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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烽火》第27章 林曦臨命懸1線
  林曦臨提著三個開水瓶回到營部時,王壞種的匯報已經結束,這時就聽盧錦程在道:“我可以斷定,那支香煙裡一定是藏著共產黨的情報,這個錢思明也一定是一個共產黨的奸細。而且,這份情報一定跟共黨的這次暴動有關,跟我們部隊的這次行動也有關,普通老百姓是絕對不會為了保護一份情報而拚上性命的,而且還敢咬斷我們士兵的手指。看看、看看,共黨的奸細也已經在我們石堰開始行動了,查,一定要查出這個錢思明的同黨是誰,一定要查出這個錢思明的情報來源。現在錢思明死了,要想查出錢思明的情報來源,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查出這個錢思明所送情報的內容。要想查出情報的內容……”

  一聽盧錦程這話,林曦臨霎時不禁大驚:啊,錢思明死了,怎麽回事?林曦臨聽到這裡,禁不住又打了一個寒顫,後脊梁上又無法控制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林曦臨心亂如麻、腦袋嗡嗡地放下了開水瓶,又給盧錦程的茶杯裡續上開水時,就聽盧錦程又在對王懷中道:“王副連長,你這就回去立即把錢思明的屍體抬來,抬到醫務室去讓潘軍醫對屍體進行剖腹取出情報。我想,既然這份情報是放在一根香煙裡的,那就一定是一個紙卷兒,那就很有可能沒有完全被消化,那就有可能還能查出字跡甚至內容……”

  林曦臨聽到這裡,更是不禁大驚失色!同時,林曦臨這才知道,他給錢思明的那份情報不僅沒能送出,而且還被錢思明吃進了肚子裡。林曦臨想到這裡,也就更為送出這份緊急情報、尤其是送出剛才獲知的敵人增兵的重大敵情,急得心裡都要著火了。並且,林曦臨還不知道這份情報有沒有被錢思明嚼碎消化,這要是沒有被徹底消化,這要是正如盧錦程所說,被盧錦程查出字跡甚至內容來,問題可就嚴重了,那他的小命就徹底交代了還在其次,那這次急須送出的這份這麽重要這麽緊急的情報,也就無人送出了。林曦臨想到這裡,也就又為這份情報將無人送出,和這份情報是否已被錢思明徹底消化而擔心緊張得更是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了。

  然而這時,王壞種卻猶猶豫豫地道:“可是、可是營長,錢思明、錢思明的屍體已經被埋了。”

  誰知盧錦程一聽這話,卻大為疑惑道:“埋了,這麽快就埋了?”不過這時盧錦程卻又忽然口氣堅決不容置疑地道:“埋了你也他媽的去給我把他的屍體扒出來!去,這就去,立即去,去給我把他的屍體扒出來送到醫務室去!”盧錦程在說著這話的同時,並還又抬起手腕看著手表道:“二十分鍾,不,一刻鍾,一刻鍾內你他媽的就給我把錢思明的屍體放在手術台上,否則,老子斃了你!”

  盧錦程之所以要這樣做,其實說起來卻還因為,此時的盧錦程已經聯想到了:當初蘆長地區的共產黨之所以能截去他跟吳敬堂偷賣偷買的那批槍支彈藥和金條,無疑是共產黨早就獲知了他跟吳敬堂偷做那次軍火生意的信息,這也就證明他的身邊很可能就藏著共產黨的奸細。如果這次他能從錢思明的腹中取出這份情報,能夠查出這個情報上的哪怕是幾個字的字跡,那他也就可以查出藏在他身邊的共黨奸細了。

  王壞種深知,盧錦程這王八蛋犯起渾來,什麽事都乾得出。王壞種一聽盧錦程的口氣,也就沒敢討價還價,也就立即飛也似的去了。

  王壞種走後,盧錦程也就又對陸天明道:“陸排長,你這就帶領警衛排去悅來客棧搜查和抓人,

去把這家旅店所有人全他媽的給我抓來審訊,一個都不能少,聽明白了沒有?”  “是,我聽明白了。”

  “快去!”

