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覺曉,窗外聞啼鳥,盡管人世間的戰爭打得再血腥再殘酷,打得驚天動地,不諳世事的鳥兒們也還是在天一亮時就唱起了他們那美妙動聽的愛情歌曲。
天,已完全大亮,以往這個時候,肖林峰應該已經睡醒,也已經開始起床了,不過今天,肖林峰卻仍然沉睡未醒,卻仍然沉醉在他的夢鄉裡遨遊。年輕人嘛,就是好睡,昨晚又睡得太晚,早晨多睡一會兒,晚一會兒起床,這也是挺正常的。然而誰知也就在這時,一聲刺耳的警報器的長鳴卻在陸口縣的縣城上空忽然響起,“嗚——嗚——……”一起一伏的警報器的長鳴就如狼嚎一樣令人毛骨悚然,一下子就打破了肖林峰的夢境,一下子就把肖林峰拉回了現實。
與此同時,也把正在睡夢中陸口縣縣城的人們全驚醒了。
警報器一響,鬼子和偽軍的各個據點卡哨就也立即進入了臨戰狀態,就也立即起床奔向了他們戰時的位置;鬼子的憲兵隊和偽政府警察局的警察就也都蜂擁而出,就也紛紛衝向了他們戰時的崗位,開始了封鎖交通攔截抓人;鬼子的巡邏隊和偽警察的巡邏隊,就也立即紛紛衝上了街道,就也對他們分管的轄區開始了巡邏和搜索抓人。
此時,忙於生計的老百姓有的早已經起床,已在忙碌,比如:做豆腐的,做早點的,學徒打雜的,趕早兒有事出門的……一家家商鋪有的正在開門,有的已經開門,他們一聽到這刺耳的警報器響,也就都被嚇得立即紛紛逃回了屋裡關上了大門。至於那些尚且沒有起床的老人和孩子,即便是類似於肖林峰盧錦秀這種情況的還在睡覺的年輕人中年人,無疑不僅一下子全被驚醒嚇呆了,有的孩子甚至還被嚇哭了。
這一聲警報器的突然響起,也將肖林峰驚得躍身而起……然而,也就在肖林峰被驚得坐起之時,肖林峰卻忽然發現,盧錦秀居然正摟著他睡在他的身邊。肖林峰同時並還驚訝地發覺,盧錦秀居然還光著身體沒穿睡衣,而且正被警報器的聲響嚇得緊緊地把他抱在懷裡,並且還將一張豔若桃花的小圓乎臉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前,就如一隻受驚的貓咪一樣正瞪著一雙驚悸的眼睛在望著他。同時驚慌失措道:“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兒?”
在肖林峰的心目中,盧錦秀向來都是一個強勢的女人,這樣的怯弱和嫵媚卻讓肖林峰不禁大感驚訝頓生憐憫之情,卻也讓肖林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然而也就在肖林峰驚訝不已未及開口說話之時,他們院子的門外卻又忽然響起了急促的拍門聲,“啪……”並還又同時傳來了叫門聲:“開門……”
在這種情況下,肖林峰的那份憐愛之情也就立即被驚得縮回去了,肖林峰的思維也就又回歸了現實。肖林峰明白,這多半是鬼子發現了小林晉二一夜未歸,正在尋找又沒有找到,就發了瘋了,就采取了全城戒嚴的措施和將開始進行全城大搜查了,而且還首先找到他們家來了。肖林峰當然知道,鬼子找不到小林晉二了,第一個懷疑的就一定是他肖林峰。並且,鬼子一定是在警報器聲響起之前,就已經到了他家門外了,甚至鬼子已經監聽過他們屋內的動靜了,要不然鬼子也不會來得這麽快。面對這樣的情況,肖林峰也就什麽都沒有顧得上跟盧錦秀說,而是一翻身爬起三下五除二就穿上了衣服。
突如其來的變故,突如其來的緊急敵情,就也讓盧錦秀顧不上害羞取一下身邊的睡衣遮掩一下,而是一骨碌爬起爬到床上去了。
緊接著就也立即穿上了衣服。 肖林峰穿好衣服後,卻還不得不將踏板上的被褥枕頭等收起放好,然後才開門出去又去打開了院門。
肖林峰打開院門後,就見前來他家搜查的,不僅有憲兵隊的鬼子,卻也還有偽政府的偽警察,率隊的並且還是鬼子憲兵隊的行動隊隊長熊田龜太郎,而且另外還有一條張著大嘴的憲兵隊的軍犬。
日本人一向多禮,尤其是在面對位高權重之人時,即便是在他們都要抓捕這個人了,即便是在他們都要殺死這個人了,鬼子也還是會給這個人鞠躬施禮。面對著這位一身上校戎裝的肖林峰,這位熊田龜太郎這時卻也還是立即畢恭畢敬地立正敬禮道:“報告長官,由於小林晉二少尉的失蹤,我們憲兵隊和你們中國政府的警察局,正在奉命聯合進行挨家挨戶的尋找和搜查,請長官諒解,請長官配合。”
肖林峰畢竟是個皇協軍的副參謀長,部隊會操和開會時也是常常會出現在指揮者中和主席台上的,這些鬼子和偽警察也還都是認識他的。這些一向驕橫跋扈的日本憲兵和偽警察見了肖林峰,表面上也還是表現得比較尊重甚至謙恭的。
肖林峰平靜且不失威嚴道:“是從我家開始的嗎?”
