在座的各位同仁的努力協作,共同奮鬥,這次的共黨分子的叛亂是掀不起什麽大浪的,我們的平匪戡亂是一定能夠取得完全的勝利、徹底的勝利的!在此,林長官和鄙人謹希望諸位、並預祝諸位、在這次平戡暴動的作戰中,率領你們的部隊勇敢作戰,奮勇爭先,為我軍這次徹底粉碎這股共匪刁民的暴動,為徹底消滅這股共匪刁民,立功受勳,升官發財,光宗耀祖,彪炳史冊!”
葛潭秋的講話結束後,便是林雨晨向各部隊包括警察局局長等布置任務、下達命令。根據林雨晨的命令,這次會議散會後,全縣各城鎮各駐軍部隊,包括警察就全部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保安團的直屬警備連和雉皋縣的警察局,就開始在縣城搜捕共產黨的指揮機關和領導人及暴動分子的行動。駐守在縣城的王維仁率領的第一營,就在縣城各個有可能是共產黨的暴動起義軍的集結地點布置埋伏。與此同時,林雨晨的兩個主力營,將會開赴縣城,然後從夜裡十一點開始,所有部隊秘密開向各個伏擊位置,凌晨四點半之前,部隊全部到位,完成對共黨暴動武裝的埋伏。早晨六點五十,各部隊全面發起攻擊。
根據林雨晨下達的這個命令,盧錦程率領的第二營,將在今夜十一點秘密開赴雉皋縣縣城城東的三河鎮西口村埋伏,並於明晨四點半準時完成埋伏。
會議一結束,盧錦程也就和陸天明、常懷慶一行三人躍馬揚鞭返回了石堰鎮。
盧錦程一行回到石堰鎮軍營時,就已是日斜西天的四點多鍾了,此時,林曦臨跟盧錦秀也早從石堰鎮回來了。
盧錦程一回到營部,就讓林曦臨立即通知各連正副連長以及後勤股股長,全部速來營部參加緊急軍事會議。
會上,盧錦程首先傳達了這次他在團部參加的緊急軍事會議精神。在傳達的過程中,盧錦程也就說到了省府省黨部還派來了兩個營的正規軍參加這次鎮壓伏擊5.1暴動起義軍的行動。正在給這幾位軍官沏茶倒水的林曦臨聽到這裡,不禁暗自大驚,心裡道:壞了,白狗子調用了這麽多、這麽強大的軍隊來鎮壓這次吳寅漱和楚天澤領導指揮的武裝起義,而他給錢思明的情報裡卻沒有說到這一點——當然,當時他也不知道這一情況。林曦臨這時就想,敵人新增加了兩個營的正規軍這一重大新情況,他也不能不盡快向吳寅漱和楚天澤報告,否則,吳寅漱、楚天澤領導指揮的這次武裝暴動就會吃大虧,就危險了。可是,林曦臨自從回到軍營後,盧錦程就已經打電話通知部隊進入了一級戰備,他卻早就無法走出軍營了。林曦臨想到這裡,也就為吳寅漱和楚天澤領導的這次武裝起義擔心著急得如火燒屁股一樣,恨不能立即飛出這個軍營去給吳寅漱和楚天澤兩處送去這個情報。
接著,林曦臨就聽盧錦程就已在向他的屬下下令道:
“一連長冒介亭、二連長於必成聽令。”
“是。”
“根據指揮部的部署,今夜十一點,你們兩個就率領你們的兩個連,全部隨我出征,開赴三河鎮的西口村埋伏。散會回去後,你們就立即檢查每人的軍械裝備,做好戰前準備,不得有誤。”
“是。”
“三連長湯達成、副連長王懷中聽令。”
“是。”
“你連的一排二排,由連長湯達成率領,也是今夜十一點隨我出征,開赴三河鎮的西口村埋伏。你連的三排為留守部隊,留守部隊就由王懷中副連長率領,負責軍營營區的守衛。你們散會回去後,也同樣都要立即檢查每一個戰士的軍械裝備,做好戰鬥準備,不得有誤。”
“是。”
“後勤股股長吳連成聽令。”
矮胖子吳連成立即站起立正道“是。”
“你們後勤股的任務是,這個會議一結束,你就回去組織全部官兵給各連分發彈藥:子彈按每個士兵一百五十發發給,手榴彈按每個士兵十二顆發給,不得有誤。”
“是。”
六個連長副連長和後勤股股長都聽出來了,這次給參戰官兵發給的彈藥之多,是過去從未有過的。負責給這幾位軍官沏茶倒水的林曦臨聽到這裡,便更是心急如焚!
盧錦程繼續道:“你們回去之後,現在就通知炊事班,現在就開始做乾糧。這次作戰的時間可能比較長,所以各連都要準備兩天的乾糧。所做乾糧也還是油炸米粉糕,聽明白沒有?”
“明白。”
“散會。”
誰知盧錦程宣布散會後,其它人都走了,人稱王壞種的三連副連長王懷中卻沒有走,卻走到盧錦程的面前向盧錦程舉手立正敬禮道:“報告營長,我這裡有個新情況,我覺得需要向你匯報一下,不知現在該不該說。”
”盧錦程道:“說。”
“是。今天下午三點左右,我連三排二班的四個值勤士兵在鎮東街石拱橋橋頭奉命執行戒嚴檢查任務的過程中,卻查到了一個試圖出城送出情報的奸細。”
盧錦程立即驚訝道:“噢,有這事?怎麽回事兒?接著說。”
“是。現已查明,這個奸細名叫錢思明,該人的公開身份是悅來客棧的跑堂……”
林曦臨一聽到這裡,霎時便驚訝得後脊梁處滲出了一層冷汗。林曦臨正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是繼續聽王懷中說下去,還是想個辦法離開這裡然後逃跑。誰知便巧卻在這時,陸天明排長卻一邊拿起一個熱水瓶倒水一邊對林曦臨道:“這幾個瓶裡怎麽都沒水了,快去,去廚房打兩瓶水來。”林曦臨一聽這話,也就立即提起三個水瓶向廚房去了。
林曦臨一出營部就想到了逃跑,就想到了去向楚天澤和吳寅漱等5.1暴動的指揮員報告。也就是報告何濟桓已經叛變,這次的暴動計劃已經泄漏;而且送情報的交通員錢思明又已出了問題,那份情報也不知道怎麽樣了,甚至是不是已經落入敵人之手;尤其是省府省黨部又派來了江防部隊的林雨晨參謀長率領的江防部隊兩個營的正規軍,雉皋城的防守和鎮壓我起義軍的力量又大為增強了。可是此時,林曦臨的手裡卻又提著三個水瓶,軍營裡的各個路口又都布置著值班站崗的士兵,他根本就出不去,這時他也就不得不先向廚房去了。
林曦臨進了廚房之後,便一邊向瓶裡灌著開水一邊想著心思。開水灌好後,林曦臨也就將開水瓶放在了一個偏頗之處,然後隻一個人空著手出了廚房,也就是又去尋找逃跑的途徑和機會去了。可是此時畢竟已是全軍皆已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林曦臨在軍營裡走了一圈,就見軍營裡凡是可以通向外面的地方,到處都有值班的崗哨,到處都是戒備森嚴,他根本就出不去。在這種情況下,林曦臨也就不得不又回到了廚房,也就不得不提起了三瓶開水,又無可奈何地回營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