  陸天明一聽盧錦程的語氣,就也立即召集了警衛排的士兵奔向悅來客棧去了。

  這時盧錦程並且又對林曦臨道:“你、你站在這裡看什麽,你這就去給我通知潘軍醫,讓他立即做好屍體剖腹的準備。慢著,還有,還要再去通知一下各連的醫務管理員,讓他們三個也都去醫務室,這就去,讓他們去配合潘軍醫做好屍體剖腹的準備。聽明白了沒有?”

  林曦臨立即習慣性地立正敬禮道:“聽明白了。”同時轉身出了營部,也是跑步奔向醫務室去了。

  一路上,林曦臨禁不住心裡道:壞了壞了,這要是潘軍醫他們從錢思明的肚子裡取出了這份情報,哪怕是殘片,這要是再被盧錦程查出字跡甚至內容,就一切的一切全完了。而且此時的林曦臨還已深知,他已無法逃走、無法逃出這個軍營了,這可怎麽辦?

  本來,林曦臨在陪著盧錦秀返回軍營的時候就曾想過,不如趁此機會離開這個白狗子的軍營。可是當時又正有盧錦秀跟他同行,就這麽什麽都不跟盧錦秀說就突然離開,林曦臨又覺得不妥,跟盧錦秀沒法交代,對不起跟他同行的盧錦秀,畢竟,盧錦秀對他應該說是非常好,幫助也不少,尤其是當時又剛剛送出情報。可是,如若跟盧錦秀說,林曦臨離開軍營的理由又無論如何不能跟盧錦秀說。

  在林曦臨的心目中,保安團就是一個腐敗墮落、卑鄙無恥、強肉弱食、禍害百姓的黑惡團體。軍官常常打罵士兵,上級常常打罵下級,強者常常欺負弱者,軍官常常克扣軍餉,索賄受賄簡直無處不在。軍官幾乎無不賭博、嫖娼、納妾、酗酒、抽大煙;當兵的也幾乎無不持強凌弱勾心鬥角大魚吃小魚,小魚吃小米。對待老百姓就更是有機會就敲詐勒索吃拿卡要,簡直比土匪還土匪。尤其是行刑打起人來又狠又毒又殘忍,讓林曦臨一想起就膽戰心驚。即便是對待婦女兒童老人殘疾人,這些也是毫無同情憐憫之心,也是有利益就什麽缺德事都做得出來,簡直是喪盡天良。林曦臨早就想過,這種沒有人性沒有良知無情無義更談不上理想的軍隊,要不是為了那幾個軍餉,要不是為了完成楚天澤老師交給他的潛伏任務,他早就一天也不想在這個軍隊裡待了。

  可是現在,即便是林曦臨再著急、再想逃離這個軍營,再想逃出去去向楚天澤吳寅漱匯報他所知道的、這個萬分危急的軍情,他也逃不出去了。林曦臨無可奈何地又回到營部時,就見陸天明率領的警衛排就已把悅來客棧的十多個人全抓回來了,這其中就有地下黨的負責人、也就是悅來客棧的老板葛天霖。林曦臨深知,接下來這十幾個人,就將會遭受嚴刑逼供的殘酷審訊。而在這些人中,是不是有人知道林曦臨的身份,林曦臨卻不知道。

  盧錦程對抓來所謂的共黨,一向都是進了門就先暴揍一頓,說這叫進門禮,下馬威,然後才對所謂的共黨嫌疑人問話審訊。葛天霖被抓來後,就也被常懷慶等幾個人吊上了施刑架,就也被常懷慶先抽了一頓鞭子。然後,負責審訊葛天霖的常懷慶才凶神惡煞地吼道:“說,叫什麽名字,跟錢思明是什麽關系?有一句假話,老子剝下你的皮!”

  “我叫葛天霖,是悅來客棧的掌櫃,錢思明是我們店裡的夥計。”

  “知道為什麽抓你嗎?”