熊田龜太郎又一次立正敬禮道:“是的,這一區域屬於在下分管,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沒事,你們這也是執行公務例行公事嗎,進屋找吧。只是在尋找的時候要輕一點,不要弄壞東西。”
“是,這個我們知道。”
肖林峰這樣一說,這些鬼子的憲兵和偽警察也就不好任意敲擊了。肖林峰倒不是擔心鬼子和二鬼子在他家裡搜查小林晉二,小林晉二又沒有來過這裡,雖然昨晚肖林峰也揍過小林晉二,但是林晉二的味道也不可能傳染到肖林峰的身上,鬼子的警犬再厲害也不可能在這裡嗅到小林晉二的味道。讓肖林峰擔心的是,如若任由憲兵隊的鬼子和偽警察肆無忌憚的敲擊搜查加之鬼子的軍犬的嗅聞,這些憲兵和偽警察會不會發現這屋裡的地下室,進而發現地下室裡的電台和武器彈藥,就不好說了。
盡管鬼子的憲兵和偽警察的尋找變得小心翼翼了,但是尋找卻依然非常仔細,在這種情況下,肖林峰也還是暗示了一下盧錦秀,讓盧錦秀做好戰鬥準備,也就是萬一出現了了意外,被鬼子或者二鬼子發現了地下室,也就只能拚一個魚死網破了。肖林峰和盧錦秀都知道,他們是不能被鬼子活捉的。僥幸的是,肖林峰和盧錦秀也只是空緊張了一場,畢竟鬼子的軍犬也只是隻聞過小林晉二的衣物,只是來找小林晉二的;畢竟這個地下室的出口做得十分嚴絲合縫,又是藏在梳妝台的下面,肖林峰和盧錦秀平常又將出入口處的縫隙隱蔽得不露蛛絲馬跡,結果盡管鬼子和二鬼子偽警察還有鬼子的軍犬把這個院子裡的幾乎每一塊地方都找了個遍,他們也沒能發現任何線索和可疑之處。一番堪稱仔細的搜查結束後,熊田鬼太郎也就帶著憲兵和偽警察包括那條軍犬一無所獲地走了。
鬼子的全城搜查行動,鬼子和二鬼子又搜查得如此細致,這也就讓肖林峰不免為望海樓的同志們擔心起來。昨晚抓捕和小林晉二的現場和審訊小林晉二的望海樓後院兒難免不會留下蛛絲馬跡,難免不留下小林晉二氣味和痕跡;尤其是昨晚活埋小林晉二的過程肖林峰又沒有參加,也不知道活埋現場會不會留下破綻,最起碼也還有個新挖的新土如何遮掩的問題。
其實肖林峰的擔心卻並無必要,望海樓的負責人丁雪竹畢竟是一個老地下工作者了,她的地下鬥爭經驗非常豐富。首先是昨晚小林晉二有可能留下氣味的地方,都已被他們檢查或打掃後又撒下了細小得看不見的辣椒粉。狗最怕這東西了,聞之即避,而且也能攪亂狗的嗅覺,讓狗無法找到它要尋找的氣味。至於活埋小林晉二的地方,丁雪竹卻選在一個泔水流經的地方,埋下小林晉二之後,那些地下黨的同志又在其上倒上了泔水和食物殘渣,又經過了泔水的滲透衝刷,這樣一來,就不僅活埋小林晉二的新土被掩蓋了,小林晉二的氣味也完全被淹沒了。鬼子的軍犬嗅覺即便再靈敏,卻也不可能在這種百味雜陳的泔水味中嗅出小林晉二的味道了。
這一天肖林峰自也還是按正常時間去皇協軍司令部上班,也就是比一般人都早一點,誰知肖林峰走進辦公室坐下後不多會兒,司令部參謀沈一帆卻隨後就過來然後敲門進來了。沈一帆一進肖林峰的辦公室就對肖林峰道:“肖副參謀長早。肖副參謀長,橫島次仁司令官讓我來叫你去小會議室一下,峙內介辰副聯隊長和冒圭塘司令還有渡邊四郎顧問也都在那裡。”
“好,知道了。”
“肖副參謀長,你太太來了?”