  “不知道。”

  ……

  哪知這裡的審訊才剛剛開始,湯達成連長和王壞種副連長卻也指揮著老鼠眼睛等人,一起抬著錢思明的屍體,一路奔跑著直向醫務室去了。醫務室就在營部右側後邊,這時營部裡的人員,包括盧錦程林曦臨,也就又都去了醫務室。

  醫務室裡的潘軍醫和他的助理以及三位從三個連裡來的醫務管理員,這時已是嚴陣以待,早就做好剖腹的準備,結果錢思明的屍體一被抬進醫務室,一被放上手術台,對錢思明屍體的剖腹手術就也開始了。又由於被剖腹的只是一具屍體,無需檢查擦藥麻醉輸液輸血等等程序,所以手術沒費多長時間,潘軍醫就將錢思明的腹腔打開了,然後果然就從錢思明的胃裡把一個情報紙卷兒取出來了。

  林曦臨一見潘軍醫從錢思明的肚子裡拿出了一個只是折彎卻並不怎麽破損的紙卷兒,而且這個小紙卷兒正是自己親手所寫、所卷、親手交給錢思明的那份情報,林曦臨霎時便被嚇得渾身汗水湧出,差點尿了褲子。

  其實,早在三連副連長王壞種向盧錦程匯報抓到了一個送情報的奸細時,林曦臨就估計到了很可能會發生類似的情況,林曦臨就一次次地試圖過逃走。後來聽說錢思明把情報吃進了肚子,林曦臨一開始還心懷僥幸地以為,錢思明把情報吃進肚子已經三個多小時了,經過咀嚼又經這麽長時間的消化,應該已經稀爛無法辯認字跡了。可是事實上,當初錢思明將情報吃進口中後,根本就沒怎麽咀嚼,又咀嚼不斷。不破,而且又是剛剛把情報咽進腹中就被老鼠眼睛掐死了,情報紙卷兒在錢思明的胃裡又幾乎沒怎麽被消化。

  盧錦程也沒有想到會從錢思明的腹中取出這麽完整的情報紙卷兒。盧錦程對林曦臨的字體無疑非常熟悉,不僅是盧錦程,營部和警衛排的大凡能識幾個字的人,對林曦臨的字體也都非常熟悉。果然,盧錦程從潘軍醫手中接過情報紙卷兒打開一看,霎時就驚呀得大叫了起來:“哎喲,真是沒想到唉,隱藏在老子身邊的通共分子竟然會是你這個小王八蛋!林曦臨,老子還真是小看你了,原來是你這個小王八蛋!”與此同時,盧錦程就又對身邊的幾個衛兵揮手道:“把林曦臨這個小王八蛋給我抓起來,捆起來,結結實實地捆起來,噴氣式!”

  所謂噴氣式,也就是將被捆之人的兩隻胳膊擰在背後,然後從背後捆起兩臂硬是向上拉抽到脖子。被捆之人被這樣一捆一抽一拉,兩隻胳膊便不得不向上、向兩邊翹著張著,就仿佛飛機的機翼,同時痛得不得不撅起屁股彎下腰,形似衝向雲霄時的噴氣式飛機。

  在這之前,林曦臨也曾想過,如若暴露,他就自殺,他也害怕酷刑的折磨。可是,林曦臨雖然配有槍支,但槍平常都是鎖在槍櫃裡,鑰匙又是於文悅保管的,而且須盧錦程下令,才能開櫃取槍。平常,也都是在執行任務和打仗的時候才會取槍和配發子彈。林曦臨平常又不執行任務,又不參加打仗,故而別說此時,即便是平常,林曦臨也鮮有機會取到槍和子彈。林曦臨現在即便想自殺,也取不到槍,也自殺不了。不過,此時的林曦臨卻也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句話,死也不承認這個情報是自己所寫和送出去的,腦袋砍下來也不承認。林曦臨深知,否則,他就會被盧錦程追溯同黨,他就會被盧錦程他們折磨個沒完沒了,以及還會禍及家人、親人。

  人,既然已經置生死於度外,已經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也就無所畏懼了,所以此時的林曦臨,卻還反倒不害怕了,卻還反而鎮定下來了。

  林曦臨見盧錦程在看了情報上的字跡,就認定了是他的筆跡,並且指出了他通共、又下令逮捕捆綁他時。林曦臨就也簡直是毫不畏懼地大叫道:“不是我,營長,不是我,我不知道,我沒有寫過這樣的紙卷兒。營長,你一定是搞錯了,這個紙卷兒不是我寫的,我見都沒有見過。營長,你可要看清楚了啊,我對你可是忠心耿耿啊……”

  盧錦程也沒想到,小小林曦臨竟然不僅沒有害怕和被嚇傻嚇尿褲子,反卻如此理直氣壯。不過盧錦程卻並沒有搭理林曦臨,而是將打開的紙片遞給他身邊的陸天明道:“陸排長,你再看看,看看我冤枉了這個小王八蛋沒有?”

  陸天明接過小紙片一看,就見紙片上寫著這樣兩行清晰的楷書:“何濟桓已被盧錦程抓捕叛變,藏在何濟桓家的三根金條和何濟桓隨身攜帶的五根金條和二百塊銀圓已被查獲。何濟桓已經供出了全部暴動計劃和暴動領導人名單。”陸天明再仔細看了看字跡,這分明就是林曦臨的筆跡嗎;況且,別人也不知道何濟桓供述的這個詳情啊。因此這時陸天明也就對盧錦程道:“沒錯,應該不會錯,這事就是這小子乾的。真想不到……”

  此時,林曦臨已被警衛排的衛兵捆成了噴氣式,同時按慣例還被搜了身,還被搜出了大半包香煙。林曦臨也被捆得和痛得大哭大叫道:“不是我,排長,你也弄錯了!不是我,這個紙條兒不是我寫的,冤枉……”

  林曦臨的哭叫,還真引起了盧錦程的注意,盧錦程這時還就又對陸天明道:“你再去查一查,查清楚這個小王八蛋今天下午有沒有離開過營部,都去過哪裡, 都跟哪些人接觸過。尤其是有沒有走出過軍營,有沒有去過鎮上,有沒有去過悅來客棧和見過這個錢思明。”

  沒想到這時王壞種卻道:“不用查了,營長。我在來這裡開會之前,我就已經檢查過今天的值班記錄了。值班記錄本上明明白白記著呢,你的這個小勤務兵今天下午不僅去過鎮上,而且還是跟你妹妹一起去的……”

  其實,王懷中當時也就是在值班室裡聽說出了奸細這件事的,並且也就是在聽說這件事的過程中,隨手翻看了一下值班記錄。

  盧錦程一聽說林曦臨竟然是跟妹妹盧錦秀一起出去的,一起去的石堰鎮,就更是惱羞成怒怒火中燒。這時也就更是氣得怒不可遏道:“王八蛋,真他媽的給臉不要臉,不識好歹的東西!老子待你不薄呀,老子對你還一向信任有加呀!老子本來還想日後重用你的,可你個狗日的倒好,你個小王八蛋居然好歹不知,私通共黨,暗地裡給共黨通風報信,居然是個吃裡扒外內奸!狗日的,這還了得,黃桂林劉長友:”

  “在。”

  “把這小王八蛋拉出去斃了,現在就斃,立即槍斃!”

  “是。”

  “常懷慶,你去監刑,立即執行。”

  “是。”

  此時押著林曦臨、也就是剛才捆綁林曦臨的,正是黃桂林和劉長友。於是這時,黃桂林和劉長友也就押著林曦臨,直向醫務室外去了。

  然而誰知卻在這時,盧錦程的妹妹盧錦秀、還有盧錦程的太太謝欣怡,卻來到了營部,並且這時卻又聞聲向醫務室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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