“是啊。”
“他們都正在說這件事呢,他們說,你太太來了怎麽也沒告訴他們一下。”
肖林峰道:“一個鄉下婆子,家庭婦女,跟他們有什麽好說的。”
“是啊,肖副參謀長,不過他們對你好像特別關心。他們還說,日本人的一個名叫小林晉二的少尉忽然失蹤了,他們說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肖林峰一聽這話就知道了,這是沈一帆在暗示他,敵人已經懷疑上他了。不過肖林峰也還是不露聲色地道:“知道。今天早上憲兵和警察不是挨家挨戶搜查過了嗎,我當然知道了。唉,那個什麽少尉找到了沒有?”
“沒有,就連我們軍營裡的每一個宿舍每一間房子也都找了個遍。這事有點蹊蹺啊。”
“是有點蹊蹺。”
“還有更蹊蹺的事呢,這次冒圭塘司令官帶領酒井龜二中隊長和王維仁團長率領的特戰隊去青龍港截奪譚維藩屬下的國軍運糧船隊,明明已經獲得了成功,明明已經把譚維藩屬下的國軍運糧船隊和押船人員全都押運回來了,可是他們還是認為,陸口有通敵的電台,說是有人向譚維藩所部和共產黨的遊擊隊發報泄漏了消息。他們可能正在等你去商量向上級申請一台電訊信號檢測車來,用於查找敵人電台的事呢。”
沈一帆現在擔任的是日偽軍聯絡處的參謀,所以他知道的情況常常比肖林峰還多。
毫無疑問,鬼子要申請裝備電訊信號檢測車,是無須、也不可能跟肖林峰商量的,而且一定還會能瞞則瞞,能掩藏就掩藏,盡量不讓肖林峰知道。沈一帆跟肖林峰說這件事,無疑是在故意向肖林峰透露消息,肖林峰自是非常感激。
既然沈一帆又一次向肖林峰伸來了橄欖枝,肖林峰就也主動道:“沈參謀,謝謝你對我工作的提醒和支持。”
“應該的。”
在這種情況下,肖林峰也就不失時機地抓住機會道:“唉,繳獲的運糧船隊現在停在哪兒啊?”
“開到北凌港去了。”
肖林峰不禁大驚,心裡道,怪不得一直沒有見到運糧船隊和聽到運糧船隊的消息呢,原來是被鬼子開到北凌港去了。肖林峰自是知道,北凌港是一個非常簡陋卻又是一個既有海邊碼頭、又有內陸碼頭的天然港口。不過,北凌港的海邊碼頭跟內陸碼頭卻又隔著海堤並不相通,內河裡的船隻並不能開向海邊碼頭;而且海邊碼頭平常也不通航,即便漲潮也不通貨船,那麽敵人把運糧船隊開到北凌港去幹什麽?難不成鬼子已在、或者要在北凌港擴建港口,要在北凌港開辟一條海上運輸航線?不過就肖林峰所知,要想在北凌港海邊開辟貨運航道,可以說是行不通的,最起碼說,難度也是非常大的。
肖林峰對北凌港海域的情況無疑是非常熟悉的,肖林峰的心裡不禁頓起疑惑。不過這件事肖林峰卻沒有再問沈一帆,這麽大的事他作為副參謀長都不知道,再問一個參謀,就不合適了,也未免有失身份,他想這件事還是由他親自去調查一下比較好。肖林峰只是仍然就鬼子劫奪運糧船隊的事繼續向沈一帆道:“雉皋那邊有沒有傳來截獲運糧船隊的消息?”
“來過消息了,不過卻不是截獲了譚維藩所部運糧船隊的消息,而是前去劫取譚維藩所部運糧船隊的岡田準一小隊不知去向了,失去聯系找不到了。”
肖林峰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到現在還沒有岡田準一小隊截獲運糧船隊的消息,而且這個鬼子小隊還不知去向失去聯系找不到了,那就一定是被我軍、而且很可能還是被陸一焜率領的遊擊隊全部消滅了。肖林峰高興,便隨手拿出一盒茶葉遞給沈一帆道:“老婆剛帶過來的新茶,拿去嘗嘗。”
藍城地區不產茶葉,但這地方的人卻都好茶,可以說這地方的人每一家都離不開茶葉。
沈一帆婉拒道:“這怎麽好意思……”
肖林峰把茶葉向沈一帆手中一塞,同時拍一拍沈一帆的手,表示這點茶葉不值一提。
沈一帆自是知道,恭敬不如從命,因此也就接過肖林峰放在他手中的茶葉道:“那就謝了。那我先去了。”
沈一帆走後,肖林峰就也向鬼子的司令部小會議室去了。
在鬼子的司令部小會議室裡,鬼子的聯隊長橫島次仁不僅要求肖林峰說明夫人的情況,並且還讓肖林峰填寫了一份羅俊秀的身份調查表,說這是例行公事。事實其實也確是如此,鬼子早已規定,每一個皇協軍的家裡來人,都是要填表登記的。隨後,橫島次仁和峙內介辰還有冒圭塘三個鬼子也就又向肖林峰詢問了昨天見沒見過小林晉二,認不認識小林晉二。肖林峰當然是說沒見過,也不認識此人。
直到這時,橫島次仁才對肖林峰道:“小林晉二是一位正在執行特別任務的我們大日本皇軍的少尉軍官,但卻突然失蹤了,這是一起極其嚴重的事件。這一定是在我們這個陸口縣縣城裡,就有一個可怕的抗日地下組織在活動;這一定是就在我們大日本皇軍的眼皮底下,就有一個抗日組織在跟我們為敵,這件事一定是這個抗日組織所為。這個抗日地下組織嚴重地破壞了我們大日本皇軍和你們皇協軍在陸口縣共同建立起來的大東亞和平共榮的大好局面,嚴重地破壞了和威脅了我們中日兩軍在這一地區共同開創和建立的皇道樂土的安全。鑒於這個地下抗日組織對我們帶來的安全威脅,肖副參謀長,我和峙內介辰副聯隊長、還有冒圭塘副司令和渡邊四郎君都為你的安全擔心。我和峙內介辰副聯隊長還有冒圭塘副司令和渡邊四郎顧問剛才已經商量過了,我們都認為:為了你的人生安全,從今以後,也就是從現在起,我們決定這就為你也配一輛汽車和一名駕駛員,同時再給你安排一名貼身衛兵,負責你的出行安全和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並且負責照顧您的日常生活起居。
我們並且還認為, 這不僅僅是為了你個人的安全,這也還是為了我們共建的*的偉大事業的安全和能夠順利進行。”
峙內介辰這時也道:“對於肖副參謀長這樣的人才,我們大日本皇軍是一定會好好保護確保安全的,這一點請肖副參謀長盡管放心。對於這個隱藏在我們這個城市裡的地下抗日組織,我們大日本皇軍是決不會允許他們這樣繼續猖獗下去的,我們也一定會在近期把他們破獲並且徹底把他們消滅。”
這時,冒圭塘、也就是茅崗一郎就也接著道:“對於為你安排的駕駛員和貼身勤務兵,我們已經幫你挑選好了。駕駛員名叫張富貴,貼身勤務兵名叫徐有田,都是非常優秀的駕駛員和勤務兵,以後你的出行安全和日常起居生活方面的事,就由這兩個人負責。”
其實,張富貴根本就不叫什麽張富貴,也不是中國人,他的真正身份卻是一個日本特務,他的真正名卻叫南崗健二;徐有田雖然是一個中國人,不過卻是一個死心塌地的漢奸。聽了橫島次仁和寺內介辰以及所謂的冒圭塘這樣一說,肖林峰無疑也就明白了,鬼子這是要把他今後生活的全過程,幾乎完全監視起來了。然而,盡管肖林峰知道鬼子的險惡用心,但是肖林峰卻還不好怎麽推辭,最起碼也不好拒絕,肖林峰卻還不得不在客套了一番之後,卻還不得不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兩個將會如虱子一樣叮在他身上蟲豸。
不言而喻,在這樣的情況下,從此之後,肖林峰再想跟共產黨地下黨的同志聯系,再想跟家人見面,也就更難了。